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见一女子躺在尸堆外围,浑身沾满了鲜血和周边污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黄色族袍,唯有那张露出的脸还能让人分辨一二。
刀疤男本就是个冲动的性子,见同门的身体哪还能淡定,立即便奔了过去,原来啄食的乌鸦被惊得展翅飞离,又停在远处注视着。
刀疤男颤抖地看着那具几乎没了人样的尸体,面部泛紫红色,装心脏的地方露出一个大血窟窿,心脏被掏空了。
“他们怎么……怎么把她的心掏了……”
昔日鲜活的人现在只剩下这一具冰冷的尸骨,往昔种种闪过脑海,他蹲下身子,伸手想要触碰一下对方。
“别动。”北泗出声。
无论何时何地,在未明白情况的前提下,肆意触碰,都是大忌。
这些乌鸦看着奇怪得很,那眼神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像……有人在透过乌鸦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但是来不及了!
刀疤男听见想停下,可反应仍慢了一秒,他僵了下手,刚想问怎么了,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眸霎时睁眼,红通通的瞳孔直直地盯视着,手甚至没来得及撤离,何燕那双腐烂了一半的手直接狠狠地握住了刀疤男的手!
死了一日的身体已变得柔软,手指软的过分,冷冰冰的,力气大得惊人,握得刀疤男汗毛倒竖。
刀疤男试图脱离,好说身体也是壮实,竟然奋力也挣脱不了,那群乌鸦跟着发了疯似的向他飞扑,用嘴椽啄食他,把他当成了食物。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抖了抖唇,一咬牙,挥起大刀对着那手臂就是一刀猛砍!骨头嘎嘣一下脆裂,骨肉分离,那只断手还扒在刀疤男的手腕上,刀疤男忙取起丢开,用刀击飞空中的乌鸦。
乌鸦嘎吱叫,尖锐难听。刀疤男运气,气下丹田,一阵怒吼,气流飞窜,击飞了乌鸦,然而这还没完,不知从哪来的乌鸦,源源不断地向四人袭来,黑色的羽毛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红眼分明,数数双眼睛漂浮在空气中,密密麻麻。
“这乌鸦怎么攻击我们?”刀疤男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闯祸了,猛攻的同时,感觉自己莫名有些力不从心,道:“是因为我动了那个尸体吗?”
“有人在通过乌鸦监视我们。”北泗说,手上的剑舞得漂亮,几朵剑花下去,便在自己的身边留出了真空带,乌鸦连他和池栖雁的边儿都沾不到。
这乌鸦如此之多,这么下去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啊!”说书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脚被扣住了,紧绷感越来越多,是枯手,露出半截土堆的枯手!
两三只枯手拉住了说书人的腿,将他拖拉下来。
噗噗噗……
破土声,埋在土里的枯手挥舞着,朝他们抓去!数具枯骨拨土爬将起来,颤颤巍巍地攻击过来。
池栖雁看似埋着脑袋,实则暗中观察着四周,眼瞅着一只枯手就要挨到北泗的边,他直接一踢脚,那枯手跟个球似的直接飞出,哐哐哐,就是猛猛地撞击枯骨!
乍然听到一阵脆骨声,三人闻声看去,只见那片枯骨直接被撞翻在地,叠罗汉似的,前面的还没爬起来,后面的枯骨就踩了上去,场面一片混乱。
池栖雁本意就只想踢开那只枯手,不曾想还能发生连锁效应。
“真厉害。”北泗宠溺地夸赞道,池栖雁也害羞似的回以一笑。
说书人默默地转头,将扒着他裤腿不放的枯手就是一顿猛攻。
北泗一心二用,反击的同时寻找破阵之法。
池栖雁站在北泗的背后,与乌鸦的眼睛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渐渐泛出点红光,几只乌鸦竟呆愣地在原地飞了几下,就逆乌鸦大群逆流飞行,乌乌压压的,无人在意这几只乌鸦。
一眨眼,就是俯视的视角,以鸟的高度看见更广的范围,尸山血骨压根见不到头,只知道目光所及皆是尸首。
北泗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抓着池栖雁,回想起疑点,一路走来皆没有异象……直到,方才刀疤男直接与何燕的尸体接触。
先前交谈说书人说何燕是被刺穿心脏而死的,而刀疤男却惊言何燕的心脏被掏空了。
得看看那具尸体。
北泗不放心把池栖雁交给别人,就一剑挥去阻挡飞扑过来的乌鸦和枯骨,走近何燕的尸体,这对他而言很轻松。
他偏头,发现池栖雁有几丝不同于平常的呆愣,眨眼又恢复了正常。
越靠近尸堆,那恶臭味越是浓重恶心,北泗面色不改,“怕的话就闭上眼。”
池栖雁点头稍作回应。
砰!
大块头的落地声,那刀疤男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那把大刀插在地里勉强支撑住自己,嘴唇泛白,那些刀疤渗出汩汩鲜血,生生染红了整张脸,面容可怖。
说书人被刀疤男的状况吓得精明的脑袋呆了一秒,给了旁边的乌鸦机会,接着脑袋被重重地啄了几下,他反应过来,扇子一个回旋镖就扇飞好几只乌鸦,靠近了刀疤男,下一秒就要触碰他。
但他很快就停住动作,眉头一拧,在到达乱葬场前,一切正常。而现在,三个人都没有异常,唯有刀疤男出现异常,跟他们不一样的是,刀疤男触碰了那具尸骨。
因此,很大概率,何燕的尸骨身上带着一种具有感染性的毒,就连刀疤男这样的修为也无法抵抗。
要让他抛下刀疤男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他只能围在刀疤男身边,抵抗天上和地上的生物。
刀疤男非常狼狈地挥开靠近的乌鸦,五脏六腑都传来灼烧的刺痛,他忍不住大声喘气,艰难抵抗着。
满天乱飞的乌鸦挡住了北泗的视线,使他无法看清刀疤男现在的状况。
问题出在那具尸体。
北泗朝刀疤男的方向看了眼,就回头继续向何燕走去。
只见两只乌鸦停在何燕的尸体上,好奇地探头探脑,踱步来踱步去,最后停在了那个窟窿边上。
北泗看着这两只诡异的乌鸦,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那两只乌鸦将头探进了大窟窿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啃食什么一样。
是蛊虫!
那虫子漆黑无比,被鸟嘴吊住,胡乱翻腾,那乌鸦就这样把它们吞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本来还活蹦乱跳的乌鸦抽搐着倒地,胸腔停止了起伏,完整的身躯融化成一滩黑水。
电光火石间,北泗就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尸山血海
刀疤男撑不住倒下了,几具枯骨爬了上来,满鼻腥臭味,难道就要那么死掉了吗?
死在乱葬岗,收尸都免了。
那群枯骨不知疲倦,无法杀死。一个人能勉强抵抗,可要说书人再护住一个人,明显力不从心。
北泗没几下就到了刀疤男的身边,一掌击飞了枯骨,蹲下身子,那只触碰尸体的手不成人样了,脓水血液淌了一地。
已经废了。
传播速度异奇之快,眼下只有一个方法,能保住刀疤男的一条性命。
“你身上有蛊,若不砍掉一臂,性命难保。”北泗知道这是减少损失最好的办法,但决定权利在于他人。
刀疤男呼吸都透着吃力感,难受得受不了,那是他最宝贵的右手,深吸一口气,他仍是点了下头。
奇形怪状的枯骨仍然在孜孜不倦地靠近。说书人不敢放松,浑身紧绷着,观察着周围,扇子都扇出了火光。
那一点火光……
北泗隔空施展术法,逼迫刀疤男身子里的蛊全往右臂涌,道:“用火。”
一听,说书人就明白北泗要做什么了,可池栖雁是凡人,这怎么忍受得了。
算了,北泗宝贝池栖雁的很,根本不用他操心。
说书人掐诀,一点火焰就涌现在指尖,他向那些枯骨抛去,刹那,蓝绿色的火焰升腾而起,火光连了天,燃烧速度极快,磷火生生不息,宛如白昼降临。
枯骨纷纷倒地,成一地残灰,乌鸦嘎嘎乱叫,发出人的凄厉声,热度攀升,好在这只是普通的火,对修士没有任何影响。
池栖雁还认真地看着北泗动作,本来还担忧旁边的火生起来,那灼热的温度凡人可承受不住,可怎么办,但很快他就感受到放在胸口的那块玉传出的温凉感觉,消除了一切灼热,像北泗抚平他的一切坏情绪。
如果没有北玄商那道该死的剑意就更棒了。
池栖雁见北泗已经逼完了蛊虫,拿起了剑,他不躲不避就看着这一幕,一不小心就跟那双深邃好看的眉眼对上了。
差点忘了自己可见不得这么血腥的一幕,池栖雁忙弥补一般闭上双眼,眼睫颤动,似是怕得不得了。
一声饱含痛苦的低哼后,池栖雁过了几秒就睁开了眼,刀疤男已经服了灵药,伤口也不流血了。
在一片热气中,清凉感明显得异常,若说刚进乱葬岗,最明显感觉到的就是阴寒,那么现在这道寒意如夏日的冰块,清冷舒透,沁人心脾。
是艾幽草!
果真在这里。
冷热映衬下,那股寒气太明显了。如果盲找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这看不见底的尸山要找到太难了。
北泗丝毫不意外,牵住了池栖雁的手,遁着那道寒气而去,周身的火焰都自动退让三分,连边都休近半分。
一抹蓝色的荧光在远处映现,在单调色彩中显而易见,不用多想,就知道正是他们所找的艾幽草。
大火燃烧的轰隆声不绝,北泗的耳尖微动,抬剑,那道出其不意的剑意被格挡在外。
隐在暗处的人飞出一道残影,操着一把剑来势汹汹地就刺来,咧咧破空声,北泗面色不变,就算身边带着个凡人也轻松应对。
“臭小子,侥幸让你们破了我的阵,但现在就是你们的死期。”何道不屑一笑,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作为一个大族的大长老对付一个毛头小子不过是信手捏来,“受死吧!”
那剑散发着晶亮光芒,注入了主人的修为,方才被挡住不过是好运,何道打定主意一举拿下二人性命。
但几道剑下来,对方竟都轻而易举躲过,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他,何道眉一拧,剑气威压泰山压顶,落在后一截的刀疤男竟丝毫也无法前进,身躯如同千斤压身,大长老这是动了杀招!
北泗面容看着年轻,怎可能抵得过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刀疤男的心都揪了起来,对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做到旁观对方送死呢?
“你个臭老头!良心被狗吃了!”刀疤男怒气冲冲地吼出声,胸腔巨颤,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何道一眯眼,就看到断了一臂的刀疤男,听清他的话,只是冷笑道:“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就见那把剑成几何倍快速增长,威力也巨增,这一剑下去,大地都得留条缝隙。
杀敌时机最为重要,不趁现在难道要等对方已屯好招式?
他人眼中的转瞬在北泗眼里不过是慢动作,池栖雁看着那老头傲气的样子就少有的感知到好笑,太慢了。
在众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北泗如鬼魅般闪身就到何道近前,何道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身影,就在北泗即将刺穿那心脏时,对方身形一歪,刺穿了腹部,即将成型的剑意如流星坠落。
“你……你……”何道难以置信,几百年的光阴什么人他没见过,一个年轻人竟如斯恐怖,莫不是哪家老祖的伪装。
在一众人的讶异中,池栖雁却是上勾唇角,不愧是他喜欢的人,修炼天赋定是比那正道首席厉害多了。
何道捂住血流如注的腹部,急速后撤
幸亏刚刚控制了脚下的尸体,让他躲过致死的一剑,不然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地动山摇,脚下踩着的尸骨开始躁动不安,疯狂蠕动,像液体般流动着。
因为艾幽草的存在,外围的火不敢靠近分毫,生生形成了一圈隔离带,在火光的映衬下,能够清晰的看见尸山开始挪动蛄蛹,腐肉掉得到处都是,吼吼的嘶哑声直刺耳膜。
脚下踩的地也是尸体,不像刚才还有落脚的黑泥地,此刻真的避无可避了。
这乱葬岗竟成了何族的养尸地!
唯有那艾幽草的地方是安静之地,中间是一方冰棺材,上面躺着一个老头子,闭着眼眸,怀中捧着一块冰。
那植株长得像兰花,叶子是绿色的,上面开着几朵冰蓝色的花朵,根深深扎根在冰块里,亭亭玉立,带着蛊惑人心的美,这就是他们要寻的艾幽草。
何道藏在尸体中不见了身形。
波动的大地阻止他们的前行,连站稳也是件难事,御剑飞行,那尸体就勾连成了一张巨网,像大海上波涛汹涌的浪潮,勾不住的尸体直接淅淅沥沥砸落下来。
说书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残肢断骸,恶心得干呕了好几声,他跟刀疤男也是何族的人,从来没有听闻过养尸的事,躺在冰床上的赫然就是族长。
这“浪潮”太厚了,难以刺穿,就算刺穿,也马上补齐了那个窟窿,那些尸体大张着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不分同类异类,一律咬了。
尸山血海,池栖雁内心淡定,他就是从万骨堆中爬出来的,他脚下的尸体根本不敢动,那股致命的压迫感狠狠地碾压着他们,连主人的命令也唤不动了,跟个鹌鹑一样安静。
池栖雁拉住北泗的手,悄声说了话。
北泗当即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池栖雁早就料到北泗不会同意,已经准备好了说辞,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人,北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是我太没用了……”
北泗毫不犹豫地答:“不是。”
“你不相信你能保护好我吗?如果你因为拿艾幽草而受伤,我会愧疚死的……”池栖雁装可怜,见北泗挪动嘴唇欲言,又说道,“不是还有玉佩吗?”
北泗当然能够保证护好池栖雁,只是他不想让爱人以身犯险,但看着爱人认真的眼眸他点了点头。
池栖雁见北泗答应了,反倒心里有点酸了,是因为相信玉佩里的那道剑意能护住他吗?他半点儿也不稀罕那个护命的破剑意。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敢见到那些尸体,但实际是遮住了微红的眼瞳。
何道逃了出来,大大喘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操控着尸体攻击,想从里面逃出来?门都没有。
4/63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