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看了,”傅云疏低声开口,声音微哑,“所有的。”
殷离声的心猛地一跳。
傅云疏抬起眼,望进徒弟那双盛满紧张与期盼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抬手,轻轻抚上殷离声的脸颊,指尖拂过殷离声紧抿的唇角和下巴上新生出的、有些扎手的青色胡茬。
“傻子,”傅云疏轻轻骂了一句,语气却软得没有半分力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哪样?”殷离声下意识追问,心跳如擂鼓。
“不许再瞒着我,独自去冒险,”傅云疏看着他,眼神认真,“不许再觉得配不上,不敢说。”
他顿了顿,脸颊更红,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我……我也心悦你,不是师尊对弟子的喜欢,是想与你结为道侣的那种……心悦。”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殷离声心尖上。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殷离声眼眶骤然一热,猛地将人重新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傅云疏揉进骨血里。
“师尊……师尊……”他将脸埋在傅云疏颈窝,声音哽咽,一遍遍低唤,像是确认,又像是宣泄,“我……我好高兴……我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傅云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颈边传来的湿意。这个总是表现得沉稳可靠的青年此刻却像个委屈又欢喜的孩子。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回抱住殷离声宽阔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不是梦。”傅云疏低声道,“我在这儿。”
“你没有做梦,而且我还给你写了回信。”
“我们不止有一个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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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85章 黏糊
殷离声埋在傅云疏颈间的呼吸渐渐平复, 却依旧不肯松手,只将人圈得更紧了些,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大型犬, 眷恋地蹭了蹭。
傅云疏由着他抱,手指温柔地梳理着殷离声脑后微凉柔顺的长发。他极少与人这般亲近, 更遑论如此毫无间隙的拥抱,但对于殷离声,傅云疏并不排斥。殷离声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跳, 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师尊, ”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满是雀跃, “我们何时动身去北境?”
傅云疏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眼底的温柔挥之不去:“不急, 你刚突破渡劫需要稳固境界,此次北境之行非同小可,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
“温询他们已筹备多时,三日后去主峰议事,界时再商定细节。”
“修真界其他势力居然也会同意这事?”殷离声有些惊讶。
“无妨。”傅云疏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清远宗屹立万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林、纪两家是友非敌,天机阁等大多保持中立,至于某些人……”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不识趣, 我自有手段应对。”
殷离声看着他师尊这副护短又霸道的模样,心中爱极,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唇角偷亲了一下,然后像偷到糖吃的孩子般笑得眉眼弯弯。
傅云疏被他偷袭,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没大没小。”
“弟子知错。”殷离声从善如流地认错,眼神却亮晶晶的,哪有半分悔意。
接下来的三日,听雪峰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清静,却莫名多了几分黏糊的氛围。
殷离声需要稳固境界,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调息。
傅云疏则在一旁护法,时而翻阅古籍,时而处理一些传来的讯息,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静坐的徒弟身上。
每当殷离声结束一轮调息睁开眼,总能对上师尊凝视的目光,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有时殷离声会凑过去赖在傅云疏身边,头枕着他的腿,絮絮叨叨说着闭关时经历的凶险与感悟,傅云疏便静静听着。
偶尔说到凶险之处,殷离声还会委屈地控诉,然后趁机讨要一个亲吻作为“奖励”,傅云疏也依着他。
许是刚在一起的原因,殷离声经常黏着他索吻。次数多了,傅云疏也有些羞耻想要拒绝。这种时候殷离声不会强求,只会失落地提起之前的事,委屈地说自己只是太喜欢师尊了。
傅云疏哪怕知道殷离声大概是在装模作样,但每次都会被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打动,败下阵来任由他攻城掠地。
他有时候也不禁反思,这个心怎么就硬不下来呢?
第三日,燕南秋突然到访。
“仙尊、离声,好久不见。”燕南秋朝两人打招呼。
看着眼前这个失了朝气,整个人都变的内敛沉静的挚友,殷离声也有些感慨。
“希望仙尊可以把顾峰主叫来,昨日我恢复了记忆,”燕南秋直说来意,“从里面找到了一些和妖皇有关的事。”
顾执南很快赶来,燕南秋见人到齐,开始缓缓道出他恢复的那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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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秋自小在魔族便不受待见,燕济想用他拴住南晴的心,发现没用后就对他动辄打骂;魔族视燕南秋为不祥,认为他是燕济的耻辱;南晴也对他冷眼相待、视若无物,偶尔情绪上来了也会动手。
最开始燕南秋会疑惑,会难过,到后面已经麻木了。他无法去怪南晴,因为南晴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是燕济毁了这一切还强迫她生下了燕南秋。
燕南秋的存在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到底经受了何种屈辱。因此燕南秋长大后便也很少去她面前晃悠,但每月也会去拜访一次南晴。
直到那日,燕南秋例行看望南晴。
奄奄一息的顾执南突然摔进南晴的院子里。燕南秋本想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拖出去,但南晴阻止了他。
顾执南的剑上挂着一个剑穗。南晴清晰地记得,那是宋拂亲手所编的剑穗,送给了两岁时抱着玩具木剑磕磕绊绊练习的宋闻琢。
这个人一定认识闻琢,她必须救下这个人。
也是那一天燕南秋才知道,母亲并非不爱孩子,只是她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一个带着父母的期盼、疼爱而降临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他叫宋闻琢。
燕南秋虽心中苦涩,但他愿意帮南晴逃离魔族,他和母亲,总要有一个人幸福吧。
南晴这里燕济经常来,反到燕南秋那边清静得很,没人愿意去,于是他将顾执南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多日后,顾执南醒来,南晴叫他去谈话。顾执南一看见南晴那张与宋闻琢极为相像的脸便信了她的话,他们聊了很久,燕南秋也偷听了很久。
原来,顾执南是清远宗的剑峰首徒,是宋闻琢的朋友;原来,宋闻琢如今是清远宗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是未来的宗主。他有怀微仙尊和流霜真人这样疼爱他的前辈,有宁雪汐、叶修竹等活泼可爱的同门,有修真界无数人的羡慕与称赞。
宋闻琢是天之骄子,而燕南秋是泥中蝼蚁。
燕南秋跑了,没敢再听下去。
可顾执南还是被发现了,在燕济的质问中,燕南秋情急之下说自己喜欢男人,这是他从外面招来的男宠。
“男宠?”燕济无语,“你真喜欢他?”
“是的,”燕南秋强装镇定,“是真的喜欢,而且我还要立他为太子妃。”
“那便立吧。”燕济对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的,毕竟他本来也不在乎燕南秋。
三人计划着逃离,他们很快便等来了好机会。
一个代号“天刑使”的人族修士出现在魔族边境,屠戮了不少魔族,甚至一个灭了一座边境重城,弄得魔族魔心惶惶,燕济气急败坏,将五大魔将全都派出去杀那人族修士。
恰在此时,有一些不老实的魔族也开始作乱,正值盛怒的燕济亲自前往镇压。
这无疑是天赐良机。燕济在整座魔宫都设下了阵法,禁止人族修士使用灵力和传讯手段。
不过燕南秋毕竟不在此列,几个高手都不在,在他的帮助下,顾执南和南晴两人很通顺地便躲过了大部分巡查。只要退出魔宫,他们便能向清远宗请求支援。
然而事与愿违,燕济回来了。怒不可遏的燕济不愿伤害南晴,只能将怒火撒在燕南秋身上。
那是燕南秋第一次直面死亡。燕济的手掐在他脖子上,呼吸越来越不通畅,视线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燕南秋其实还挺高兴的,终于要解脱了……
但他没死成。
南晴用神魂燃烧的方式强行提升修为攻击燕济。
“南晴你疯了?”燕济不可置信,“除非有九转凝华丹,否则你仅活不了,甚至连转世的希望都没有了。”
那是顾执南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南晴玉石俱焚的行为冲破了燕济设下的阵法封印,顾执南身上的保命法器生效,将重伤的他传送回了清远宗。
他失去了记忆,只有心里一股很深的执念在提醒他,要用九转凝华丹去救南……南什么?
为了防止自己后面连这句话都想不起来了,他改了名字,时刻提醒。
而燕南秋也听到了母亲的遗言。
“燕南秋也是我的孩子。”
燕南秋释然了,至少母亲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哪怕这个位置很小、很小……如此,他便也死而无憾了。
不过燕南秋没死。在他意识清醒后,就见自己被束缚住了,眼前是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燕济和一个黑袍人。
“你确定这个方法有用?”燕济怀疑道。
“此乃妖族秘法,而且我们是公平交易,魔君可以放一百个心。”黑袍人道。
“哼,你们妖族能有什么好东西,少虞那老家伙还活着呢?”燕济不屑道。
黑袍人没说话,燕济最后还是用了秘法。然后,燕南秋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着燕济用自己的身体掌权,看着他做了许多恶事,但燕南秋无能为力。
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燕南秋甚至也有些怀疑自己还活着吗?如果活着,那他现在算什么?
直到三十年前,燕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燕南秋抓住了这一丝机会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以血脉为引将燕济封印,代价就是自己的一身修为和记忆。
燕南秋在一处山林中醒来,他不记得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只记得自己好像要去清远宗。
他在深山中修行了一段时间,恰逢清远宗收徒大会,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个裘南的名字,来到了清远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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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舍的方法是妖族给的?为什么?他们有什么目的?而且妖族是怎么出来的?
傅云疏揉了揉眉心,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燕南秋:“仙尊,我所知道的事就是这些了,希望能对您有帮助,关于那个黑袍人,我也会继续调查。”
“谢谢你。”傅云疏诚恳地对燕南秋道谢。
“这都是小事,”燕南秋摇头,“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去妖族,但魔族那边若不由我压着,恐怕会有人出来趁机作乱。”
傅云疏道:“我明白。”
“那么,”燕南秋起身道别,“希望你们此去,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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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刑使是纪元白,在45章有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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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祭拜
次日, 天光未亮,清远宗山门前已人影幢幢。
前往北境的队伍浩浩荡荡,皆是精锐。打开封印后, 被困了万年的妖族必然不甘心,一场大战无法避免。
不过这些弟子会由温询几人带队, 和其他势力的人一起抵抗妖族作乱,要进去找同心契的只有傅云疏、殷离声和顾执南三人。
傅云疏与殷离声并立最前,一人白衣胜雪, 清冷淡漠;一人玄衣如松, 身姿挺拔。二人虽未刻意贴近,但那流转于眉眼间的默契与亲昵, 却叫旁人一眼便无法忽视。
顾执南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神情肃穆,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穗。
“师尊,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恳切,“打开封印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傅云疏回望他,瞬间明白了殷离声的意思。他微微颔首:“好。”
两人向温询等人略作交代, 便化作两道流光, 悄然离开了山门,先行去行北境的殷家故地。
他们落在祠堂前,晨雾尚未散尽,给这里更添了几分冷寂与清寒。
殷离声站在祠堂紧闭的大门前,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推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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