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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脑袋、稀松的睡眼、巨大的黑眼圈……顾越辙懵头转向,被庄汜指着劈头盖脸大骂一通。
一句句尖锐、痛心的指责……顾越辙明白母亲已和庄父达成协议,顺利推动了这场信息素100%匹配结合的商业联姻。
母亲何时与庄父达成协议的?顾越辙不清楚。但温霜的行动一向果决、神速,任何人、任何事儿都挡不住她的决定。
顾越辙理应清楚的,也许他这是刻意的忽略,理所应当为不讨庄汜欢喜的自己留了一条更为稳妥的后路。不过,这条坎坷命运的路,只是绑定了两人法律上的身份,他们的灵魂和肉.体皆是自由的。
但……知足常乐,顾越辙现下还算满意了。
顾越辙的发型乱糟糟的,身上的灰色真丝睡衣也因昨夜辗转反侧皱得不成模样了。他抬手按了按酸痛的额角,扯出一个难看、虚伪、不达眼底的笑,答应庄汜,“可以的,我答应你。我们两人依旧‘各玩各’。”
回答迅速、礼貌……庄汜略微呆愣了一下,很快朝顾越辙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两场赤裸的交易于一天内在两拨人口中达成。庄汜反应过来时,已经木然地半躺在楼上自己家中的沙发。
高级布艺沙发内嵌的海绵很柔软,他因重力死死陷入包裹,像一尾陷身泥潭的鱼儿,翻来覆去地挣扎,却总在做无用功。
圈内任何消息传播的速度都是惊人的快,壹顾集团和正流集团联姻的消息自然是近期的大热门。
由于两家孩子都未大学毕业,因此先是举办了订婚宴,正式婚礼将在大学毕业再举行。
这是庄汜据理力争,再加上顾越辙一旁全力协助的最终结果。
上辈子两人大学便举办了婚礼,结成了伴侣。
重生一回,仅仅是一点点儿改变,庄汜也要拼命拉扯。命运的轨迹也许会变得截然相反,他没有放弃,私心想要搏一把。
壹顾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订婚宴,自然是要大张旗鼓地办!政商界名流齐齐到场,跟顾越辙成人礼的排面没两样,甚至更大。某些上次没来的重要人物,这次也来沾沾喜气了。
依旧是远东大饭店顶层奢华的远山厅,上回庄汜是客人,这次摇身一变成了宴会的主角之一。
炙热的灯光打在散着淡淡微笑的脸上,庄汜接受众人虚情假意的祝福。也许站了太久,或者昨夜没睡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晃了庄汜的眼,腿一软,身体竟猛地往后仰去。
瞬息之间,身旁人的手贴心地揽了过来,坚实的臂膀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庄汜强迫笑意的脸又冷上几分。
“台下这么多人,很紧张吗?”顾越辙的手紧紧放在庄汜腰侧,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他圈进安全的臂弯。
庄汜不经意吸了口气,站直身体,把自己从顾越辙手中撤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嘲弄:“那可不是嘛,我不能给顾家丢脸呀,台下可都是大人物。”
顾越辙没多大反应,只低声“嗯”了下,手依旧虚虚附在庄汜身侧,外人看上去两人亲密无间。
台前的两三步的位置站着身着华贵高级定制服装的父母亲,嘴里吐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场面话很长,长到庄汜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呕吐!
到底有完没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像一只精致的人形木偶,和百分百匹配的人偶,完美扮演一对作呕的璧人。
高级话筒传出的清晰人声停止了,顾越辙和庄汜也被请上前一步。立式话筒停在嘴边,黑色海绵上沾着几根白色的毛絮,庄汜僵硬地站立、微笑、鞠躬……
作为面面俱到完美接班人的s级alpha,顾越辙从头到脚虚伪地‘演绎’,嘴里虚假的誓言听得表面平淡的庄汜内心狂笑鄙夷。
“欢迎各位参加我和庄汜的订婚宴,我和他从小相识,竹马情谊。如今身份转变,何其有幸能真正同他携手一生,从此以后,顺境逆境皆与庄汜携手面对。”
顾越辙扭身牵起庄汜干燥的手,他的手心潮湿燥热……庄汜眼睛微张,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人不是生来的演员,但角色扮演久了自然驾轻就熟,庄汜笑着充当顾越辙的完美搭档……
第32章 墙头
为了营造出订婚宴浪漫的氛围, 宴会厅内只点亮了数颗水晶射灯,因此室内光线暗暗的。
庄汜跟随双方父母从众人瞩目的舞台移到后台,又重新回到宴会厅。面对一路上多重复杂眼色的打量目光, 庄汜始终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也一把打掉顾越辙企图领路的大手, 同他隔着一步距离先后来到宴会厅内主桌坐下。
桌上一共有坐着十多位宾客, 两位新人理当坐于显眼的主位上, 身侧则是依次双方父母排开。
长辈们热烈的交谈声在耳边回旋, 庄汜却异常沉默,低头专注着面前一碟又一碟餐具的转换,把空虚的肠胃逐渐填满。
“别吃了, 你吃太多了!待会儿胃会不舒服的。”耳边传来顾越辙关切的低语。
庄汜握紧了手中锋利的刀叉, 他看到金属刀叉上清晰倒映着漠然、不耐烦的黑白眼眸,和略显清瘦的脸颊。
庄汜脸颊边的婴儿肥消失了,企图依靠‘绝食’自我伤害达成目标的方式显然是失败的。庄汜也落入偶像剧的俗套,他亲身经历抵抗, 却败得一塌涂地。
除了快速地减了个肥,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些。
不!原来是有的!
庄汜又被调回庄如云身边当助理了, 顾越辙和庄肃躲在书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的确得益于他切实的帮助下, 庄汜婚后继续保持在正流集团任职。
原来在庄家, 顾越辙随意的几句话, 竟然要比庄汜要死要活的绝食抗议重要许多!
精致漂亮的刀叉被庄汜“听话”地放下, 正式场合, 庄汜很识礼地不同顾越辙吵嘴。
他偷偷松动着久坐下酸痛的肩膀, 肩头上同时放下一只手在轻柔地按揉, 是顾越辙。
庄汜皱了皱眉,坐直身体,不经意间甩掉那只扰人清闲的手。
视线随意朝对面瞄了一眼,旋即定住……圆桌中心正上方有一束白色射灯映在漂亮的花束中,庄汜眯着眼睛,穿过遮挡的叶片和花瓣空隙看到正对面熟悉的人。
那人 ……好像是贾珏?他的身边还坐着贾艾。而贾艾旁边则坐着一位相貌和他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应当是他的父亲。
庄汜突然抿嘴讽刺地笑了一下,原本他的位置该是贾艾的吧。
“你笑什么?”耳边又响起来顾越辙的聒噪声。
庄汜沉默了几秒后,侧脸看着贾艾的方向,倾过身慢慢贴近顾越辙耳边,小声笑着讽刺道:“你的相亲对象贾艾,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他的声调缓慢,一字一句像吐着鲜红信子的蛇,嘶嘶地伸进顾越辙耳膜中……顾越辙的脸色由晴转阴,瞬间变得极度难看。他立刻沉声解释道:“不会和他结婚的。那个人只会是你,只有你。那天的……我和他都只是为了应付一下我们的……”
庄汜扭回头嗤笑一声,打断他不值一提的苍白解释。
冗长烦躁的餐会结束,无聊的酒会即将开启。今日主角两人转移到后台换衣间更换新的一套礼服。
庄汜大步流星打头在前,后头的顾越辙紧紧追挨着他。
“别靠我这么近。”庄汜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眼前是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地上铺展厚实的编织地毯,脚踩上去没一点儿声音,以至于顾越辙如影随形流动的躁动气息,庄汜感受得一清二楚。
“哦。”顾越辙答应着,却并未放慢半步。
没办法,庄汜憋着一口气来到宴会厅专用的换衣间门口,他顿了一下,斜眼看着旁边站着的顾越辙,对方也笑着凝视他。
“进呀。”顾越辙微笑着说。
庄汜翻了个白眼,“房卡没在你那?”
“在。”顾越辙一本正经点头,伸手刷了手里的房卡。
滴一声,门开了。
“……”
下一套的礼服早已熨烫妥帖被高高悬挂在衣架上。庄汜拿起自己那套白色西服,进入一旁布帘子隔开的位置换衣服。
外套、衬衫、裤子……一团乱的堆在地上,庄汜拿起新的衬衫刚套上,帘子被唰地一下拉开了,是顾越辙。
庄汜愣了半秒,大声朝他怒吼,“滚出去!”
顾越辙赤裸上半身,腰腹上八块腹肌两侧嵌着深深的人鱼线滑入黑色的西装裤中。他一只手里拿着裤架,上头夹着一条同款白色西装裤,双手举高作投降姿势,“你没拿裤子。”斜眼看着裤子说,“我只是帮你拿进来。”
“……”庄汜的黑色衬衫完完全全敞开的,还没来得及扣一颗扣子。他吐了口气,一点儿不扭捏地迈着修长的腿走过去,抢过裤架,恶狠狠道,“你叫我一声,我自己会出去拿!用得着掀开帘子亲自拿进来嘛?顾大少爷?”
顾越辙一脸正色看着庄汜,无辜地说:“我们是夫夫,我以为夫夫不用这样见外的。帮你拿一下也没关系呀,又不是没见过。”
“不好意思,我俩不是正常夫夫关系,我们是‘各玩各’夫夫。顾少爷难道不懂吗?这还是以前你跟我提的,怎么这就忘记了?”
裤架被摔在明亮的瓷砖地面,发出啪的一声……庄汜面不改色,在顾越辙的注视下,随意抖了抖裤子快速穿好。然后又低着头不急不缓地系起衬衫扣子,一颗颗圆润的黑扣从尾到头,直到系好顶上最后一颗。
庄汜抬眼看向站着纹丝不动的顾越辙,嘲讽道,“都看完了,结束了,还不走吗?”
没等顾越辙开口,庄汜朝前撞开他,脚下生风地离开换衣间。从这里出去,穿过走廊即可抵达宴会厅后门。庄汜不管不顾,像是后头有什么在追他一样,一路上行步如风。
严丝合缝铺装着厚重地毯的酒店走廊很安静,以至于前方传来的交谈人声显得格外清晰,庄汜的步子慢下来了。
“今天坐在那里的人本该是你的,弟弟。”
“哦?那我是不是也该说坐庄汜旁边的位置,也该是你的?还是说,你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捞到?”
转角处,庄汜伸出半个脑袋,看到面对面站着的贾艾和贾珏。
贾艾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冷冷地仰头看着贾珏,两人虽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长得并不相像。贾艾像他的父亲,贾珏则更像他的母亲。
“那我可以捞住你的衣角。”贾珏忽然笑着低下头,手使劲儿拉住贾艾的黑色外套。脸上透出凶狠的表情,恨不得把面前人生吞活剥了。
外力驱使两人的脸贴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了。
庄汜见状为难地挠头,遇上两兄弟吵架这么尴尬的事情,这可要怎么办呀?
上前劝和?
可他貌似还是争吵的风暴中心。但这里是回去宴会厅的必经之路!难道要再回去从另一头绕回正门吗?好麻烦呀~
正纠结着,庄汜身后传来潮热的气息,“小汜,在听什么墙角呢?”
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庄汜心头一抽,猛地回头,又因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瞬间朝后载。顾越辙笑着一把捞住,圈过他的腰身,有惊无险地抱住庄汜。
庄汜的下巴恰好卡在他的肩膀上,气鼓鼓但又被迫小声威胁,“顾越辙,立马放开我!”
“小汜,他们还在说话呢。”顾越辙低声,温润的唇缓缓划过庄汜脸颊,停在他的耳边,突然说,“你瘦了。”
他的声调很古怪,以至于庄汜发紧的神经麻了一瞬,身体也止不住打了个不爽的哆嗦。耳边传来更为剧烈的争吵,再加上顾越辙一言不合的拥抱,庄汜整个人实实在在的僵住了。
但幸运的是,没过多久,空间里回荡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们终于离开了。
转瞬之间,庄汜猛力推开牢牢抱住,占他便宜的顾越辙,咬着后槽牙大骂道:“傻逼。”
顾越辙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傻逼就傻逼呗,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回到远山厅了。”顿了一下,又说,“你没事少听墙角,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庄汜觉得莫名其妙,他毫不示弱,双眼直视顾越辙嘲讽道:“是呀,确实要少听你的墙角,否则容易听出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来。”
顾越辙眨了下眼,眸子里的光彩黯淡一瞬,他扯着笑,淡淡道,“现在不会了。况且……”他握紧双拳,语气泛酸着调侃,“小汜,这件事情上,以前的我俩也是不分伯仲。上次林岳组局,我才想起他还是你介绍我认识的……”
顾越辙眼里闪着精光,庄汜眼神逃避地打断道:“干你屁事,‘各玩各’不是你说的吗?这不就是‘各玩各’吗?我管你要不要,会不会?我不在乎!你也别管我!”
一股脑吐完,庄汜略微心虚地迈着大步走了。走了几步,想明白什么后,又站直身体昂首阔步向前。
远山厅内的餐后酒会已经开始了,浅淡灯光下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流淌着柔缓的纯音乐曲,宾客、服务生穿梭人群之中…
庄汜低头理了理衣服下摆,朝路过的酒侍招手,取过盘中的香槟杯,就着杯壁浅尝了一口,又浅浅摇晃着杯子找了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坐在墙角的本意仅仅是忙里偷闲,逃避长辈拉住被迫社交。可正如顾越辙所言,偷听墙角的确不是一个好习惯。
“钱都为你准备好了,看上去这次是用不到了。”一位声音还挺好听的男士,他站没站相地侧身靠在墙上,对面站着的是一脸冷色的庄如云。
【作者有话要说】
一、我看到有一些评论讨论文案标注了“重生前攻受双不洁”,但是作者只写了攻不洁,但受是洁。
解释如下:
受不洁的具体描写在第四章 【受坐着端着水……曾经他也是厮混的一员……】、第三十章【以他对庄汜的了解,准确说对上辈子庄汜那些‘情人’的了解,宋青书分明不在其列,两人是好友的可能性更大!】等等……具体章节和某些人物连带出来的联想,请谅解作者无力一一详细标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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