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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杭清正在跟明熙帝汇报政事，他低着头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于陛下。
“就知道那些倚老卖老的东西不会安分。裴卿，给朕盯着他们，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明熙帝批改着奏折，头也不抬。
裴杭清脸色微动，陛下说起杀人就跟吃饭一样，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难道是早就知道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殿中忽然传出哼哼唧唧声。
裴杭清毕恭毕敬地立在原地，没有抬头看。
“父、父！”晏承裕骑在门槛之上，两只小手撑着不让自己贴在上面。
大人轻而易举就能跨过的地，在晏承裕这里犹如天堑，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跨不过。
如今一个雪白的团子挂在上面，好不可怜。
吴中和本想抱他，小太子却不愿，非要坐在门口喊父皇。
他口齿不清，说话声也不是很大。
但偏偏专心于政事的明熙帝瞬间就反应过来。
明熙帝看着两条腿都在晃悠的晏承裕，眼底像是含了春风——“裕儿唤父皇何事啊？”
他坏得很，明知道小团子叫他做什么，却要装不知道。
裴杭清也不由得看向小太子，看清那小小一团的窘态。
他薄凉的唇微微勾起，没什么情绪的眼也带了笑意。
又见到这位，以后他要效忠的君主了。
小太子不愧是陛下的心尖宝，他们这位陛下面对他人是不怒自威。
一见到小太子，说话都带了暖色。
晏承裕抓了抓脸，他粉嫩胖乎的胳膊向前举起。小手张开又握住，就像狸奴踩奶一般。
“抱鱼儿呀。”
虽然不知道父皇为什么看不见他的困境，小太子有些着急。但还是尽力跟他父皇说着。
“好好好，父皇这就来抱小胖鱼。”每每见了心尖上的乖宝，明熙帝就判若两人。
他抱起晏承裕，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为什么鱼儿不长尾巴？”
晏承裕被他绕进去，他的尾巴呢？
他在父皇怀里找；又找，突然反应过来——“是裕儿啊。”
看他傻乎乎纠正自己的样子，明熙帝哈哈大笑。
笑声回荡在宣政殿，侍奉的宫女太监们见怪不怪。
裴杭清看着小团子认真的样子，也忍俊不禁。
“欸？”晏承裕终于发现这里多了个人，往常父皇在的地方也经常有人。
但是没有一个长得比裴杭清好看。
晏承裕来了兴趣，他拍了拍明熙帝的胳膊「下来——」
明熙帝也好奇他想干什么，便顺着他的心思。
小太子噔噔地跑过去，小脑袋仰得高高的。还是看不仔细，晏承裕扯了扯裴杭清的衣摆，示意他蹲下。
没等裴杭清蹲下，他就没站稳，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明熙帝下意识想过去扶，却忍住了。
陛下都没动作，裴杭清虽然担心，但也不敢去抱。
晏承裕坐在地上，看看父皇，又看看大伴。
见他们都没有抱自己的意思，忍不住瘪起了嘴巴。
他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垂落，令在场的人心不由自主地揪起。
第17章 父皇喜欢弟弟
明熙帝克制住安抚他的冲动，缓声道——“朕的裕儿最厉害，应该会自己坐起来吧？”
他总会老去，总不能一味地宠着孩子。
听见父皇的话，晏承裕紧握小拳头，没错，他就是最厉害的。
伸出两节白胖藕臂撑在地上，小团子屁股翘起，好半天才爬起来。
众人的心这才落回原地。
胖崽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在场所有人，直到他们个个都夸奖自己。
他才顶着红红的脸继续自己的动作。
裴杭清蹲了下来，小太子伸出手，摸了摸裴杭清的脸。
他的小手上还有一些灰尘，向来爱洁的裴杭清却不嫌弃，任由他摸。
晏承裕收回手，站在原地，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裴杭清。
突然展颜一笑，明亮的大眼睛像是落了星辰「好康」他又对准父皇——“不一样呀？”
两人都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了。
他在说，明熙帝和裴杭清都好看，但是风格却不一样。
明熙帝捏捏晏承裕的鼻子，将他抱起——“这么小就知道分辨不同的好看了。”
吴中和也在一边笑——“陛下，太子聪明。这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京城多少女子爱慕裴杭清，人人都赞他清风朗月，不染凡尘。
以往他对这些夸赞不放在心上，可小太子夸他，裴杭清有些受宠若惊。
甚至多了一点庆幸。
明熙帝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儿子的手。
身为帝王，这样亲力亲为的照顾一个人，是他从前不会有的举动。
但如今可不一样。
“这是父皇给你挑的老师，裕儿可喜欢？”明熙帝认真地问。
小太子显然不记得以前这个人说他快死了的事，他高兴到——“稀饭！”
“那让裴侍郎带你出去走走可好？”明熙帝又问。
晏承裕犹豫地看看父皇。
他还记得以前父皇时时刻刻都想看着他，可今天却不要裕儿陪着。
“裴卿你先退下吧。”明熙帝看着儿子要哭不哭的样子，顾不上让两人培养感情了。
他认为裴杭清是少有能知行合一的人，让两人增进一下关系。
日后自己驾鹤西去，裴杭清也能好好辅佐他的孩子、裴杭清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裴杭清听见身后传来的大哭声，心中一紧。
他缓缓闭上眼，克制着回头的想法。
殿中，晏承裕嘴巴抿得紧紧的，强忍着哭的冲动。
可明熙帝心疼极了，将他抱在怀里安抚，小团子再也忍不住，埋进父皇怀中。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砸在衣襟上。
滚烫的泪直直落在明熙帝心上，令明熙帝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裕儿，可是哪里疼告诉父皇？”
他的眼中满是慌乱。
晏承裕哇哇大哭，他昨天去玩的时候，听见几个母妃们在谈论弟弟的事。
他不知道什么是弟弟，却听到母妃们担心父皇不会只爱他一个人，担心他日后怎么办。
他回来的路上，又听见宫女们说，因为他是父皇唯一的孩子。
所以父皇才爱他，现在父皇有了其他的孩子。
不会再爱他一个人了。
小团子原本半信半疑，父皇怎么可能不喜欢裕儿。
直到他刚来宣政殿，父皇就要他跟着哥哥出去玩。是不是弟弟在这里，所以不要裕儿了。
他哭得实在伤心，令明熙帝的心都提着——“是不是刚刚爬门槛的时候伤着了？你们这些狗奴才，见着太子进不来不会抱他吗？”
宫人们跪下，吴中和明白陛下只是找不到原因迁怒而已。
不会真正降罪。所以没有辩解——“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
见伴伴要伸手打自己嘴巴，晏承裕跑过去拦着，抽抽噎噎地说——“不似，咯，不似。”
他说的急，一下子喘不上气，吓得吴中和连忙给他拍背。
“父父，你不稀饭鱼儿，稀饭弟弟吗？”他看着明熙帝，大大的眼睛满是难过。
明熙帝一愣，眼中瞬间聚起杀意。
一岁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肯定是有心之人在他耳边提了。
小孩才会害怕。
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一直担忧父皇不爱他，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的样子，明熙帝就痛彻心扉。
明熙帝强忍着翻涌的情绪，递给了吴中和一个眼神——“不管父皇有多少个孩子，父皇只会喜欢裕儿。”
他话中的认真听得人心惊。
吴中和接到眼神，心中也是寒意。究竟是谁，在太子面前嚼舌根，他要割了这些人的舌头。
吴中和走出殿外，才忍不住发怒——“给咱家查！是谁在咱们小太子面前胡言乱语。”
宫中一下行动起来。
“那父父，为甚不要裕儿？”小太子明显不相信，他垂着头，又问。
明熙帝动作一滞，才恍然大悟——“爹爹是想让裕儿跟裴侍郎玩一会，爹爹有事。”
跟稚子讲实话，他肯定听不懂。
明熙帝换了个说法，意识到孩子对自己的在乎，他又是欣慰又是难过。
“殿里、妹有弟弟？”晏承裕始终认为殿里藏了弟弟，父皇才不想和他玩的。
明熙帝哭笑不得，只好抱着他到处转了个遍，连龙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小太子见殿中没有弟弟，明显放下心。
明熙帝见状——“裕儿以后不要哭，告诉爹爹怎么了。有些人很坏，不想爹和裕儿好。你看这次，吴伴伴都差点受罚。”
他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试图让孩子理解他的想法。
晏承裕思考了一会，反抱住明熙帝——“鱼儿错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呢？
明熙帝心中软的不像话，同时也更恨吓着孩子的人。
“裕儿没错，你记住。父皇永远只爱裕儿一个。”
晏承裕想到自己刚刚哇哇大哭，一点也不像最厉害的小孩。
他的脸颊发热，心里高兴。
父皇说只爱裕儿一个。
他刚刚哭得厉害，听到滴滴声说获得父皇和哥哥的情绪，寿命+60.
什么是寿命+60呢？他不懂，想问问父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太子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大声回应——“鱼儿最哎、父父！”
宣政殿闹出的风波，很快传到后宫中。
众人这才知道，吴公公气势汹汹抓了一批人，原是为了这个。
小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果然重若泰山。
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倒是急忙赶过来了、她当时表现得那么开心，裕儿不会放在心上了吧！
第18章 成国公府
晏承裕眼睛还有点红肿，像一只小兔子。
他见着太后，眼睛一亮，举着父皇给的玉佩——“祖母，康！”
父皇给裕儿哒，好看。
太后心中大石头落地，裕儿没记着她当时过分喜悦就好。
一想到自己的乖孙流泪问自己是不是不喜欢他了，太后就心疼无比。
她最爱的金孙孙只有裕儿一个！
“给祖母瞧瞧可好？”太后走近，笑眯眯地问。
小家伙有些不舍，婴儿肥的脸上还带着肉疼，他递给太后——“给！”
太后被他萌得心肝颤抖，一把将小太子搂进怀里。
乖孙乖孙得喊。
明熙帝在一旁看着，裕儿开开心心的样子让他也跟着露出笑容。
只是想到那些暗藏鬼胎的人，他心中俱是杀意。
若不是已有布局，他恐怕会不管不顾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晏承裕玩累了，熟练得走到姜元兴身边，踮起脚尖——“要睡觉觉。”
姜元兴先是行了一礼，看到明熙帝点头，才将小太子搂在怀中。
见他抱着孩子走远了。
明熙帝才不压抑心中怒气——“母后，自裕儿出生。朕多行仁政，连那些推行的政策都缓了下来。他们却一次次伤害我儿，朕绝不容忍。”
太后动作一顿，良久才发出叹息——“我儿何必做戏，若成国公府也参与了此事。哀家只希望留国公性命，其他的，哀家不会干涉。”
本朝历来有规定，家里出了皇后的才能有国公之位。
想当年他们母子俩在先帝日益昏庸下，如履薄冰。
每走一步都要思考退路，她的孩子本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谁知先帝晚年昏庸，容不下当初的太子。
要不是父亲护着，儿子有本事，只怕太子之位也要拱手相让。
可自从老国公去世，太后的兄长继位，成国公府就在走下坡路了。
如今的明熙帝是天生的帝王，说一不二。
而成国公却仗着对当今有恩，处处结党营私，侵占百姓土地。
明熙帝碍于老国公和太后的面子，多加忍让。不然以他的性子，恐怕成国公府就要血流成河了。
“若不是怕母后伤心，儿臣又何必做戏？有母后这句话，朕便也不顾忌什么了。”明熙帝被太后戳破，却一点也不尴尬。
之前只是被贬官，没下掉爵位，没摘脑袋，已是明熙帝的仁慈。
这次皇儿的流言查出来有成国公的手笔，也不难猜。
家中有太后做靠山，往皇宫吹吹风不简单？手伸得这么长，那便一一砍断。
太后看着小太子留下的九连环，伸手拿起——“哀家已经庇护成国公府多年，父母已然驾鹤。生为子女的债已还清，如今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含饴弄孙。”
——
成国公府。
成国公坐在正厅，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当今从前愿意唤他舅舅，可登基没几年就不再亲昵，妻子多次求见太后想联络感情。
陛下还是不允。
成国公起身，望向远方，神色愤恨。
不就是大肆搜刮了银两，名下兼并了许多田地吗？作为皇亲，那是他应得的。
再说了，他给了那些贱民银两，钱货两清，有何不可！
可陛下，丝毫不留情面。
为这事将他和几个儿子的官位一撸到底，让他们家中只有一个爵位作为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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