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厌清摇摇头,他无法解释什么,也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直觉,只好说:“先找个地方安置他吧。”
回去途中厌清扶着墙皱眉,脸上有些冷汗。
谢裕原本走在前面,见状赶紧回来问他:“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厌清衣服里的背心有些汗湿,他发现一个规律,在他清醒状态下,肚子里的胎儿会长得非常快,他甚至能感觉到小腹被异物撑开的那种诡异感觉,特别是他刚刚还整个人淌在一堆菌丝里面,简直让那个寄生物吸足了养分。
生下一个缪尔已经是厌清的极限,他绝不可能还要再生一个。
谢裕一看就知道他现在不舒服,见状扶着他进了旁边一间资料室,然后推开桌上的东西让厌清躺在上面休息一下。
厌清只是缓慢的走到椅子上坐着,闭着眼睛说:“不用,我坐会儿就好,我现在躺不下去。”
谢裕很担心,将肩上扛着光溜溜的兰瑟随意往桌面一扔,兰瑟的脑袋碰到桌面砰的响了一声,但谢裕毫不在意,走到汗津津的厌清面前蹲下,摸摸他一直伸手按着的肚子:“我看下。”
摸完谢裕睁大眼睛:“怎么会长得这么快?”
厌清脸上没什么血色,“舒缓剂有没有?”
“现在身上没带,”谢裕咬牙:“我去给你拿,你等我。”
他说完掩上门小心翼翼的离开,厌清坐在那儿说不清是头晕还是想吐,闭着眼睛抱住自己发冷的身体,直到身前有人发出动静,厌清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才发现兰瑟已经醒了,正在试图下桌。
他手脚不协调,几番尝试后直接摔了下来。
厌清没力气去扶他,只是微弱的叫了一声:“兰瑟。”
兰瑟扭过头,警觉又好奇的看着他。
空气里一时寂静,等厌清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兰瑟已经悄无声息的爬了过来,眼里没了往日里那些总是冷淡的,带着淡淡嘲讽的东西,而是充满好奇和探索欲望,一副嗅到了什么的样子。
兰瑟支起上半身,凑近前去看厌清的脸。
厌清没空陪他胡闹,拍拍他的脸:“离我远点。”
兰瑟不走。
他嗅着嗅着,停留在了厌清胸前的位置。
厌清暗觉不妙,腿上暗暗蓄力,正想一脚把他踹开,刚刚还肢体不协调的兰瑟这会儿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抬起的脚踝。
等谢裕回来时,厌清正被兰瑟按在那张桌上。
“兰瑟?!!”谢裕震声,跑上去毫不客气的一拳把兰瑟揍开:“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厌清把胸前的衣服拢回去,手指都有点哆嗦。兰瑟再怎么说也是个长了牙的成年人了,咬得他差点死过去。
兰瑟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有些委屈的看向厌清:“妈妈。”
谢裕心头火气:“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兰瑟,给我站起来!”
兰瑟哼哼唧唧,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谢裕觉得简直辣眼,把自己回去拿的工服扔在他身上:“把衣服穿上!”
厌清在他们背后默默从桌上爬下来,将衣服的拉链拉到最高,坐在一旁不说话,谢裕趁兰瑟穿衣服的时候想给他打一针舒缓剂,刚碰到他的肩膀就看见厌清很明显的抖了一下。
谢裕心里简直五味杂陈,尴尬道:“你......你要不要上点药?”
厌清摇头。
谢裕:“那我给你打一针舒缓剂吧,你把胳膊伸出来。”
“好。”
打完舒缓剂等厌清状态好点儿了,谢裕扶着他走出房间,兰瑟醒来后就有点不对劲,好像智商出了点问题,有事没事缠着厌清喊妈妈。
在谢裕的角度里,厌清对待兰瑟的态度几乎是可以用纵容来形容了,既不反驳他的胡说八道,也不推开他的动手动脚,就好像一个纵容自家傻儿子的好脾气母亲,实在被闹得没办法了才轻轻对他说一声不痒不痛的:“你离我远点。”
谢裕拳头都看硬了,恨不得把闹腾的兰瑟一拳揍上西天。
“抱歉,”厌清看他一眼,摸了摸兰瑟的脑袋:“我不能把他丢下,他曾救过我。”
“好吧,”谢裕憋屈的说:“那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
厌清说:“营养液还没喝完。”
“你喝那个会反胃吧?”谢裕给枪柄缠了两圈布条防止滑手,“我出去找点吃的。”
这两个月过去,太姆号的资源越来越少,能弄到吃的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容易,通道里的自助柜被人搬空了,食品仓库和水培区也被教徒控制,厌清想起之前被困在器材室里差点被饿死的奥利弗,觉得这种死法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未免没有可能。
等谢裕离开,兰瑟仍想拱到厌清胸前,被他往脸上扇了一巴掌,冷声道:“你装够了吧?”
兰瑟摸摸脸颊,痛过之后热烫热烫的,他舔了一下渗血的唇角,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厌清说:“你醒来不久。”
兰瑟啧了一声,看起来颇有些遗憾,“真的好久不见了,宁瓷,足足一百二十多年。”
厌清缄默。
“你后来是怎么逃脱他的?”兰瑟摸了摸他的脸,“你快瘦脱相了,宁瓷。”
厌清知道兰瑟说的“他”是在指谁,“我杀了施维特斯,但是他没有死,”他蹙眉:“而且这个人现在正在船上。”
兰瑟:“有怀疑的人选吗?谢裕?”
厌清说:“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你还有别的怀疑人选?”
“是的,”厌清喃喃:“有一个,我不太想确定,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们的希望就太渺茫了。”
第66章 飞船29
谢裕出去之前说是要找些吃的回来, 可是他离开都快一天了也没有半点消息。
厌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后半夜的时候,一阵广播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他就看见兰瑟面色凝重的盯着自己身后那块儿电子显示屏, 于是厌清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是一段全船播放的实时影像,影像的主角连眼睛都被血给糊住了, 脸上有一道狭长的骇人伤口, 谢裕本就皮肤苍白,在血色的衬托下更是触目惊心。
“亲爱的,”船长探头在镜头前露出一个微笑,招了招手似乎在和厌清打招呼, 又用脚尖踢了踢半死不活的谢裕:“这个人想进我们的食品仓库偷东西吃, 我想了想,肯定是因为你已经醒来了。”
厌清瞧着那块儿电子屏, 看船长隔空与他对话:“对了, 喜欢我送给你的小礼物吗?”
小礼物?兰瑟疑惑的看向厌清,却瞥见厌清不自觉摸了摸小腹的动作。
“你——”兰瑟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吧?
又有了?
“他是?”兰瑟问厌清:“他就是施维特斯?”
厌清冲他笑笑:“所以我说,我们的希望太渺茫了,他掌握着这座飞船上的一切, 连谢裕都躲他躲了这么久, 我觉得我们也不能做得比谢裕更好了。”
兰瑟重新看向那块儿电子屏,老实说,他怀疑过莱文, 怀疑过修,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萨莎, 唯独没有怀疑过这个船长。
因为他看起来跟施维特斯阴柔的模样根本完全不搭边。
“亲爱的,我给你四十分钟时间,不管你现在在哪里, 四十分钟内要出现在舰桥大厅哦。对了,你不想看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吗?缪尔一直很想见你呢。”说完船长就切断了画面。
厌清正想站起来,兰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真的要去?”
“我们躲不了一辈子,”厌清拍拍身上的灰尘,忽然问了兰瑟一句话:“兰瑟,你怕死吗?”
“什么?”兰瑟愣了愣。
“我是说,真正的死亡。其实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们的两次死亡过后会以各种奇怪的方式复活过来,”厌清问他:“你觉得这像什么?”
兰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厌清从他眼中读懂了某种情绪,但他没有去说破,只是拍了拍兰瑟的肩膀:“走吧,四十分钟对于我们现在到舰桥的距离来说还是有点紧凑的。”
“嗯。”兰瑟应了。
不过他们刚刚来到站台,已经被修复好的电车便自动打开了门。
厌清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施维特斯的意思,便都走进电车里面。
电车省事很多,他们也不必走路过去了。
厌清坐在电车里,抱臂看着窗外一片乌黑的轨道,一语不发,兰瑟同样缄默。
电车十来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车门一打开,船长就站在门口做出迎接的姿态,对着厌清伸出手:“过来,宁瓷。”
厌清的嘴唇动了动:“施维特斯........”
船长身体高大结实,剔着短寸,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厌清,露出他曾经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看来是你回来了。”
老实说,这个笑容和船长本身的硬汉形象实在不太搭边,看起来诡异极了。所以施维特斯很快就收起了笑,在厌清耳边低语:“你说过你喜欢大胸,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他笑着说:“你得对我负责啊。”
厌清心想:真的吗,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兰瑟被几个教徒带走了,应该是带去和谢裕关在了一起,厌清也被施维特斯带去了船长的豪华休息间,里面有配套的检查设备,施维特斯先是看了他肚子里胎儿的情况:“十二周大小,”他的指腹碰着厌清的脸颊边缘,调笑道:“这么努力啊,你或许能够突破上一个神父的记录也说不定呢。”
厌清拍开他的手:“给我点吃的。”
“知道你饿,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施维特斯看着他快速往嘴里塞食物,说:“我这次给你准备的巢穴要比明光号更大哦,人也更多,你不说点什么嘉奖的话吗?”
厌清呵呵一笑,手中的刀叉忽然刺向施维特斯的眼睛,如果他的反应稍微慢上那么一点点,现在已经变成独眼龙了。
施维特斯抓住厌清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他手里的叉子取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不情愿,不过没关系,慢慢你会习惯的。反正我准备的东西足够我们在太姆号上面待很多很多年,直到你我履行完自己最后的职责。”
“我很期待。”
施维特斯掌心的温度碰上来的一瞬间,厌清不自觉又回想起在明光号上硬着头皮给自己进行剖腹手术时的惨烈经历,那种可以劈开灵魂的剧痛好像已经渗透进他的骨髓里面,每每想起都会令他不由自主的战栗。
“没事,没事,别怕,”施维特斯轻拍他的脊背,摸到了掌下根根分明的骨头:“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痛的。”
“吃饱了等一等消化,然后睡一觉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施维特斯收拾着桌上的餐盘:“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不会离开的,晚点我会让缪尔过来看看你。”
厌清打了个饱嗝,“嗯.......对了,你是不是划伤了谢裕的脸?”
施维特斯正找着餐刀,闻言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脸上凉了一下,然后疼痛经由神经传递到大脑,他摸了摸自己脸上被划开的刀口,看见对面握着刀的厌清。
“我给了我一个小礼物,所以我想想我也得还你一个。”厌清冷静的说。
施维特斯用毛巾按住脸,但是那一刀划得太深了,可能伤到了神经,他的部分面部肌肉有点不受控制。
可他并没有生气,而是再一次从厌清手中取走餐刀,嘱咐道:“不要玩这个,小心伤到肚子。你如果替他不忿,那我对他好点就是了。”
当天晚上厌清收到了谢裕脸上伤口经过包扎,正坐在桌边吃东西的录像,不过他被打的痕迹并没有消失,那些青紫的淤血在他脸上的效果非常明显。
厌清注意到谢裕拿勺子的手势有些奇怪,三个指节屈起,两个指节压下,那是谢裕在跟他传递消息:我没事。
厌清稍微放下一颗心,扭头施维特斯就坐在他的身后,“好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道歉,再对我表达感谢?”
厌清坐在那儿没有表示,不过当晚施维特斯依然凭借本事强行拿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感谢”。
第二天一大早厌清就被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闹醒,他刚睁眼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妈妈。”
厌清两眼一闭,真想就此一觉不醒。
缪尔从他胸前抬头,叫个不停:“妈妈,妈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妈妈。”
厌清想推开他的脑袋,缪尔却罕见的护食起来:“不要,明明是因为我才会有的东西,凭什么别人都喝过了,却只有我不能喝。”
57/77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