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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不过是为了他的孩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漠北与大楚即将对大昭发兵之事，连昌南这等偏僻之地都有所耳闻。
这些日子，街上的摊贩少了，与小胖崽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也被长辈拘在家中。
只有方祁吃过午饭会来找小胖崽玩耍。
昌南镇民虽有所担忧，但大抵还没乱。
他们这等双不管之地，应该不会有什么祸乱发生。
只是粮食的价格涨了不少，田野里种的菜也被农户们抢着收完了。
紧张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昌南。
小胖崽正费力地擦桌子。
在明月楼。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吃过中饭后，小胖崽同方祁路过河边，见有不少农户站在岸边，从那河中捞取不知道从哪漂来的菜叶。
也许是好奇，小胖崽和方祁便坐在岸边安安静静看他们捞。
“这是在给小河捡垃圾吗？”
动画片看多了的小胖崽很懂环保。
“捡垃圾？”方祁没有听懂。
1002倒是知道这是在干嘛，但是他没兴趣说。
人类的事情除非涉及到他的小胖崽，不然他看也不带看的。
“这水是喝的，也许是怕这些菜叶烂了发臭吧。”方祁说完还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比弟弟说的更可信一点。
“是这样吗？”小胖崽疑惑。
“没错！”方祁回答的非常肯定。
小胖崽不是很信，他凑到农户面前，奶呼呼地问——“伯伯，你们在干嘛呀？”
他那样的孩子，谁见了都是喜欢的。
肉嘟嘟的，正是长辈们最爱的福气宝宝。
捞菜的汉子有些窘迫，他躲闪着小胖崽的眼神。
也许是小胖崽的目光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他便认真回了——“要打仗了，俺家穷，捞起来吃的。”
“怎么吃？”小胖崽没见过这样的，满眼都写着好厉害。
这样乖的娃娃，那汉子有心想捏捏他的小脸。
但看看自己的手，还是作罢——“这菜没坏多少，冬日做成腌菜好吃的。”
一说到好吃的，小胖崽就走不动道了——“腌好了能给我吃一点吗？”
方祁震惊了，弟弟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说。
好理直气壮啊。
好厉害啊。
那汉子愣了愣，随即笑得牙不见眼——“你不嫌弃就成。”
他看了看小胖崽和方祁，知道这是城里头的孩子，便说道——“要打仗了，粮食要省着点吃。”
这是好心的提醒，他们村里头卖粮的都少了，城里人不下地，吃什么呢。
“谢谢伯伯。”小胖崽听了乖乖道谢。
告别农户以后，小胖崽的眉毛就皱在一起了。
方祁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弟弟你怎么了？”
小胖崽瘪了瘪嘴，说道——“窝想回家。”
他捏捏自己手上的肉，又想想自己可以吃一碗满满的饭，心情就不好了。
鱼儿肥肥，吃得多多。
会不会把爷爷吃穷了，然后去河里捞菜叶呢？
爷爷的头发白花花，胡子也好长，去河里菜叶都捞不过那些伯伯呀。
小胖崽知道，乱世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吃的。
他担心自己吃得太多而影响赵太医。
1002看着他愁眉苦脸地走了，没想到崽崽担心这个事。
“崽啊，大哥饿着自己也不会饿着你的。”
可小胖崽更担心了——“父父病了，打仗也没饭吃的。”
他不知道大楚和漠北要攻打的便是大昭，不然头发都给愁秃喽。
1002试图跟他讲道理，可是钻牛角尖的小朋友旁人跟他讲不通道理的。
小胖崽愁啊，急啊。
“窝要去打工！”
他现在不想去明月楼打工了，因为看到那些强颜欢笑的姐姐们，小胖崽也会难过。
1002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便支棱起来了，挨家挨户地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他是个小名人，人人都认得他。
都知道老大夫家里不缺吃喝，只以为小胖崽是贪玩呢。
可他们正忙着，只给他塞了点吃食，便哄着小胖崽走了。
这战事还未起，给点小零嘴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乱世之中，医者最难寻，冲着这个，人们也会对小胖崽多一份善待。
小胖崽几度被拒之门外，心情更是难过。
他捧着兜兜，给自己分配吃的东西。
“这堆给爷爷。”分得最大。
“这堆给哥哥。”份量居中。
“这个给鱼儿。”只有七八颗豆子。
事情还没恶化到这种地步呢，但是见崽没智商的1002开始哭了。
“崽，这几颗豆子会把你饿死的。”
小胖崽看着豆子咽咽口水，摇着头，给1002看自己的肉肉——“鱼儿肥美呀，可以多饿几顿的。饿不死。”
“呜呜呜。”
还没发生的事情，1002和小胖崽就开始抱头痛哭了。
1002入戏太深，自己都忘了，他是绝对不会饿着崽的。
六娘带着帷帽，去粮店买了许多粮食。
即使遮了面，那掌柜也认识她。
是个难得的好人，粮食没涨一分便卖给六娘了。
只说道敬佩六娘是个好姑娘。
这令六娘有些恍惚，她是个好人吗？
听见小孩的哭声，六娘下意识看过去，就见着坐在大石头上分粮的小胖崽。
她驻足看了一会，便被逗得发笑。
好乖的孩子，老大夫真真将他养得极好。
“饿了的话，去我那吃饭可好？”六娘捂着嘴笑。
小胖崽回头，眼上还挂着泪呢——“姐姐要人打工吗？”
“打工？”六娘没听过这个说法。
等到小胖崽解释一番后，六娘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怜爱地拉着小胖崽的手——“走吧，我需要。”
横竖让小家伙去大堂那儿便是，见着小家伙客人们也不会胡来的。
不怕他学坏。
总比让小家伙一个人在那瞎想，甚至要饿自己，要炖了自己好吧。
这才有了小胖崽卖力地擦桌子，他身量小，惦着脚也擦不到。
便爬上桌子翘着屁屁擦，真不知道是抹布擦桌子，还是他擦桌子。
日暮时分，赵太医的饭温了一回，还不见得小太子回来。
小太子受不得饿，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担心小太子出了意外，只以为他是贪玩。
谁知未飏面色古怪地走来说——“小殿下去明月楼擦桌子了。”
“啊？”
第141章 急了
赵太医一蹦三尺高，急得赤头白脸——“还能缺了殿下吃的不成？你们不拦着点！”
陛下又不是什么好人，要是知道他们这群人把小太子带进了青楼，他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未飏一阵无语，他名义上是医馆的帮工，一天天什么事都不干跟着小太子。
小太子肯定知道这有猫腻啊！
再说了他们这些暗卫能随意出现在小殿下面前吗？
那陛下的计划岂不是暴露了。
故而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小胖崽再次走进了明月楼。
并且挽着袖子费力地擦桌子。
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太医一甩袖子，大声喝道——“不中用啊！”
拳头硬了。
如果不是赵太医年事已高的话，还有他那无敌的嘴皮子，恐怕地支的人都和老太医打起来了。
“我自己去接殿下！”赵太医一路上吹胡子瞪眼的，连人朝他打招呼也不理。
埋着头就往明月楼赶。
惹得汉子们目瞪口呆，纷纷羡慕不已。
道——“老大夫年纪这么大了，居然雄风不减呐！”
赵太医风评被害……
好在看见六娘拉着小胖崽进了明月楼的人不少，纷纷出言——“老大夫的孙子被带进明月楼了，能不着急吗？”
“那群不要脸的妮子，连小孩都拐。”有几人面色一变，咬牙切齿。
倒也有人不带偏见，说了句公道话——“人六娘收养了多少女童，当初一起逃荒来的人可有印象？没她要死多少姑娘，积点口德吧。”
说话的正是粮店掌柜，他说完这句话也不掺和这些七嘴八舌的事情，转身就进了店算账。
世道将乱，还要传扬口舌是非，真是没救了。
被说的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灰溜溜地走。
赵太医一到明月楼，姑娘们就笑吟吟地上前见礼。
“老大夫来了，鱼儿可乖着呢？”
“老大夫这是来接鱼儿的？”
天生就拥有强大社交能力、毫不怯场的小胖崽不过来了两次，便俘获了一众姐姐们的心。
常年待在楼里的姑娘不曾见过这样小的孩子，更别提小胖崽那样的纯真可爱，甜言蜜语一箩筐的来。
赵太医面不改色。
都是可怜的孩子们，有什么可偏见的。
陛下也不会对这些姑娘们有意见，只是让年仅三岁的太子挣花销。
就算是陛下肯，赵太医也不肯啊。
赵太医一一回应后，便站在门外找小太子，他不便进去。
好在接到消息的六娘不过几息便拉着小胖崽出来了软乎乎的胖手真是好摸，像是有肉垫子一般，六娘捏了两把。
待小胖崽投来疑惑的眼神时，才停下了捏爪爪的动作。
肉嘟嘟的胖崽为了干活，下摆被他胡乱打了几个结，袖子也高高挽起，露出白嫩的藕臂。
赵太医眼睛一瞪，拉过小太子就把他的袖子拽了下来——“冬日寒凉，冻伤鱼儿的手。”
小胖崽手上还捏着抹布呢，因为他够不到桌子，整个人是趴在桌子上的，导致胸口都是濡湿的。
养尊处优、万金之体的小胖崽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辛苦，还弯着大眼睛，惊喜地看向赵太医——“爷爷来呀？”
赵太医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人叫——“鱼儿呢？”
小胖崽头也没回便应了——“鱼儿来啦！”
他匆匆把自己讨来的食物往赵太医怀里一塞，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独留老大夫怔怔站在原地。
六娘连忙唤人拿来桌子，请老大夫坐下，才跟老大夫讲来龙去脉。
赵太医一边看着小殿下提着水壶，踮着脚给人倒水。
若不是那人扶着茶壶，小殿下说不定能栽倒。
看他歪歪扭扭走着的样子，赵太医说不出来的心酸。
听了六娘讲的分粮食论，儒雅随和的赵太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走小胖崽。
小胖崽扒拉着门不放手。
“爷爷有粮，跟爷爷回家。”
“鱼儿挣吃饭呀。”
小胖崽不知道老大夫为什么哭得那么可怜。
他觉得很正常呀，这里不是皇宫，老大夫不是父父，对鱼儿没有责任。
可是养了鱼儿这么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大学士说的。
鱼儿记得呀！
“胡闹！”赵太医第一次这样对小太子发火。
在他看来，殿下千金之躯，日后又是板上钉钉的皇帝，怎能如此劳心劳力？
可是小胖崽不觉得，人人做得，他也做得。
被凶了的小胖崽委屈巴巴的低着头，被风吹红的胖手揉揉眼睛。
很不赞同的1002瞬间倒戈，在胖崽周身对着赵太医破口大骂——“崽崽想擦桌子让他擦，你凶什么凶，信不信我叫大哥揍你！”
完全听不到的赵太医拉着殿下走了一段路，才看见小太子微红的眼眶。
心像是被什么重锤了一顿，赵太医能说会道的嘴在这一刻哑了声。
他当然知道，殿下是觉得他老了，怕他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连饭也吃不上。
小殿下觉得自己是拖累。
可是老太医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就算他不曾遇见陛下，穷困潦倒的晚年遇见了小殿下，他刨土也愿意养活这个孩子啊。
赵太医慢下脚步，对着小胖崽苦口婆心——“爷爷有粮，能养鱼儿很久。鱼儿要多吃饭，长得壮壮。”
小胖崽用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赵太医有那么一瞬间，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这样这个可爱又善良的孩子，就不会为他们的生计而感到发愁。
赵太医知道，小殿下的脾气是很倔的。
今日他气愤将小太子带回家，难道小太子就不会想其他办法吗？
他知道，殿下十分聪慧。
于是他说——“现在家家都不好过，更何况六娘呢？鱼儿看见堂中有几个客人呢？”
小胖崽现在可不是脑容量很小的鸟儿，聪明的宝宝听了这话，眼睛就漫出一层水雾——“还给她们。”
他总是这样，不考虑自己，总想着别人。
连自己辛苦得来的粮食，也要一一奉还。
“她们暂时还不缺这口吃的，缺了爷爷会还的。”
赵太医只是想骗他不再出卖苦力，可责任心很重的小胖崽却想到了别的事情去。
他要把这里的人都带回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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