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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凹陷设计、表面的划痕、猫眼的磨损。
林月疏不知道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怀疑过可能是原作者,但这种超乎科学可以解释的现象,也弄得他脑子乱成浆糊。
所有的恐怖,都源于未知。
林月疏抬手擦一把密码锁的屏幕,擦得光洁如新,而后郑重的将指腹对上指纹读取区。
房门打开的瞬间,饭菜的香味徐徐而来。
林月疏愣了下,低头看向鞋柜,里面多了双锃亮的手工皮鞋。
此时,霍屹森的声音随着饭菜香气一并飘来:
“回来了。我本想去剧组接你,你助理说剧组会派车送,我就想让你一回来吃上热乎饭。”
这顿饭,霍屹森似乎做得很着急。
衣服也没来得及换,领带扯一边搭在肩头,夕阳的余韵在他身体轮廓上涂抹一番,他嘴上并没闲着,可林月疏还是觉得眼前的画面安静到落针可闻。
林月疏仓促移开视线,佯装换鞋:
“你怎么来了。”
霍屹森将餐盘摆好,随手解开围裙:
“出差十几天没见到你,当然想你了。”
林月疏刹那间一片恍惚。
这种时刻被人挂念、一回家就能吃上热乎饭的经历,他从未有过。
短暂的前半生,他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证明自己被爱,来时路上的艰辛只有自己清楚。
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偿所愿,不需要再费心伤神去证明缥缈的不切实际的东西。
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霍屹森见他持久地沉默着,走过来抱着他摸摸毛:
“拍戏太累了对不对,吃完晚饭早点休息,这几天我会一直在这。”
林月疏将所有的力气集中在头部,靠着霍屹森的胸膛,依稀能听到里面心脏跳动的声音。
从不怨天尤人的他也开始埋怨:
他自问从没害过任何人,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为什么别人出生起就能轻松拥有的东西,他却需要呕心沥血才能勉强够到他人的起点。
最后却连这点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也要剥夺。
事在人为,却也天命难违。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霍屹森轻抚他的后背,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异样,“我来想办法解决,如果不想我插手,至少让我知道。”
林月疏抬手紧紧锁住他的腰身,想把自己镶嵌进去。
就这样努力地抱住他殚精竭力一生换来的希望。
怎么开口,能说什么,残忍地告诉霍屹森其实他只是别人无聊时候杜撰出来的人物,甚至着墨极少,到了结局也不配拥有姓名。
就算狠心吐露真相,别人会信么。
林月疏松了手,故作轻松伸个懒腰:
“吃饭吃饭,如果你的手艺没有一点长进,我真的会掀桌子哦。”
霍屹森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凌厉的眉宇微微敛着。
看到林月疏笑了他本该跟着开心,却不知为何,情绪总也上不去。
晚上。
风雨飘摇,夏季最后一场雨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眷恋,下了一整天不见停。
窗外风雨大作,屋内一片祥和。
霍屹森靠着床头翻阅公司报表,林月疏靠在他怀里似乎无事可做,捣乱似地玩他的手指。
“林月疏。”霍屹森忽然唤他。
林月疏以为是他被自己闹烦了,便故意耍小性子,对着他的手指捏来捏去:
“就玩就玩。”
霍屹森满眼都是公司报表,语气也有点漫不经心:
“既然这么无聊,跟我结个婚打发时间怎样。”
林月疏玩闹他的手猛然顿住。
几息,又捏他手指,但这次明显是心不在焉。
如果在收到那条短信前霍屹森这么说,林月疏只会考虑结婚是否有利于他,婚姻是否是最大的骗局。
可如今,这些都不需要他考虑,他只问自己,还有这个资格么。
霍泱屈起双腿把林月疏夹在中间,膝盖轻轻□□他的侧腰:
“如果林老师不想对外公开,我会举全家之力闭紧嘴巴。”
良久,林月疏扬起唇角故作轻松:
“我考虑考虑。”
“你每次考虑着就没了下文。”
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林月疏的心思,他这么专业的演员也演不出笑脸了。
因为他不是原作者,所以写不出下文。
“明天我休息,想出去玩。”林月疏索性岔开话题,不想被霍屹森发现端倪。
“明天还有雨,暴雨。”霍屹森道,“等你新戏杀青,我们出国旅游,你喜欢哪个国家,缅甸?柬埔寨?”
“霍屹森,别老觊觎我的腰子。”
霍屹森说话一如既往不好听,但每次都能把林月疏逗笑。
他也没再提及结婚的事,其实说出口后就心生后悔。他和林月疏确定关系至今不过才几个月,拍马而追天天喊着结婚,林月疏应该也会害怕。
给他点时间,慢慢考虑。
*
翌日。
窗外的雨帘被大风吹得斜斜一排,树木花草在风雨的蹂躏下东倒西歪。
屋子里很暗,林月疏趁着霍屹森准备早餐时,又看了一遍那条神秘短信。
询问对方身份,没有答复;再拨过去,依然不在服务区。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却又觉得好似应该这样发展。
林月疏拨号时紧绷的手指在听到“不在服务区”的刹那,骤然松开。
雨点密密匝匝砸上玻璃窗,林月疏盯着看了许久。
这雨怎么就不会停呢。
霍屹森端来了早饭,在愣神的林月疏面前打个响指:
“看样子雨不会停了,不出去了吧,在家跟我玩。”
林月疏举起煎蛋嚼嚼嚼:
“不,我要出去,我就喜欢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霍屹森笑了下,拗不过他,召唤秘书送来了雨衣。
既然他要玩,撑伞必然不便。
……
大雨砸在车顶,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潮湿的晦暗中。
林月疏靠着车窗,望着不断后退的街景,终此一刻才想起来,他来晋海市一年了,可这偌大城市,他却没走过几个地方。
林月疏将幽幽的视线放在车载中控屏上。
右上角显示日期:
9月8日
他缓缓翕了眼。
九月八日,不爱描写环境的作者难得为自己的小凰文标记了时间线。
或许这个日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她刚好在这一天写完了结局,随意添上一笔。
可这潦草的一笔,却能改变几多人的命运。
“停车。”林月疏忽然道。
霍屹森刚把车子挺好,林月疏便套上雨衣跳下车,一脚踩进积水中。
这种坏天气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磨难。
唯有林月疏,大雨浇的他睁不开眼,却固执地吆喝霍屹森给他拍照。
霍屹森撑着伞,阴影遮住他半截脸。
而后缓缓举起手机,将林月疏和他身后的晋海地标建筑一并收束在小小屏幕中。
林月疏的拍照姿势很土,一成不变剪刀手。
晋海市除了地标建筑和网红打卡点,最具名堂的当属一方大海。
瓢泼大雨浇不灭林月疏的热情。
他坐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眼中是几乎埋没在青灰大雨中的海岸线,与天际接壤,难以分辨。
霍屹森的伞被吹得左摇右晃,这种天气下雨伞只是累赘,他浑身湿透却毫无怨言,安静坐在林月疏海边陪着他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天就这样突兀的黑了。
“还要再坐一会儿?”霍屹森问他。
林月疏抱着双膝沉默许久,忽然跳起来:
“给我拍照,要把我拍得像大海一样广阔。”
霍屹森用臂弯夹着雨伞,双手摆正手机:
“你真是越来越会为难人了。”
林月疏爬上礁石,双臂张开,一览众山小的豪情被他表演得淋漓尽致:
“看,霍屹森,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霍屹森忍不住抿嘴笑笑,漆黑的夜幕也遮不住他眼中的星光万丈。
他该如何定义林月疏这个人,爱往身上揽事,看似总是游刃有余,实则说到底还是个小孩。
大雨下的海面波涛汹涌,而对面的城市中心广场在大雨的浇筑下变得一片宁静。
海恩集团大楼顶端的时钟落在云端,这里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清楚知道时间。
林月疏望着时钟上指向“11”的表针,缓缓放下了手。
九月八日,不好不坏稀松平常的日子,但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霍屹森。”他冲霍屹森勾勾手指,声音沉浸在雨中有些听不真切。
霍屹森收了手机,长腿一迈跨上礁石。
林月疏背着手思忖了许久,轻轻道: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霍屹森波弄着林月疏湿漉漉的头发,给他擦一把脸:
“你说。”
林月疏踮起脚尖,湿润温凉的唇轻轻贴上霍屹森耳边。
激烈的雨水如箭矢般刺破黑漆漆的空气发出簌簌声;
雨点砸在礁石上噼里啪啦;
海风与大浪自由搏击的叫喊,在此一刻,所有的声音齐齐涌来,似乎都在努力为林月疏守住这个秘密,不被人知道。
林月疏的脚跟落回去,抬眼,毫无表情的脸上嵌着一双明眸,对着霍屹森的脸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脸盲缠身的人努力想要记住眼前的这张脸。
霍屹森还保持刚才那个倾听的姿势,只是眼底那抹感慨于竟然能知道林月疏秘密的欣愉,也随着刮向深海的风一并被带走。
尝试理解,理解失败。
眼底的颜色,比十一点半的天空更加晦暗。
林月疏背过身,再次看向汹涌海面,脚底板泛起了一层凉意。
“霍屹森。”他最后一次咀嚼这个名字,声音平静无风。
“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你能不能不要忘记我,我当年也是很努力的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活了这么多年,应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很多痕迹,如果这样也会被你忘掉,我会很伤心。”
林月疏回头冲着霍屹森傻笑。
霍屹森缓缓翕了眼,嘴唇轻嚅,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最后却选择了立刻睁眼,透过夜幕细细描摹林月疏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你的秘密……我……不太理解。”干涩喑哑的嗓音被雨声裹挟。
“可能我需要学习的还很多,但没关系,我是霍屹森,这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林月疏沉默许久,轻轻牵起霍屹森的手,手指穿插于他的指缝间。
好舍不得呀。
那个世界里,没有人会再等他回家了。
脚底的寒意一点点向上蔓延,对面大楼上的时钟,秒针也在节奏地跳动,不会因为哪个人消失而停止画圈。
林月疏不是没想象过消失刹那的感觉,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身体某个部位慢慢透明化,直至扩散全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一并消失了。
这种感觉,从脚底蔓延到了小腿,现在腰下也变得冰凉。
“不能忘记我……”
霍屹森眼中的那个小孩,不负所望,不会隐藏情绪,更不会在离别之际大大方方祝福对方此生顺遂,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倾吐情绪。
钟楼的指针顺时针又转了一圈,即将走到终点。
霍屹森反握住林月疏的手,用尽全力攥着,疼得林月疏皱了眉。
“不要走。”嘴笨如霍屹森,即使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扒拉了一顿却只能吐出这毫无美感的三个字。
“不要走……”然后一遍遍重复。
大脑、情绪、心,全都乱了。
钟表的分针来到了“12”前的最后一格,心狠如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秒。
林月疏哽咽着抱紧霍屹森,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他的全世界。
曾经的一幕幕如走马灯在脑海中旋转,周而复始。
湿润的嘴唇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在秒针落在数字“12”的刹那,吻上了霍屹森的唇瓣。
“咚——”
钟楼的悲鸣声,缓慢而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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