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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可以啊,就这么办。”说着,从背后抱住了季恒,在他耳边道,“叔叔近来是不是又闻得什么风声了?”
季恒心里有些不安,说道:“陛下命数将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昨日在想,已经开春了,师父要回临淄了,我便忽然想到一件事。”
“何事?”
“师父去年预言要天下大乱,今年匈奴虽猖獗了些,可天下大乱了吗?”
姜洵道:“你就这么信这些。”
季恒道:“我不得不信,紫瑶、阿宝也来了,我得早日回去了。若他们想多玩几日,那我便先自己回去。”
一想到马上又要分开,姜洵情绪便很滴落,他眼睫微垂下来,在季恒脖颈上吻了一口。
季恒感受到姜洵的情绪,回头吻了姜洵脸颊。
两人就这样吻在一起,从前堂吻到了内室床榻上。
方才大家都在前堂,勤务兵只在内室给两人留了几盏晦暗的豆形灯。今夜的姜洵格外温柔,季恒能感觉到姜洵在克制自己,时时刻刻观察他反应,完全以他的感受为主,有种“服侍感”。
季恒饮了几杯酒,通体赤红,快要在姜洵的温柔下化作一滩水。
两人渐入佳境,姜洵亲吻他颈窝,轻声道:“叫我夫君好不好。”
季恒有些叫不出口,但他知道自己叫了姜洵会很满足、很爽,他便没有多犹豫,硬着头皮叫了声:“夫君。”
姜洵浑身宛如触电一般,过了片刻又道:“再叫。”
“……夫君。”
姜洵俯身吻住了季恒嘴唇。
季恒并未在蓟城多做停留,一想到眼下局势便有些归心似箭,隔日整理了一番行装,又坐在姜洵马背上到郊外兜了兜风,第三日便启程返回了临淄。
姜灼和阿宝则决定多待几日。
季恒知道临淄定忙得焦头烂额,春荒、春耕各种工作都要展开,一路上便也紧赶慢赶。
买匈奴马的事,他在时刚与燕国中间商见了一面,先定下了一千匹。他也留了三成金子给姜洵,让姜洵收到那一千匹马后,再决定要不要再采买,采买多少。
十二日后,季恒抵达临淄城,一入宫便忙忙碌碌地投入了工作。
——
长安阳光和煦,安阳长公主一袭温婉的浅绿色长裙,搀着皇太后的手前来陛下寝宫探望陛下。
太后望着床帐内陛下的面色,沉沉叹了一口气,知道靠侍医恐怕已是回天乏术,便问道:“那居极说有回天之法,眼下到底如何了?”
姜炎躺在床榻上,声音略显低哑无力,安慰太后似的道:“还在筹备,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母后放心便是……”
太后听了直皱眉,说道:“呸呸呸,不吉利的字眼一律不准说出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姜炎笑得很无力,应道:“知道了……”
两人不想打扰姜炎休息,又说了些慰问的话语便离开,而一出寝宫门,便见皇后、太子、太子太傅董年三人一同前来探望。
双方一番行礼寒暄,便各自分别。
而太后、姜熹还在回廊下走,便听寝宫内传来皇后哭嚎的声音,道:“……怎么会这样?陛下!陛下若是就这么走了,我和浩儿孤儿寡母,又要如何立足于朝廷!”
第122章
董年跪在床榻下, 在陛下耳边小声道:“陛下,以防万一,还是立刻诏梁王回京, 以□□长安局面。同时命燕国、齐国再征塞北, 合击匈奴本部, 好给代地解围呀!”
姜炎身体每况愈下, 也觉得如此更为稳妥,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
窗外风和日丽,草长莺飞, 姜熹与皇太后同乘一车去往长乐宫,木质车轮滚滚轧过地面。
她将两侧竹帘都卷了上去,让和煦的春风吹进来,这才又坐了回去,看了母后一眼, 开口道:“有时也不是我想多嘴……只是皇后还太过年轻, 不够沉稳, 实在缺少母仪天下的气度。”
提到班令仪,太后也只感到头疼,说道:“浩儿都已经十一岁了,皇后也已经不小了!抛开二十多年前,梁王随陛下所做下的那些事太过血腥残暴, 这些年来, 梁王为人处世我倒也挑不出错处。毕竟各事其主,各有各的立场, 他是陛下的忠臣良将,此事毋庸置疑。我对他这人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知他怎会生出这么两个蠢货来!”
听到“蠢货”二字, 姜熹也有些忍俊不禁,只是又很快收住笑,说道:“只是眼下皇兄病重,万一有个什么万一……到时浩儿即位,班家独揽大权,也不知这天下又要变成什么样。皇后跋扈,我与母后平时受受她的气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班家人只要不是发了疯,倒不至于对我们母女做什么。我只是近来听说了一些事,担心他们会容不下阿洵……”
姜坤走得早,留下来的这三个孩子便是萧子媞的心头肉。
听到这儿,萧子媞向姜熹望去,问道:“何出此言?你近来听说了什么事?”
姜熹娓娓道来道:“我也是昨日收到夫君来信,这才得知有这一回事。原来今年年初,阿沅到郊外游玩,被匈奴人给抓了。”
萧子媞大吃一惊,说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会闻所未闻?!”
姜熹两只纤纤玉手轻搭在母亲肩头,一对金镯清脆作响,先稳住了母亲,说道:“阿沅没事,母后先听我说完,我要讲的事比这还荒谬呢。”
“嗯,你说。”
姜熹道:“总之不知为何,匈奴那边竟把阿沅认成了阿洵,说自己抓到了齐王,要梁王把前线几座城池拱手相让给匈奴屠戮。梁王听了自然拒绝,的确也应该拒绝,匈奴便又说,叫昭国拿一万金来赎人。”
“我想,梁王哪怕与阿洵没有什么血脉亲情,可再怎么说,阿洵也是诸侯王,落入敌军之手,总该积极营救。与阿洵的命相比,这一万金又算什么呢?哪怕匈奴要十万金,我也是要想方设法赎人的。”
“但也不知梁王是战事吃紧,忙昏了头,还是压根儿就没想救出阿洵,对匈奴要赎金的条件也有些反应平平,只说要请示陛下。”
“他这么做,我倒也挑不出理,的确是要请示陛下的。可齐王被捕,匈奴要赎金这么大一件事,竟没在长安掀起一点风浪!我实在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若真是阿洵被捕,那还了得,迟则生变,不早早把赎金送去,阿洵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太后也是越听约起,压着脾气重重呼了一口气。
姜熹道:“文瀚知道梁王对此事不上心,便又快马加鞭联络了临淄。阿恒筹备了一万金,日夜兼程赶往了蓟城,这才得知一切都是误会。且当时,阿洵攻打左贤王部,机缘巧合把阿沅也救了回来。”
“我之前倒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近来陛下病倒,又经此一事,我看这些人真是要瞒天过海、只手遮天了!”
太后也知道陛下一旦大去,昭国便要变天。
班家掌权,便不会有她这老太婆、姜熹还有齐国那几个孩子的好日子过。
可这天无论变成什么样,她有话也还是要说。一国诸侯王为国征战,落于敌人之手,梁王便是这般处事的吗?实在是令人心寒!
若不是眼下陛下病重,她担心陛下龙体,否则她高低也要将此事闹大,好好在朝堂上发一发威!
她沉默许久,说道:“熹儿,你去查一查,看看这件事究竟为何没有在朝堂上闹出什么动静。是梁王根本没有向陛下禀报,还是梁王禀报了,却有人从中作梗;是这些人压根儿没告诉陛下,还是避重就轻地禀报了陛下。即便只是误会一场,可这么大的事,我竟是从颍川侯写给你的家书中得知,这像话吗?”
“喏。”姜熹顿了顿,又多说道,“浩儿也是我亲侄儿,也不是我这当姑母的偏心,只是浩儿年纪还太小,没有主见,背后又有班家人裹挟……”
她知道后面的话已经不是她能够妄议,说到这儿便没有再说。
——
十五日后,昭廷使节抵达蓟城传陛下诏书。
眼下代地战事吃紧,匈奴已蚕食了长城以南的大片领土,正在代地对面与梁王、颍川侯对峙。陛下要齐、燕两国兵分两路,各率领两万骑兵,齐国从代地东部的雁门郡,燕国从代地西部的上谷郡出兵,两路兵马左右夹击,合击单于本部。
这是陛下第一次下令要诸侯王采取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无需齐、燕两国开口,便已将军费、粮草、伤亡抚恤金等事宜安排妥当,两万骑兵也由朝廷调拨一半。
使节面上带笑,和和气气地双手将诏书递给了姜洵,说道:“此次作战计划是陛下亲自拟定,眼下单于本部正在代地不断向南打,齐国、燕国绕到单于本部的东北侧与西北侧,又有颍川侯在南侧配合,诱敌深入,把匈奴兵给引下来——三方合击,形成围攻之势,定能将匈奴打个落花流水!三方相距不过百里,若有什么意外,也有人能立刻来援。”
陛下是打匈奴的一把好手,也是姜洵、姜晏河的英勇,让陛下果断拟出了这反守为攻的战术。
这计划姜洵听来也很好,并未提出异议,只是微妙地捕捉到了重点,问道:“是颍川侯在代地配合——那梁王呢?”
使节有些惋惜道:“近来战事吃紧,梁王年纪大了顶不住,旧疾犯了,便先退回长安休养了……眼下代地只剩颍川侯在守。”
姜洵“哦”了声,接过了诏书。
——
三月二日,季恒在临淄城收到了姜洵来信。
姜洵在信中说,陛下将齐军调到了代地以西的雁门郡,要齐军一万骑兵外加朝廷调配的一万骑兵,与燕军配合,左右夹击单于本部。
落款时间是在二月十八日,而姜洵在信中说,齐军将于二月二十三日开拔,去往雁门。
“以骑兵的行军速度,”季恒收了竹简,眉头有些蹙着,说道,“若是走得够快,眼下恐怕都快到目的地了。朝廷此次的作战计划,梁将军怎么看?”
季恒今日恰巧请了梁将军前来议事,他想要增加各个关口、城池的兵力,请梁将军前来探讨。
他也往赵、梁、楚三国派了眼线,命人在进入齐国的必经之地看守,若是官道上有任何异动,便第一时间向他禀报。
梁广源道:“陛下这计划拟定得倒也合理,只是陛下调派一万骑兵给咱们殿下,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不过这一万骑兵,估计也有朝廷将领指挥,两方泾渭分明,若是配合不好,恐怕殿下也难。”
第123章
这样说来, 陛下调来一万骑兵支援姜洵不是信任,反倒像是制衡,甚至是控制。雁门郡本就归朝廷管辖, 是朝廷的地盘, 季恒一时竟有种羊入虎口的担忧……
与此同时, 姜洵带领大军抵达雁门郡平城县。
姜洵闲闲骑在马上, 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看似漫不经心, 却又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纪无畏跟在姜洵身侧,两人从蓟城启程时便已有所预料,陛下要姜洵指挥,但雁门郡绝不会是他们的主场。
这感觉在抵达的这一刻达到了高峰,但师徒二人都心照不宣。
平城县军营大门前, 黄江已恭候多时。他是朝廷所调派的一万骑兵的统帅, 见齐军前来, 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说道:“在下黄江拜见齐王殿下,久仰久仰。”
纪无畏下了马,也迎了上去,之前虽未曾听说过黄江是谁, 却仍笑呵呵地道:“我们齐军也是头一回打仗, 不比黄将军经验丰富,这一仗可就要多多仰仗黄将军了。”
“不敢不敢。”
陛下在诏书中承诺过的军粮、军备都已经落实到位, 提前运到了平城县军营。既是给齐军的,纪无畏便派人直接接管。
军营也给齐军备好了营房,齐军一万骑兵, 外加步兵、辎重兵共计三万余人皆在营房下榻。
姜洵先进了营房修整,刚喝了口茶,换了身衣服,外头亲兵便通报道:“殿下,纪将军求见。”
姜洵系紧了腰封,说道:“进。”
纪无畏走了进来,说道:“我刚刚又和黄江聊了一下,我们猜想得没错,朝廷调来的那一万骑兵,包括这军营里的平城县城防兵,目前都由黄江直接统领。我看雁门郡所有兵力,都在跟黄江打配合。他说此次指挥权归殿下的,他也都听殿下的,可谁又不知道。这真是把我们都架这儿了。”
说到这儿,两人都难免往最阴谋的方向去想——陛下把他们调到这儿,该不会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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