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6章 选择
小胖崽觉得，这是试探。
他在想，父父要杀掉就赶紧杀掉他，为什么要很难过地看着鱼儿。
被拧断脑袋一定很痛，鱼儿最怕疼了。
他都愿意给父父杀了，父父为什么还不拧断他脑袋。
这只小白鸟的灵性，在场的人有目共睹。
别人出点声，他就蹦蹦跳跳过去的小鸟，怎么会突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圣上微抿着唇，心中那个猜测更盛了。
他几乎是哀求着，哑着嗓子，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我儿？”
天干的人近乎荒唐地看着他们这位帝王对着一只鸟儿，唤着小殿下的名。
可越想，他们心里越是没底。
为什么这只胖鸟对紫宸殿轻车熟路？
为什么他见到陛下吐血就泪洒殿中？
为什么他会对暗卫与陛下那么亲厚？
又是为什么，这些只对小太子一人臣服的猛兽们会对一只来历不明的鸟儿有这样的优待。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可排除一切后，那个不可能反倒最正确。
小胖崽想哭。
父父是全天下最坏的父父，要拧断他的脑袋又为什么要骗他。
小胖崽只以为明熙帝又想在温情之间扼住他的脖颈。
他干脆不理，想让他的父父杀得更爽快一点。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白团子的反应。
只见他顿了一下，又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甚至左脚踩上了自己的右脚。
荒诞又搞笑。
圣上微阖双眸，将胸中苦涩咽下——“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躺在了床榻之上，一个眼神也没分给飞菟他们。
“你们也走，朕累了。”
飞菟几个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便扒拉着小胖崽。
“吼？”崽崽走吧。
飞菟低低叫了声。
小胖崽还有些茫然，不杀他了吗？
飞菟庞大的身躯趴下，小胖崽爪爪勾着虎毛，慢慢爬了上去。
在被飞菟驼着往外走的时候，小胖崽偷偷回看了一眼。
父父变得好瘦好瘦。
肩膀的骨头都凸显出来了。
他的父父很高大，这么一瘦下来，就像骷髅架子一般。
小胖崽见过。
他没有再看，因为父父好像累了，鱼儿不能打扰他。
小胖崽想，既然父父不认得他，他就不要总是在父父和哥哥们面前打转了。
只要能见到父父就很好了。
就当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鸟，在第二天清晨来临之前，和父父道个别吧。
直到他再次与父父相见。
小胖崽要将自己变成小鸟的事情埋在心里。
因为傻宝宝知道，如果让父父和哥哥知道他们伤害的小鸟是他的话，会很痛痛。
心痛的感觉太难受啦，他不想让别人也这样。
当几只猛兽沉沉的脚步渐行渐远，圣上才翻过身，他伸出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
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滑落。
而圣上的痛苦无声。
他认出来，那是他的孩子。
只是他拼尽全力要保护好的孩子，却被他这个父亲，给扼住了脖颈。
圣上举起右手，手掌都在颤抖，他在后怕。
后怕自己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明熙帝不知道，如果飞菟没来，他拧断了小鸟的脖子，那鱼儿的生命是否也会一同消散？
他完全不敢想象。
圣上的眼眶微红，锐利的双眸无神地盯着床帐，他张了张嘴巴。
突然发狠一般将手掌刺破，看着鲜血一滴滴滑落。
明熙帝才感到一丝快意。
即使是他，伤害了裕儿，也应当接受惩罚。
圣上自虐地任掌心中的鲜血流淌，脑海中回荡着小胖鸟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的悔恨更深，明明他的孩子表现得如此明显，可他为何认不出呢？
他甚至、甚至在裕儿面前展现出了他残忍的一面。
所以他认出裕儿后，裕儿却不认他。
是否对他这个父皇感到失望？
这样有着多面孔、善于伪装的怪物，天真的孩子怎么会喜欢呢？
于是明熙帝在一开始的激动过后，选择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仿佛这样便可以掩盖自己的暴行。
仿佛这样他的孩子便不曾遭受苦楚。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明熙帝最厌恶这样的人，可偏偏自己成了这样的人。
圣上睁着眼睛，手上传来的痛楚没能分去他一丝注意。
一点点响动传来，圣上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去，就见一个白团子呆头呆脑地走了进来。
他东倒西歪、扭着屁股，伸着脑袋四处寻觅。
好像一只寻找食物的胖鸡。
明熙帝愣愣地看了一会，忽然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拙劣的演技……”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
可是下意识藏起的伤口、扬起的唇角、移不开的目光处处彰显着他的欢悦。
小胖崽很心虚。
他好不容易甩开飞菟它们，说自己伤心啦想一个人静静。
然后一下地就撒开爪爪狂奔紫宸殿。
不知为何，他这次进来的很顺利，没有任何人拦着他。
连父父也好像睡着啦。
小胖崽刚走进来的时候还装作走错路觅食呢，见没人管他便靠着墙角双脚朝天。
鱼儿累啊！
昨天要被哥哥拧脑袋，今天要被父父拧脑袋。
他的心也是肉做的呀！
鱼儿也会伤心。
所以鱼儿装傻充愣想要父父杀了他，他正好不来看父父了。
可是小胖崽走出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他的父父。
耳朵里还不停回荡着父父喊的那句我儿。
小胖崽甩着脑袋，发现还是会想。
他认为，父父也是有神奇力量的大崽崽。
那么被神奇力量迷惑的小胖崽回来也很正常吧！
“啾！”想到这里，小胖崽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暗点赞。
只是太乐了，自己夸自己的时候没忍住叫出声。
小白团子费力地将嘴塞进桌椅缝隙之中，自己也缩成一团。
看不见窝，看不见窝！
也许他受上天眷顾吧，居然真的没人发现他。
小胖崽脑袋一歪，从胸腔中沉沉呼出一口气。
好险呀——
父父窝来啦！
小胖崽对待自己的父父时，那叫一个天赋异禀。
三下五除二就跳上明熙帝的床榻啦，他先是靠着一角抬起爪爪，确认非常干净后才卧了下来。
见明熙帝没有反应，小胖鸡才一点一点挪到父父的脑袋旁边。
然后就睁着眼睛愣愣地看。
第137章 怕死
父父，窝没有生你气哦！
但是等窝回来，窝也要拧你们，但是窝不拧脑袋，窝拧你们脖子。
他的脑袋瓜真的想不出来别的什么报复方法了。
也不知道拧脑袋和拧脖子有什么区别。
小胖崽看着看着，脑袋就贴近了明熙帝的脸。
父父真好看。
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至于为什么不说眼睛好看，那是因为装睡的明熙帝是闭着眼睛的。
变成小鸟的胖崽智商都不知道有没有一岁呢。
看着看着，他就想贴贴父父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和父父挨这么近了。
缺根筋的宝宝突然忘了自己是偷偷进来的，伸着脑袋开始蹭。
蹭着蹭着他就困了，困了他就自然而然地在明熙帝枯瘦的胸膛踩了两下，扒开衣服就把身子往这一埋。
宝宝睡觉觉了——
明熙帝感受着小胖儿子在自己身上又蹭又跳的，突然有些庆幸还好是只小鸟。
不然他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儿子的重量，圣上心中真的很有数。
知道自己病弱的躯体并不能支撑小胖墩的重量。
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圣上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子不敢动一下，生怕惊醒了自己的孩子。
等待一刻钟过去，圣上还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地拢住小白团子，然后慢慢地坐起来。
喉间痒得厉害，圣上却不敢咳嗽。
明熙帝手掌盖住下半张脸，墨色的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
瘦……
圣上原想说这句话，但是他摸摸沉甸甸的白团子，还是没法违背良心说出来了。
可是说胖了，圣上却不敢。
在心底也不敢这么说。
他实在怕极了自己的孩子。
胸腔翻滚得厉害，圣上做了个手势，粱上便轻飘飘落下暗卫，代替着圣上捧住了实心的白鸟。
明熙帝翻下床，在甲三的搀扶下飞速地来到了偏殿——“咳咳咳。”
闷雷似的咳嗽声。
圣上忍了许久，直至不能再忍受。
“取药来。”随意擦干血迹，圣上倚在榻上，轻声道。
甲三面露喜色，连忙去取。
止咳的药一直温着，圣上却从来不喝。
吴公公劝他，他也只说要记住这个痛楚，如此才能更清醒。
如今小殿下施展神迹，化为神鸟来到了皇宫之中，圣上便肯喝药了。
估摸着，是怕吵着小殿下。
想到睡得深沉的小白鸟，甲三的心中一阵懊悔。
今日发生之事，他用脚想都知道那欲盖弥彰的小胖鸟是太子了。
他居然说要拧断太子的脑袋。
甲三真是恨不得血溅当场，以证明自己的忠烈了。
不过瞥了一眼圣上，甲三的心里又安定不少。
圣上也犯了跟他同样的错误，殿下应该不会记得他了。
可惜他猜错了，记仇的小胖崽这次深深记住了这两个邪恶的人。
圣上等着药的功夫，见甲三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有时会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
圣上的功夫都是真刀真枪的练出来的，自然能感知到这若有似无的视线。
将药一饮而尽，舌尖苦得不像话，圣上微抵舌尖，像个没事人一样端着清水一口一口抿。
他原不想追究，但是甲三是时不时就庆幸地看他一眼，这让圣上从胸间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微微向后斜靠，发出一声嗤笑——“他不会忘了你。”
圣上突然来一句，甲三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
明熙帝眉目微挑，敲了敲边榻——“走吧。”
他的孩子，他最了解不过，上次说梦话被圣上听见了。
那小家伙一直嚷嚷着打他屁股，也许是梦中打了他很多下，他的孩子面上的笑容都没下去过。
被吵醒的圣上听了一会，额角青筋直跳。
只是念着快要分别，圣上并未和小家伙计较。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孩子一定深深记着他和甲三呢。
知子莫若父。
明熙帝把小胖崽看得透透的。
甲三抹了一把冷汗，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陛下面前走神。
好在小殿下在此，陛下并不曾追究他。
殊不知，圣上只是不屑而已。
缓步回到正殿之中，圣上挥退暗卫，和衣在小白团身边躺下。
静静看了一会孩子，明熙帝轻轻拢住他，将他放上自己的胸膛，然后自己靠在帐边。
圣上生了病后，精神便大不如前，往常总是昏昏欲睡，又被喉间痒意折磨醒。
一咳身上划开的皮肉便崩裂开来，身上一片血肉模糊。
有时候痛得狠了，出现幻觉才好受些。
明熙帝的求生欲高得吓人。
无数次他梦中惊醒，梦见他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在他墓碑前哭泣，说是人人都欺负他。
圣上在梦中额角青筋直跳，眼中都流出血泪来。
好胆，真是好胆，居然给大昭天子穿这过时陈旧的龙袍。
又无数次梦见漠北大楚卷土重来，同国内奸臣狼狈为奸，逼得他年幼的孩子不得以自缢于此，换得百姓安宁。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明熙帝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却不愿自己的孩子做。
他宁愿他做个亡国之君，隐姓埋名，从此隐居山野，也不愿他的孩子吊死城门。
梦中的圣上以指为剑，日日夜夜想要破棺而出，为他的孩子报仇雪恨。
他恨不得撕了那些贼子的皮，放干那些奸人的血。
朕在时，便夹着尾巴，朕死了，便欺负我的孩子！
他便要杀光这些贼子，诛了他们九族。
激荡的情绪惊醒了明熙帝，哪怕他知道那一切都是梦境，都恨得不行。
明熙帝从没有这样怕死过。
他甚至有些理解先帝，为何想求长生。
他也想吞一粒金丹，延寿百年，不为别的，只为睁着眼睛，与他的孩子共赴黄泉。
明熙帝想多活几年，最好活到他的孩子寿终。
他总是觉得自己死了便有人欺负他的孩子，那就护到他孩子也驾崩，这样便不会有人欺凌他的孩子了。
明熙帝实在是太怕了。
他不想死，老天爷，他不想死。
苟延残喘，也并无不可啊！
第138章 乾坤
小胖鸟睡熟了也很可爱。
圣上近乎沉醉地看着他洁白的绒羽，圆滚滚的身子。
他的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为何人变成鸟时，身形也这般相像呢？
68/251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