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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调虎离山,再对临淄下手。
纪无畏看向姜洵,姜洵也与他对视一眼,说道:“可眼下代地吃紧也是事实,鸟尽弓藏是必然,可眼下鸟还没打……”
正说话间,外头又通报说谷阳求见。
谷阳是姜洵的陪射之一,值得信任。姜洵听说班越回京养病,代地是颍川侯在守时便觉古怪,他便给颍川侯写了一封信,再次确认作战细节的同时,询问梁王回京一事,叫谷阳亲自去送。
谷阳送完,拿到回信后便先到平城县等待姜洵。
姜洵接过匣子掰断了封泥,打开竹简,看到颍川侯在信中说,梁王的确已经回京,同时调走了五万北军。
梁王身体是否抱恙,颍川侯也不太清楚。当时颍川侯与梁王不在同一阵地,只是梁王有三日忽然谢不见客,三日后便整顿兵马回了京,走时并未骑马,而是乘车。
前线危急,可梁王“病倒”了三日便决定回京养病,还调走了五万兵力,说这其中没有蹊跷姜洵自然不信。
调梁王回京,调齐军到雁门郡,命齐军、燕军与颍川侯以口袋阵合击单于本部,又调来黄江统帅雁门郡兵力。
陛下所下的每一步棋,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
他忽然看懂了陛下用意,此局实在高明。
——
北疆蓟城也迎来了春天,军营四周树木枝繁叶茂,拂面吹来的微风中也满是暖意。
朝廷承诺的军粮如期抵达,此事事关重大,加之燕王近来也有闲余,今日便亲自前来查验。
这些军粮都是从洛阳敖仓所调,负责押运的民夫在军营门前排起了长队,队伍绵延数百里,几乎见首不见尾。
燕王出了军营门,与朝廷军需官寒暄了一番,便笑呵呵地道:“那便查验一番吧,例行公事,我也好署簿。”说着,看了身后贺林一眼。
贺林应道:“喏。”
朝廷军需官则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林带着一队人马前去,大家各自散开,对军粮进行抽查。贺林随便选了一辆牛车,先点了点数量,见这辆车上只有十七麻袋。
照理讲,朝廷一开始的要求是一辆中型牛车拉二十麻袋,每麻袋一石,这样无论是出库也好、验收也好,双方都好核算数量。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官员越来越不守规矩。一开始他们只是能查出队伍里混着些一车只有十九袋的情况。可燕王宽厚,正常签署了粮簿,还说这么多粮车难免有数错的情况,给军需官留了面子。
可他们数错,为何就没有数错多送他们几麻袋的时候?
再后来,他们燕军几乎默认了一车只有十九麻袋,可渐渐地,敖仓却连十九麻袋都不能保证,总能从一堆每车十九麻袋的车里,抽查出许多只有十八麻袋的情况。
而到了今年,竟连十七麻袋都出来了。
粮官也有自己的说辞,说他们这些年做的麻袋大了一些,一麻袋不止一石,实则一车还是二十五石。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一麻袋装的量也是一年比一年少。
这些贪官污吏,明明已吃得脑满肠肥,却还要扒着他们穷当兵的吸血。他们怕得罪了粮官,粮官下回再给他们下更阴的阴招,这些年来一直没敢与粮官撕破脸皮,可粮官却是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贺林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拔出匕首,往其中一麻袋上划了个口子。
里头大米“哗啦啦”地流了出来,贺林拿手接了一把,见米粒压碎、掺沙的情况都很严重。
越是陈年旧米便越是容易压碎,大米脱粒、晾晒时掺入沙石也是难免的事,可总该有个度。这根本是压仓底没人要的旧米,又掺了大量沙土凑数便给他们送过来了,压根儿就没拿他们当人看!
与此同时,在附近抽查的几个小兵也跑了过来,说道:“贺将军,你看。”说着,把手中一抔米捧给他看,只见那大米也是一样的情况。
贺林问:“你们那儿一车装了几袋?”
一个士兵道:“我数了五车,有三车是十八麻袋,两车十七麻袋。”
另一士兵道:“我那儿也差不多,不是一车十八袋就是一车十七袋,连十九袋的都很少见。”
“过分!”贺林说着,径直向燕王走了过去。
燕王得知情况,问道:“是吗?”说着,拿出匕首划开了头一辆粮车上的麻袋。
米粒“呼啦啦”地流出来,燕王接了一抔,提着划开的口子对一旁民夫道:“缝上。”说着,看了那抔米一眼,又看向军需官,道,“今年这沙土……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贺林有些气不过,问道:“这还是给人吃的吗?!”
负责押运的军需官看都没看那米一眼,只说道:“燕王殿下有所不知,洛阳那边沙尘严重,风一刮便是飞沙走石的,尤其今年入春后格外严重。这仓窖里的米都需要定期晾晒,结果来了场大风,就都变成这样了。燕王这边催得又急,我们一路上也是紧赶慢赶,实在没功夫把沙土给筛出来。这沙土,让炊事兵蒸饭前拿筛子筛一筛,再拿簸箕扬一扬就可以了。”
贺林怒气冲冲道:“那扬出来的这些沙子,你拿什么给我们补?”
燕王拦了贺林一把,把贺林拉到了自己身后。
谁不知道这些粮官有一个是一个都是敖仓里的蛀虫,且能当上这种肥差的,背景也都不一般,在朝廷中都有根基。
姜肃川虽是诸侯王,可县官不如现管。
这些官吏若是打定了主意,便能在朝中掀起不小的风浪,何况洛阳敖仓里的官员几乎都与班家、尚家沾亲带故。
这些粮官有多会推诿扯皮,姜肃川也是见识过的。
军粮缺斤少两,还总是掺沙子凑数的情况,他也曾想陛下提过。可若无法当场把陛下拉到现场,让陛下眼见为实,这些粮官便能在陛下面前把黑的说成是白的,倒打一耙,哭诉自己的难处,再说他燕王吹毛求疵,并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好在他已向季恒采买了二十万石粟,并且是以极低的价格。
他只是笑了笑,便在册子上签了字。
贺林不解地追了上去,问道:“大王,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难道又要这么过去了?我们一次次忍让,这些狗官只会一次次得寸进尺!”
姜肃川扭头小声道:“朝廷已经烂到根儿上了,陛下又在养病,再争这些没意义。”
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忍让。
三日后,季恒的运粮队抵达蓟城。
贺林例行公事地抽查,见流下来的粟米金黄金黄,光是看这成色,都能想象到用它煮粥该有多香。
且这一麻袋装的恐怕比一石还多,简直与洛阳敖仓天差地别。
季恒还顺道给燕王送了一封信,表示第一次做粮食生意,若有错漏之处还请燕王多多海涵,并随手又送了燕王十几车的土特产。
——
与此同时,季恒在临淄收到了尚同会信报。
尚同会掌门仍流亡在外,尚未完全决定是否要到齐国驻扎,不过季恒也已给他们物色好了位置。
由于前两年尚同会的刺杀行动太过猖獗,朝廷这一年来便加大了追杀力度,已经端掉了尚同会好几处联络点,这也使得孙营不得不向季恒倒戈,去寻求季恒的庇护。
季恒说得不错,豪强杀不完,这天下需要新的格局,而他们与季恒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这一年来尚同会便保持静默,只在暗地里默默收集情报。
季恒打开那信报,只见上面写道,二月二十日有大批粮食从洛阳敖仓调出,目测约为三四十万石。尚同会进行了追踪,发现运粮队将这批粮食运到了洛阳周边的一处深山老林里。
两日后,又一批粮食从敖仓调出,约为第一次的一半不到,走官道一路向北,不知运往了哪里。
季恒合上了竹简——
第一批运到了深山老林,这是准备私吞?
第二批一路向北,恐怕便是运往代地或燕地的军粮。
这件事不禁让季恒联想到,去年尚阳曾想要大张旗鼓地囤积粮食,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尚阳没能如愿,下一步又作何打算?
再远一点——
这几年来,陛下为节省军费开支,能在官营作坊自给自足的军需物品便不再向商人下单。
这让尚阳的商路渐渐窄了,只剩药材生意可做。
可去年,由于国库空虚,陛下又命梁王把那批药材的价格狠狠地压了一番,使得尚公子的生意雪上加霜——所以尚阳想转做粮食生意?
季恒不清楚尚阳准备如何做这粮食生意,但他知道尚公子赚惯了快钱、大钱,绝不会有耐心去搞什么零售。
而在四日后,尚同会再次发来信报。
信报中说,有一批货物运入了洛阳,那味道像极了火油。他们起了疑心,便又追踪了那批火油的去向,发现脚夫最终把火油运到了郊外一处旧仓库,而那仓库距敖仓后门不到三里。
所有散乱的疑点,终于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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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24章
天色渐暗, 夜风习习,左贤王依悍刚结束一场大战,收拢了军队, 从前线退了回来。
他在邪烈所在的大帐前下了马, 脱掉头盔, 甩了甩被汗浸透的头发, 便径直走了进去,说道:“打赢了。”
邪烈正坐在王座上用餐,几个匈奴王与老者在两侧陪同。
见了依悍, 邪烈说道:“已经听说了,我的好儿子,快进来吃饭。”
帐内早已给依悍留好了位置,就在邪烈左侧上首。
依悍走过去坐下,自斟自饮先干了一杯酒, 说道:“对面最近越来越可疑。他们前阵子打不过, 我还能感觉到他们是真打不过, 可近来,他们丢盔弃甲、弃城而逃,逃得实在太轻易,这其中恐怕有诈。我担心他们是想诱敌深入,再给我们一次痛击。”
“差不多。”邪烈淡定道, “今日刚收到的情报, 燕军那边有异动。昭军佯败,是想把我们引下去, 而后两路合围我军。”说着,往王座上一仰,感叹道, “如春了,我想念我的草原了,不日退兵吧。”
只可惜今年打了这么久,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依悍问道:“父亲准备如何退兵?”
邪烈没说话,一旁老者开口道:“把一部分兵力当做诱饵留在原地,黏住燕王和对面的兵力,然后我们向西北方向撤,刚好逃出他们的‘口袋’。”
依悍道:“走参合陉?”
老者点了点头。
依悍道:“如若昭国不是两路合围我军,而是要三路合围我军,西北侧也有昭军的兵力呢?”
老者道:“这问题我们方才也与大单于商讨过,昭军一共有多少兵力?若是兵分三路,每一路兵力便都不如我们雄厚,若是无法形成合围之势,我们便占据绝对优势。”
“东北路有伏兵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西北路有没有,尚未可知。若是没遇到,我们便金蝉脱壳,顺利返回草原;若是遇到了,那就打!昭军另外两路被困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无法来援。西北路军孤立无援,我们正好吃掉这一路,扩大战果,也免得无功而返!”
依悍想了想,说道:“好,就这么办。”
——
这几日来,陈文瀚发现对面还是会例行派人挑衅,只是暂缓了强攻。按计划,他应该佯败,把匈奴引诱到预定好的作战地点马邑,只是匈奴不进攻,便让他想退都没有时机。
他心觉奇怪,派出了几路斥候,深入敌营附近探查匈奴兵的动向。只是派出去的斥候要么未能靠近敌营,要么便未能生还,没有带回太多又用信息。
他每日都在与姜洵、姜晏河互通消息,便写信将此事告知了两边。好在目前三方离得不远,快马加鞭,信件当日便可抵达。
而是在三月二十八日,对面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陈文瀚正在帐中用饭,鸿翎急使便飞驰进了军营,下了马,几乎连滚带爬地步入了大帐,抱拳道:“报——!匈奴大规模来犯,即将进入我军阵地,领军的是苍瞳!”
苍瞳是邪烈的弟弟,左贤王的叔父,虽谈不上是邪烈身边最亲近嫡系的几人之一,却也完全排得上名号,这让陈文瀚感到匈奴此次不会只是挑衅而已。
他立刻带上头盔,说道:“备马,迎敌!”
今日草原上的风格外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也卷起了漫天尘土。
这天气叫他暗道不妙,一路飞驰,带人赶往了前线阵地,吃了满嘴的沙。而一登上瞭望塔,果真见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沙尘,能见度极低,只隐约可见冲在前头的几排匈奴兵,而很难判断敌军的真实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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