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川没答,转而说:“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一件事。”
言老大一只手拿滚烫的茶杯,一只手推着轮子,把茶杯放在甘川面前,“你没死我挺高兴的,我以为我会生气,但我居然挺高兴的。甘川,我想是因为,你早就是我另一个儿子了。”
甘川冷笑,他靠到沙发椅背上,手臂打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说:“我可没你这种爹。我们做个约定吧老大,放我和柳之杨离开东区,我保证,不会再干涉你的权力。”
“刚复活就和我谈条件啊,果然是你,甘川。”言老大说。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甘川说。
“不怎么样。”
甘川说:“你把我赶尽杀绝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我手上有些你的把柄呢。”
言老大笑笑,说:“甘川,之杨没和你说吗?我们要打仗了,关键时候,你们要抛弃东区逃到哪里去?”
甘川的眉头瞬间皱起,“你说什么?打仗?”
言老大点头:“东区现在是穆雅马最大、最富裕的区,是时候做出一些统一大业了。”
“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四个区的和平,你要打仗?!”
言老大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说:“穆国总不能一直不统一吧?这对穆国、穆雅马人民来说,都是好事。”
“那丰功伟业是人民的吗?是你一个人的!你他妈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谁不想青史留名?谁不想做皇帝?”言老大的声音加重,“东区有这个实力,凭什么不能统一?我有这个实力,凭什么不能做统一穆雅马的伟人?!”
甘川完全没想到言老大的野心那么大。一旦打起仗,必是人民流离失所、社会混乱不堪。
战争在政治家手里只是成全自己的棋子,死的士兵、百姓却是实打实的。
甘川说:“我不会支持你的。”
言老大说:“笑话,之杨已经答应我,建工集团拨款一个亿支持我购买军备,不需要你支持。”
甘川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杨杨他怎么可能支持去打仗?退一万步讲,就算柳之杨支持,又怎么从现金流里拿一个亿给你!”
言老大笑起来:“柳之杨是华国警察,你不知道吗?还是你真当你们偷梁换柱一番,我就不知道了。再说那一个亿,开发北边贫民区,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甘川摇着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言老大又有些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甘川。从我当上执政官开始,我就开始征兵、购买武器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早就建好,只待我一声令下。”
甘川盯着轮椅上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癫狂的脸,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忽然,他拔出腰间枪套里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抵住了言老大的眉心。
空气瞬间凝固。
言老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眼睛里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他微微抬起下巴。
“……哈哈哈哈哈”言老大疯狂地笑起来,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甘川,你以为柳之杨那招还有用吗?你以为我是达耳吗!”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我死了,我手下那些掌握了军队和资源的人,会争夺我留下的位置,把东区撕成碎片,内战会比对外战争来得更快!你、柳之杨、你妈、你们在乎的所有人,都会死!”
甘川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言老大说的是事实。这个老狐狸暗中经营多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暴力清除首脑,只会带来体系崩溃后的全面混乱。
“放下枪,甘川。”言老大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真诚,“我们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吗?达耳想杀你,是为了权。但我从没真正想要你的命。甚至在以为你死后,我偶尔也会,怀念你。”
他转动轮椅,让枪口偏离了眉心正中央,但甘川的枪依旧跟着他。
“你对我来说,很不一样。陈颂是狼,需要时刻提防;达耳是狗,只会摇尾乞怜。只有你,甘川,你是我看着从铁打磨成剑的。”
言老大的目光穿透了剑拔弩张,回到了更久远的过去:“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女是个儿子,大概……也未必能有你一半的能耐和血性。”
言老大的眼神很快再次聚焦,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回来吧,阿川,统一穆雅马的伟业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们一起创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家。到那时,你和柳之杨,将拥有一切。”
“闭嘴!”甘川打断他,枪口又逼近一分,“我和柳之杨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和众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学习的穆国百姓一样!只会厌恶野心家的战争。”
甘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扣动扳机的冲动:“听好了,我改主意了,我不和你谈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不管柳之杨答应给你什么,都不作数。我会尽快带他离开。”
言老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甘川继续说:“如果你试图搞什么小动作……我会公布我是甘川,我还活着。我会把你如何假死、如何操纵内斗、如何为了私欲策划战争的所有肮脏勾当,一点不剩地全抖出来!你说得对,你死了东区会乱。但如果你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你的军队还会听你的吗?你那些盟友,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这是甘川手中最后的筹码。他赌言老大更看重自己精心策划的名声,胜过一时杀人的快意。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言老大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言老大眼中的锋芒收敛。他向后靠了靠,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挥了挥手:“……好吧,你们走吧。”
甘川又盯了言老大几秒钟,确认老狐狸眼中暂时只有妥协后,才垂下手臂,将手枪插回枪套。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老大一人,他久久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驱动轮椅,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抓住厚重的窗帘,向两边拉开。
刺眼的阳光汹涌而入,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墙上隐匿在昏影里的东西。
那里,挂着一把极其陈旧的小号。黄铜表面氧化得厉害,漆皮几乎掉光,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斑驳残留。号身有几处明显的凹痕。
他望着那把破旧的小号,眼神逐渐涣散,被阳光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瘦小、苍白、总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女孩,言妍,是言老大的私生女。
她母亲身份低微,是言老大的污点。再加上天生失语,让他更加厌弃。
言老大几乎从不正眼看她,有一次被纠缠得烦了,他指着言妍手里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号说:“好好练,练好了……爸爸给你买新裙子。”
从那以后,那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孩,几乎每天都在练小号。
而言老大直接忘了这件事。
直到接到手下人的汇报,才知道她出了事,死得不堪又无声无息。
他当时是什么感觉?或许有些许讶异,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但更多的是漠然。
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罢了。
更何况,他那时事业刚刚起步,无法和执政官的儿子较量。
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另一个消息:平时就蛮横无理的高二学生甘川,竟然因为言妍的事打残了音乐老师,把自己弄进了监狱。
少年人毫无算计、不计后果的血性和狠劲触动了他。
他去过监狱,看到了甘川野性、潜力、锋利。
于是,甘川出狱后,言老大对他伸出了手。
“小子,来跟我干。这东区够大,够我们闯出一番名堂。”
——
东区和西区的军队在边境线上起了一些冲突。
言老大封锁了消息,东区人民并不知道,哪怕知道,也不在乎。
打仗也不会打到市区里来吧!
他们夸着东区新购买的战斗机、坦克、航母;憧憬着东区统一了全国,自己的好日子是不是要到了。
华国接到了消息,让穆国大使馆陆续开始撤退华国同胞。
可大多做生意的华国人都觉得这只是小事,四个区之前也经常打,不可能真的升级成全国战争的,不愿意走。
战争的乌云似乎还没蔓延到建工集团,集团照常上班、下班。只是,有个影子似乎经常出入在楼里。
柳之杨之前的保镖之一——阿青。
最近空调坏了,柳之杨开完会,热得他刚出会议室,就脱了外套、拉开领带、顺手解开几颗纽扣。
手机因为链接了会议室的投影仪,烫得快要爆炸,掉电飞快。柳之杨看了看只剩五格电的手机,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雷捧着柳之杨的外套,跟上他的脚步,“会长,阿青又来了。”
柳之杨眉头一压。
自从那次跳海后,阿青来的次数变多了。柳之杨当然不是不喜欢他来,只是怕熟悉的办公室场景又让他不舒服。
一进办公室,阿青果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怎么越来越像甘川了,没个正形。
柳之杨勾了勾嘴角,把雷关在门外,朝甘川走去:“怎么又来了。”
甘川的眼神霸道扫过柳之杨全身,二里二气地说:“还不是太想你了,亲爱的……会长。”
柳之杨被他的称呼逗笑,卷起袖口、露出一节小臂,接了杯水喝下。一滴凉水顺着柳之杨下巴流下,滴落进衬衫里。
场面格外熟悉。甘川起身,从后面抱住他的一截细腰,腰微微弯下,头搭在他肩上。
“怎么了?”柳之杨感觉他今天似乎有话要说。
“会长,我们去华国吧。”甘川模仿着阿青的语调,说。
柳之杨一愣,微微偏头看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甘川说:“东区和西区打起来了,我怕打到我们这儿。我们趁早走吧。”
“你别担心,”柳之杨安慰道,“只是小范围冲突,不会真打起来了。”
靠,柳之杨不会真被洗脑了吧。甘川心想,这可不行。
正要说话,柳之杨手机响了。柳之杨要挣开甘川去拿,却发现手上的力道不减。
“阿青,放手。”柳之杨偏过头,哄小孩儿似的,在甘川唇上亲了一下。
甘川懵了,下意识放开。
后知后觉地想到:妈的,这阿青吃的也太好了吧!这要是以前,柳之杨已经一拳过来了!!
柳之杨接到电话,眉头微皱,他放下水杯,示意甘川等一会儿,拿着手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是言老大。
柳之杨答应的那一个亿现在还没有动静,言老大打电话来,让他来集团停车场谈谈。
柳之杨心里盘算着怎么和言老大说,一边下到停车场,打开厚重的停车场门。
正是工作时间,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柳之杨跟着言老大的指示往一片较为空旷的区域走去,脚正要踏进去,忽然,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脚步收回。
下一秒,一颗子弹打在柳之杨脚边。紧接着,子弹如雨一般袭来。
几乎同时,柳之杨跳到了一辆车后面,电话里,言老大阴险的声音响着:“之杨,你不听话,要给你一点教训……”
“滴滴”两声,手机耗尽最后一点电量,关机了。柳之杨丢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子弹声和脚步声,对方可能有四五个人,都用着很好的枪。
而自己现在别说枪了,身边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对方火力全开,将柳之杨靠着的这辆车打得面目全非,金属铁皮凹陷、车窗全部碎裂。
柳之杨紧贴车门,躲避着混乱的子弹,不断朝周围寻找,这时,红色的灭火器印入眼帘。
过了一会儿,杀手小队的队长见车后面没动静了,举起手,示意停止射击。
五个人举着枪,一步步朝车后面靠了过去。
停车场瞬间寂静,只剩脚步声回荡。
就在队长小心翼翼地往车后面看过去时,一个红色的铁罐忽然怼到面前。
不等反应,厚重的二氧化碳混合物从灭火器里喷出,瞬间弥漫开来,周围全变成了一片雪白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五人被化学物品喷到眼睛,疼得大吼,朝白雾里毫无规则地乱开枪。
柳之杨丢开灭火器,捂住口鼻,爬起身来,凭借记忆朝停车场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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