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发作
大昭好。
用1002的话来说，小胖崽出了一趟国，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的国家有多好了。
相比那些人，他的父父又有多好了。
京畿。
朝臣们怀疑陛下早就死了，只是为了江山稳定，宰辅们密而不发。
老臣们也有所怀疑，他们的陛下不是软弱之辈。
当初身中数箭，也能面不改色，指挥部将。
尤其太子失踪，对陛下打击巨大，看过事发之地的人都知道，小太子恐怕没有活路了。
就算是神仙转世，那也是血肉之躯。
宣政殿是天子理政之所，太子出生后，陛下牢牢把握在手的权利终于分给了有名无实的宰辅们。
如今陛下久不露面，国之大事皆有宰辅们商议后呈与太后、皇后过目。
儿子、孙子都危在旦夕，使得如今到了耳顺之年的太后有心无力。
皇后又是宫女出身，并无家世支撑。如今在有心人的谋划下，朝臣们对皇后更加不满了。
陛下是否驾崩？皇后把握朝政是否有夺权之疑？
漠北、大楚联军虎视眈眈，皇后又做了什么准备？
不满声越来越大，朝臣们竟联合起来向皇后施压。
皇后面对质疑的年轻官员，并没有处罚，只是让他闭门思过一番。
可皇后的仁慈，让那些官员们并不感到高兴，反而让他们更加愤怒。
今日朝会，宰辅们照常向皇后禀报公事。
可年轻的状元郎商翎坐不住了，身为教导过太子的人，又是天子门生。
商翎是小太子的绝对拥趸。
眼见着皇后只在一开始大肆寻找过小太子，可搜寻不过几日，皇后便断定太子已亡一般，身着素服。
朝臣们几次求见陛下，皆被皇后以各种名义阻挡。
这让大昭如何能定民心？
“娘娘，陛下如今是否还在，您应当如实告知，君王有恙，身为臣子，臣等理应侍奉在侧。如今漠北、大楚虎视眈眈，百姓惶恐不安，身为中宫皇后，您该安抚民心，试问娘娘一次次阻拦百官拜见陛下，是否有那夺权之心？”
如此尖锐的问题。
“大胆！”皇后还没说话，宰辅们便跳了出来，大声呵斥。
“身为人臣，问天子安危臣何错之有！”
“敢问娘娘，陛下安好？太子安好？”
商翎泪流满面。
这些话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想问，故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裴杭清与向净这两个天子心腹都沉默下来。
即使他们心中有些许猜测，但是对小太子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
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后看着殿上神色各异的臣子们，她冷着眼扫了一圈。
有些人被她看得低下头去，有些人却是毫不掩饰地想求一个答案。
忠臣奸臣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皇后坐在这龙椅周边，也颇劳心劳力，与这些人斗智斗勇，她身心俱疲。
可是皇后不能流出一点弱势，否则有些人便要背主了，没有陛下的压制，这些很安分的臣子们倒暴露了真面目。
一开始还能装个样子，到后来已经摆到面上了。
想到陛下的布局，皇后深深叹了口气。
“陛下仍然未醒，只怕是时日无多。”
她的面上出现了一抹慌乱，似乎走投无路，不得不说出实情。
百官哗然。
精明一点的臣子各个低着头不言不语，而那些沉不住气的便露出了獠牙。
“待陛下崩逝，这帝位应当由平王世子，娘娘觉得如何？”
权力是如此的迷人，迷人到这些人确认陛下不行之后，竟当面逼迫皇后。
陡然被牵扯进来的平王连忙出列——“臣弟并无此意。”
平王和安王被明熙帝压了几十年，早已磨得什么血性都无了。
看着这些在皇兄面前老老实实的臣子，如今对着皇后步步紧逼。
平王打了个寒颤。
他家那个五大三粗的儿子可做不了这事。
要知道小太子出事后，晏华锦天天去找小太子的踪迹。
别的都顾不上了。
而且来自血脉深处的直觉告诉他，不能信，绝对不能信，就算看见皇兄尸骨他也不能信。
看着吓破胆的平王，众人又看向安王，谁知安王嘴一歪眼一斜便倒了下去，还浑身抽搐。
别找我，跟我没关系！
安王一点也不信他那个皇兄有什么事，就算死了，他怀疑皇兄做鬼也会爬起来的。
朝臣们对于两位王爷的惧怕倒也没嘲讽。毕竟这两位受了陛下几十年的敲打，没疯都正常了。
商翎呆了许久，突然摘下官帽，冲着皇后三拜九叩——“娘娘，微臣与太子有师生之情，请允微臣去寻小太子。”
皇后的目光有些怔愣，没想到竟有人这么喜爱她的孩子。
商翎早就不想做这破官了，看着身为太子生身母的皇后不管太子死活，他就做不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太子的失踪和皇后有关系。
于情于理，皇后都无法拒绝商翎的请求
“你走吧。”
商翎从宣政殿走出来，看着缓缓西移的太阳，胸中呼出一口郁气。
想到那个小太子纯真的双眼，他勾唇一笑，殿下，臣来陪您。
您的身后不只有陛下。
圣上收到皇后递来的消息，一向冷酷的双眼中倒是出现了一丝动容。
“这个状元郎。”
家境并不富裕，靠着叔伯拉扯着长大的状元郎，竟能为了他的孩子辞官。
这令陛下倒是意外不已。
吴中和这会子也不嫌状元郎傻了，他反而带着几分喜色——“如此一来，平王世子，谢妃与状元郎，都是真心喜爱殿下的。”
陛下听了这话，却是不大高兴——“喜爱有何用？朕要将他们牢牢绑在裕儿船上。”
这几个人，皆有大才，可堪大用。
“让季安准备好，这京畿要有趣起来了。”圣上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水。
吴中和大气都不敢喘，陛下疯癫之后真的越来越吓人了。
太阳渐渐西沉，圣上看着窗边，心中升起难言的愉悦——“朕如何？”
他的孩子要醒了。
强烈的反差令吴中和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圣上递过来一个眼神，他才答道——“丰神如玉。”
第143章 胆怯
心里头装了许多事的小胖崽一到傍晚，便将他的「宏图伟业」抛之脑后。
天大地大，父父最大。
若是圣上知晓，心中定是妥帖。
这叫圣上如何不去爱他的孩子呢？
当小胖崽再次从昌南来到父父身边时，骤然就对上了一张脸。
“啾！”小胖崽吓得破音了，连圆滚滚的身子也发起了抖。
红屁屁！白花花！黑漆漆！
好可怕的脸，为什么这么像伴伴。
这便要怪圣上了。
圣上此人，除了他的孩子，他都懒得去看人长什么样子。
吴中和说他丰神如玉，圣上却嗤之以鼻。
说吴中和就知道溜须拍马。
难得爱美的圣上唤暗卫给他抬了一面等身铜镜。
那是先帝时期，赐给宫妃二皇子母亲丽妃的。
圣上一剑刺穿了这几人，便将他们的东西充入国库。
他的记忆极好，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记得库中有一面等身铜镜。
于是这面铜镜再次出世之时，揽镜自照的不是妃子，不是陛下，而是姜元兴……
吴中和眼睁睁看着陛下认为姜元兴脸色暗沉，令他扑了许多粉，又嫌弃气色不太好上了许多胭脂。
最后还描了眉。
吴中和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圣上这是作甚。
圣上只道，试试样子。
看圣上的意思是，若是好看的话，他便要给自己上妆了。
吴中和无法想象他渊渟岳峙、丰神如玉的陛下顶着个大花脸，还好陛下令姜元兴先试试了。
顶着猴屁股脸的姜元兴把小胖崽吓得够呛。
圣上原以为自己的杰作很不错，没想到换来小胖崽这么嫌弃的反应。
他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只道姜元兴长得丑。
天知道姜元兴也很是清秀的好吗？虽然不能和陛下相比，但面容已是出众。
听不得一点的陛下扣了扣桌子，姜元兴还没来得及多看小殿下两眼便被拉着下去洗漱了。
小胖崽缩着身子看着吓人的伴伴走了，这才从床边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他圆溜溜的眼睛在紫宸殿四处打转，似乎在找什么。
圣上心中一紧，缓缓放下手上的胭脂，素白修长的指节扣在盖子上。
心脏砰砰作响。
是在找朕吗？
裕儿不怪朕吗？
圣上是害怕的。
他不愿看到孩子受伤、怨恨的眼神。
“陛下？”吴中和跟他一起躲着，见到小殿下一直看着四周。
有心催促陛下前去相见。
明熙帝大怒，语气虽然森然，但声量却是很小——“住口。”
吴中和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他被吓得不轻，连小殿下也不敢看了。
可怜的吴公公只是撞在了枪口上，他不知陛下的杀意也曾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小胖崽面前。
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最怕他的孩子。
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任何人都不能与之比拟。
圣上压下心中的担忧，缓缓从帐中走出，慢慢靠近小胖崽。
小胖崽看见他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拍着小翅膀朝着他跑来。
圣上看着他圆滚滚的身子，东歪西扭地跑过来，那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突然降下频率。
眉目间的冷然于顷刻之间消解，圣上伸出手。
我儿，朕等候多时了。
可小胖崽看见那素白修长的手掌，却猛然把脑袋一缩，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蓬松的绒羽里。
不要掐宝宝呀，不要掐宝宝。
即使再怎么想贴近父父的傻宝宝，对于死亡还是有阴影的。
看着他的动作，圣上踉跄几步，半个身子靠在了紫檀椅之上。
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竟生出一种砍断的冲动。
我的儿，朕伤你至此啊！
圣上好不容易用药压下去的腥甜，竟再一次有翻涌之感。
他好似躲避猛兽追赶一般，仓皇将自己藏在珠帘之后。
偌大的皇宫，尽是天子所有。
紫宸殿，更是天子起居之所，可明熙帝此刻的动作小心的像个初来乍到的外臣。
小胖崽缩着身子，埋着脑袋说服自己不要害怕。
傻宝宝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再次往父父那边看，已经没人了。
一扭一扭，不会飞翔的胖宝宝顺着床脚滑落在地。
然后在明熙帝刚刚站定的地方打转——“啾啾啾。”
父父！
父父呀！
他歪着脑袋，父父呢，窝那么大个父父去哪儿了！
傻得不知道去别的地方找找，就知道在原地转圈圈。
圣上偷偷看了一会，不忍心他的鸣叫会哑了嗓子。
他自个儿不敢去，生怕吓到自己的宝贝儿子。
“你去。”冷冷的声音砸在吴中和心上。
吴中和连忙应声——“是。”
他正求之不得。
装模作样走出去吴中和惊呼——“这是哪来的白鸟？祥瑞啊。”
浮夸做作的演技令圣上额角青筋直跳，手掌都忍不住紧握成拳。
吴中和将小殿下捧起，就感受到一阵阴冷从背后升起，他忍不住看了陛下一眼，就挨了陛下几个眼刀子。
吴中和……
发癫了，陛下发癫了。
还好他有太子在手。
大昭太子专治大昭皇帝！
吴中和的腰板都挺直了。
小胖崽一看见吴中和就开心了，大伴在，那伴伴也在。
小胖仔伸着脑袋在他身后使劲看「啾啾啾」
窝父父呢？
即使听不懂，也能听出来他很急切。
吴中和不转过身，他想陛下若是再不出来，他便把小殿下送过去。
哪有躲着孩子的父亲？
殿下找来多不容易啊，陛下怎么能这样呢？
从不多愁善感的陛下心一上一下的，他想念儿子得紧，却又因为自己的伤害而踟蹰不前。
猝不及防间，一抹雪白撞入他的眼底。
小胖崽看着呆在原地的明熙帝，小脑袋一歪「啾——」
抓到父父啦。
看窝这么可爱肥美，父父不要掐窝呀！
原来是他看见明熙帝的身影了，非闹着过来。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陛下，并没察觉到小胖崽的靠近。等他回神时，他心心念念的儿子已经到了掌心。
捧着这圆滚滚的小白团子，圣上好像捧了一个世界。
他的手都在颤抖。
圣上想举起他，又想起昨日的乌龙。
于是修长的身姿半跪在地上，缓缓靠近了圆滚滚的白团。
“啾？”下雨啦——
第144章 相处
圣上的心情如何呢？
他不知道。
这位登基二十多年的陛下，这位醒掌天下权的陛下，这位对一切漠然的皇帝。
此时竟不知如何述说自己的心情。
圣上的前半生的隐忍令这位帝王于感情上，淡然如水。
圣上也曾想过，若他的孩子不是这个小胖崽，他会这么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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