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如果说“母亲”一词对他来说尚有几分浅薄印象,“奶奶”便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以前被那对夫妇收养,家里也有个奶奶,但她似乎对夫妻二人好管闲事的行为很不满,当林月疏跟着哥哥喊这老太太为“奶奶”时,被她辞严色厉地打断:
“不用,我的孙子只有渊儿一人,你的亲奶奶应该也不希望你喊别人家老太婆为奶奶。”
好似前半生中无数的人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值得被爱。
当下,却有见面不过半小时的人,愿意用这世界上最亲昵的称呼唤他,甚至愿意把家产分给他。
林月疏不知所措地看向霍屹森。
霍屹森知道他又因为他人不知目的的善意害怕的不敢动,便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
“你自己决定,想承了这份好意就好好感谢许太太;如果另有打算,也认真说清楚道个歉。”
许青颐也不催促他,唇角含着笑,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林月疏抓着裤子,手指不住摩挲着。
他还是惧怕于没底的事儿。
只是这次,他还是想尝试着相信一次。
他抓裤子的手愈来愈紧,挣扎着用晦涩不自然的声音小小地叫了声:
“奶奶……”
“乖~好孩子,奶奶真有福气。”许青颐笑得褶子都展开了。
林月疏脸蛋红扑扑的,盛春的温度让他有些热了。
“奶奶。”他又叫了声,像牙牙学语的小婴儿,会了一个词就要反复地念,尽管有些生疏。
许青颐听得热泪盈眶,抓着林月疏的手不住地爱抚:
“因为在那边做大了产业,一直也没什么由头回国,现在我在国内有了家人,也该打算打算回家了。”
一声“回家”,在她漂泊六十年后终于找到归途的路标。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家乡一盏灯。
而今天的林月疏:
回家回家!小月月也要回家啦!
*
被迫腰斩的节目,罗导不愿放弃,待林月疏详细讲述了当时的场景,他便速速安排编剧写了一出戏,请一些群演,由林月疏主演,删掉有关霍屹森和江恪的剧情,再通过伪纪录片的偷拍式拍摄手法还原整个案件。
果然大家都说,林月疏是移动的财神爷,去哪哪发财。
原本岌岌可危的电视台,在《寻找许美惠》节目一经播出后,迅速引起轩然大波。
本以为是什么九十老人情根深种,结果反转再反转,最后成了别具一格的普法节目。
林月疏也再次冲上热搜,网友津津乐道:
【华人不怕小丑丧尸啥的,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文化根源,有自己熟悉的“怪物”,打击邪.教人人有责!】
【不得不说,月月挑资源的眼光真好,妈呀,这期节目看得我紧张死了,幸好月月有大智慧,通过“挟神母以令猪猴”保下小命,还帮助警察打击存在了百年之久的邪.教,月月立大功!】
【我发现,爆火的节目有月月无异于锦上添花,生死未卜的节目有月月相助完全是雪中送炭!】
【月月真是走哪哪里爆金币,这什么天生财神体质啊。月月能不能来我家坐坐。】
倒是网民不知道,此次始作俑者邵承言非但没能挟持霍屹森和林月疏把温翎漫捞出来,自己倒喜提时尚囚服配一双银质手镯。
听说俩人还关了一个牢房里,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邵承言也算是美梦成真。
而溪安侗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邪.教徒排着队踩缝纫机,寨子里只剩一些高龄老人,再过几年,这个寨子将彻底消失在版图中。
林月疏破案有功,在当地警方邀请下上了采访节目,名声大噪,全国各地的锦旗接踵而至,还得到了警方奖励的两万块。
趁着有空,林月疏又随许青颐去了柬埔寨游玩,回来后粉丝问他旅游感言,他直言:
【不要去柬埔寨。】
因为他只是去走了一趟,骚扰电话便肉眼可见的多了。
*
七月盛夏,对林月疏来说是很难熬的时节。
一到夏天,他便成了待机模式,只要离开空调屋就跟活死人没区别。
但为了七亿的对赌条约,又不得不化身拼命三郎,炎炎夏季捂着厚重棉衣拍戏。
片场休息,林月疏举着小电扇,坐得大马金刀对着裤.裆吹风。
“林老师,有人来探班了。”剧务抻个头喊。
林月疏气若游丝的从潮热空气中抬起头,霍屹森那不管何时总是清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霍屹森买的应援车里摆满消暑冷饮,顺利将所有工作人员引至车边,独留他和林月疏。
“真可怜,脸都热红了。”霍屹森把冷饮靠在林月疏脸上,接过小电扇帮他吹裤.裆。
林月疏指着裤.裆:
“全是汗。”
他又摸摸霍屹森的身体,稍有不满:
“你怎么就不会出汗呢。”
霍屹森在他身边坐下,揉着他汗津津的手,道:
“来我家吧,五恒系统一年四季舒适如春。”
他对林月疏那冬凉夏热的出租屋意见很大,但林月疏总说那是他在晋海的第一个落脚点,不想搬。
林月疏目移:“我考虑考虑……”
“今天累不累。”霍屹森又问。
林月疏:“还行,今天高温,室外戏不多。”
“今晚来我家吃饭?”霍屹森试探着问。
“我的出租屋虽然不适合人类居住,但……”
“我是说,来我本家。”
林月疏嘬嘬冷饮:“为什么。”
“今天不是你生日么。”
林月疏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只顾着拍戏,都没认真看为啥又上了热搜。
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穿书人,这里的一切事宜只会按照原主本身的条件安排,是原主的生日,他的生日还有俩月呢。
“你都知道是我生日,还发配我去面对你爸那张不讨喜的老脸,我是犯了什么天条?”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霍屹森妥协了,“你说得对,他那张老脸的确不讨喜。”
林月疏叹了口气,捏着霍屹森的手指揉来揉去。
罢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霍庆贤再不讨喜到底是霍屹森亲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面。
“我知道了,还有俩小时结束,你等我。”
“好,加油工作。”霍屹森笑笑。
而后便打量起这座密不透风的摄影棚。
他之前来过几次,问过导演为什么不安空调,导演说摄影棚电路老旧,带不起太多电器,要想安空调得找个大块时间把电路重装一遍,弄来麻烦。
所以霍屹森已经砸了钱建一座新的摄影棚,等到八月份最热的时候差不多完工,剧组就可以跟着林月疏享福了。
几场戏下来,林月疏热的人都模糊了。
一钻进霍屹森车内,便把脸对着出风口,享受凉爽甘露。
霍屹森将手掌挡在出风口:
“不能直吹,一热一凉容易感冒。”
“霍代表。”林月疏擦一把汗,“我发现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你说是就是。”霍屹森笑道。
林月疏当然不知道,这个在他面前形同保姆的男人,刚用威压在公司把一帮元老级别的高层吓得抖似筛糠。
……
车子来到半生不熟的豪宅门口,林月疏忽然心生感慨。
第一次来霍屹森本家时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那时的霍屹森待他如星爱玩具,玩完就提裤子走人,哪管他死活。
林月疏幽幽扭头看过去,霍屹森关了空调,要他等会儿再下车,不然一冷一热会感冒。
林月疏笑了笑,摇摇头。
“我来你家,好像没给你爸准备礼物。”林月疏道。
“不用。”霍屹森帮他解开安全带,“你的生日,应该他给你准备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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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的,但我实在太困了,人已模糊,下章一定![鸽子][鸽子][鸽子]
第88章
林月疏跟着霍屹森进了门, 一搭眼便是豪华造景园林。
他记得之前参观过这园林,还在想用的什么法子把在南方才得以栽植的植物给强行盘活了。
林月疏环伺一圈, 总觉得……和上次来见到的场景不太一样。
北美海棠、红瑞木、蓝冰柏等等,都是些北方喜寒植物。
林月疏打量着,不知不觉进到了屋内。
他其实记不太清初次造访霍家时这里是什么装修风格,但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陌生。
通透宽敞的大落地窗不见了,被拱形联排窗代替;
光如明镜的大理石地砖不见了,全部换成了暖色调的实木地板,虽然也很亮。
说起来,之前墙壁就凿了个壁炉么?
“爸, 我带林月疏过来了。”
林月疏的思绪被霍屹森打断。
他跟着抬头, 与一面目严肃的老伯对上了视线。
“这是你爸?”林月疏小声问。
“你不都见过好几次了。”霍屹森刚说完, 想起林月疏识人不清的顽疾,只得收回这句话。
霍庆贤视线绕着林月疏转了一圈,凌厉的眉宇蹙出一道深深沟壑。
他转过身, 语气不重不轻:“坐吧。”
一顿晚餐, 全程沉默。
林月疏也不想进行无用社交, 索性敞开肚子安心享用美食,接受来自霍屹森的照顾或者说讨好。
霍庆贤也全程冷个脸, 三人就像拼桌吃饭的陌生人,各吃各的零交流。
吃饱喝足, 霍屹森便要带着人离开,与父亲道别:
“月疏明天一早要赶去影棚,不能久留,我们先回。”
“随便你们。”霍庆贤手捧报纸,注意力全然放在墨印的宋体字中。
霍屹森和林月疏出了门, 不多会儿又回来了。
“看到我车钥匙了么。”霍屹森问。
霍庆贤依然一副冷淡态度:“你的东西为什么问我。”
霍屹森也不想从他这自讨没趣,转身招呼保姆帮忙一起找。
霍庆贤看报纸看得专注,视线却悄悄从边缘探出一点,见霍屹森找他的车钥匙找得热火朝天,便不着痕迹把手放兜里,将那把偷偷顺来的车钥匙往口袋深处推了推,然后佯装无事发生继续看报。
眼见天色大黑,霍屹森找不到车钥匙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便让管家大叔随便找辆车他先把林月疏送回去。
但诡异的是,霍家所有的车钥匙都在同一时间不翼而飞。
霍庆贤放下报纸,似乎被他们吵得不耐烦,语气不悦:
“找不到车钥匙就住下明早再走,都几点了还吵吵嚷嚷。”
说完,报纸一扔起身离去。
霍屹森看向林月疏,征求他的意见。
林月疏现在困得人都模糊了:“随便吧,住这也行,叫车走也行。”
走半道的霍庆贤听闻此言,折返回来,语气更加生硬:
“这边不好叫车,费用高,家里又不是没车,一会儿我让管家再找找钥匙,不就是住一晚的事,非要折腾。”
说完,背着手走了。
林月疏脑门上跳出愤怒符号。这老伯什么脾气,难怪生出霍屹森这种货色。
一旁的霍屹森却要笑不笑的表情,揽过林月疏揉揉他的肩头:
“没办法了,只能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晚。”
接着,他又道:
“所谓的将就,是指某位霍姓老头,提前三个月为你的生日做准备,知道你是北方人,把家具装潢连夜改造成适通北方的风格,希望你住得舒心。”
林月疏看了眼脚底的木地板。
“再把所有车钥匙藏起来,制造身不由己不得不留你过夜的假象。”
“实则不知在哪里偷着乐。”
林月疏试图理解这番话。
“坦然的对一个人表达喜欢,对你们来说很难么。”
霍屹森沉默许久,忽然答非所问:
“是不是从没听我提过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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