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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窗外半轮明月,闪耀着残缺的光辉。小区里的流浪狗追逐、喧闹,伴随小孩的哭泣,一切都乱成一团。
包括庄汜的脑子和心。
拉起新换的毛毯放在鼻尖,是洗衣液的松木香,干爽、洁净、温暖。使劲嗅了嗅,试图从中寻出一些新的味道。
最后……放弃了。
又在舒服的床上翻滚了几圈,庄汜依旧睡不着,干脆半靠在床头坐了起来。
床边的流苏小夜灯发出温暖的淡黄色光,流苏串是用无数颗各色水晶石穿的,数得庄汜更迷惘了。
过了良久,手臂习惯性地朝床头柜上一挥,手机哪去了?
庄汜是在厨房的水壶旁边发现了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沸腾的开水早已经凉透,旁边还放着两只半杯凉水的杯子。
重新烧了水,冒着热气的开水泄入杯子里,灌完一大杯后,又把另一个杯子的凉水倒进来,混了热水后,揣起手机,端着杯子回到卧室。
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后,无数条信息纷至沓来。
全部来自同一个鸽子头像——林隋。
他肯定被顾越辙吓到了,庄汜认为他理应同林隋道个歉。
无数的信息,但无一例外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庄哥,你还好吗?
庄汜想了想,回复:我一切都好,晚上吓到你了,我替顾越辙对你说声抱歉。
放下手机,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凌晨一点钟,庄汜一怔,林隋的信息又来了。
这个时间,他竟也没有睡觉吗?不过,还算正常。
解锁手机查看新消息。
林隋:我没事,庄哥你没事就好。微笑.jpg
庄汜想了想怎么回,最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壹顾集团工业园建设项目的中标书已于昨天正式下达至正流集团,它是无容置疑的第一中标人。
这次建设工程项目乙方总负责人为庄汜,而甲方总负责人由顾越辙担当。因此,圈内一时戏称此次建设项目为小两口的“定情之作”。
庄汜却不认同,他俩只有利益的捆绑,没有半分所谓的“情”。
于是,见面的机会更多了,作为卑微的乙方,庄汜需要经常“拜会”甲方。可由于他的特殊身份,和一杯热可可引发的开除事故,甲方员工对他的态度简直毕恭毕敬。
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周到,让“尊贵”的乙方受了半点儿委屈~
新建设的工业区位于京州市临近的另一个工业城市——沽门市,距离京州五十多公里,是一座繁忙的港口城市。
位于开发新区的沽门港连通海外,是远近闻名的出海口。而壹顾集团新建的工业区便在沽门港附近。
沽门港的壹顾工业园是本年度当地的首要重点项目。开工仪式当天,沽门市的领导们几乎到齐。媒体们也早早等着,抢占好的采访位置。
不可避免,两个大忙人又见面了。距上次见面,已过去两个月有余。
夏日已悄然来临,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滚滚热浪。
灼热的阳光下,听着旁边的领导滔滔不绝……庄汜白色衬衫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白皙的肌肤染上桃红,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流下,消失在半透的白色衣领当中。
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好烫的茶水!身体更热了。
须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来了一瓶冰水。特殊情况时,没有人会拒绝“好意”。
不扭捏,庄汜立即打开,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燥热的喉管,舒服极了。
冗长的念稿结束,热烈的掌声响起,台上人在红色地毯上一齐敲响了开工的钟声,开工仪式宣布结束。
这场特别的开工仪式一直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一是投资金额巨大;二是“可采性”极强。
一结束,等候已久的媒体们顿时蜂拥而上,争先恐后举手提问。
临时用板房搭建的采访间里,大领导被庄汜和顾越辙夹在中间,居于主位。很标准式的站位,但气氛却掺杂着暧昧。
连一向颇为正经的新闻记者的问题也不大正经,仿佛调错了频道。
记者A:顾总和庄总准备什么时候正式举行婚礼?
记者B:本次的项目业界都笑称是顾总和庄总的定情之作,两位也认同这个观点吗吗?
记者C:壹顾集团和正流集团后面还有什么“强强合作”投资计划吗?
……
正式场合,前两位新闻记者的提问跟八卦小报毫无二致,而第三位记者问得更体面,但三个问题的本质并无区别。
今天是庄汜首次面对媒体现场提问,公关部提前给到场媒体封了几个小红包。看这情况,一定是红包太少了?打了水漂。
不免怀疑起来正流集团公关部员工的工作能力了。
扫视一圈,试图求助公关部人员,与此同时,顾越辙的回答掷地有声……
第45章 狼狈
“今天是沽门港壹顾集团工业园区建设项目的开工大会, 我发现媒体朋友们好像‘过分热情’了,不过却不在项目本身。而更特别关注我和小汜的私人问题。但我们不是今天的主角,还是希望大家能把关注点放在项目上, 本次项目引进了最新的技术工艺……”
久经沙场的顾越辙经验老练,回答问题自然是巧妙完美,顺便还为正流集团的新技术打了个广告。并且又隐晦指出今后两家公司还会加强合作, 深度绑定。
而两家集团的深度绑定, 岂不是印证两个家族、两个人的深度绑定。
头版头条的新闻素材已经搞到手了, 接下来记者们提问就正常得多了。
晚上, 由庄汜做东,宴请了几个领导和一众甲方人员,其中却没有顾越辙。
他非常忙碌!每天二十四小时, 恨不得按分钟来安排行程。白天的采访结束, 顾总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州,几个会议还等着他主持呢。
哪里有空参加‘无趣’的酒局。
沽门市临海,资源富饶,海产丰富。于是, 晚上的宴请定在了一家海鲜酒楼。工作宴的觥筹交错当中,自是免不了喝上几杯酒的。
先吃了一些鱼虾肉垫垫肚子, 而后又饮了几两白酒。宴席快结束时, 庄汜便觉得腹部隐隐有点儿胀痛。但他没在意, 以为吃撑了。
直到回了酒店, 腹部的疼痛更剧烈了, 像尖锐锋利的刀片在胃里搅动, 每寸内脏都碎成了泥, 痛得要死!
捂着肚子, 脸上没有血色地躺在房间的白色绒面长沙发上, 巨大的汗珠沿着下巴往下滚。
不认命般地咬紧下唇,但痛苦的嗯哼声依旧从嘴里流淌。
努力伸出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但运气太差了!手机没电了。用尽全身力气,缓慢地撑起身体,艰难地从玄关的行李包找出充电线,插上去。
手机开机,刚准备播出某个号码,屏幕上却显示“李逢”来电。
庄汜拧着眉,都这会儿,这位顾越辙的大内总管,还有什么话要传达吗?
两家公司的对接,以此避免同某人的过分接触,庄汜主动要求通过李逢。起初某人不答应,打来的电话被其他人接过几次后,便乖乖换了李逢来做对接。
顾越辙显然明白,庄汜不是说着玩的。纵使他是甲方,乙方明显“软饭硬吃”,他也甘之如饴。谁叫顾越辙爱庄汜,愧对庄汜呢。
这辈子,他就是专程来弥补庄汜的。
“李助,有什么事吗?”庄汜的声音又低又虚,连咬字都是轻飘飘的不清楚。
手机外放传来明显不正常的声音,顾越辙停下签字的手,一把扔掉钢笔,猛地抢过李逢手机。
语气焦急,“小汜,你怎么了!”
那头儿的庄汜没搭话,但听筒里难受的喘息声,震耳欲聋!
顾越辙攥紧了手机,心脏也快速紧缩着。
转头吩咐李逢让留在沽门市的工程部经理察看庄汜情况。同时起身,拿着李逢的手机往门外冲。
司机一直在车内等候,顾越辙打开后车门,语速急且快地发布指令,“快!去沽门市……开快点儿,要快!”
深夜的城市远离喧嚣,只有昏黄的路灯仍还尽职尽责工作着。
漂亮的流线型车身尽显奢华,永远把驾驶安全放第一的老司机也猛轰油门,黑色轿车快速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
副驾驶位上的李逢转头朝顾越辙报告,“小顾总,黄经理说庄总房间没人开门,目前正在联系酒店方开门……大概需要几分钟。”
顾越辙点点头,神态焦急,“让他们快!”
手机的扬声器一直开着,难受的嗯哼声回荡在封闭的车厢里,手机被放在嘴边,顾越辙一直低声唤着:“小汜,小汜……”
企图拉回omega一点点意识,但无论怎么叫,无人回应。
脚踝有些痛,刚才上车时太着急,被坚硬的车门框撞了一下。但无暇顾及。
两三分钟后,手机里终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黄经理的声音……他得救了。
顾越辙赶到医院时,庄汜正在进行急性阑尾炎的手术。
依旧捏着那只李逢的手机,沉默地靠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金属椅背上。李逢站在一边,拿着自己的备用机随时准备。
工作繁忙,感情不顺,在医院冷色调的白炽灯下,原本冷峻的侧脸,像冬夜打了寒霜的剑,沁人骨髓的凉。
黄经理小跑着,满头大汗,拿着缴费单回来了,第一眼便瞧见枯坐的顾越辙。
身体佝偻着,很没精神。黑色西服裤腿有一处明显的灰,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乱糟糟地朝外飞着几根头发丝。惨白的灯光打在半张脸上,像来勾命的白无常。
从来都是矜贵倨傲的天之骄子,还是第一次失魂落魄。
“小顾总,您放心。送过来还算及时,现在里面的是最好的主刀医生,肯定没问题。”
黄经理克制着呼吸,拘谨地站着,手里的缴费单被捏得死死的。
顾越辙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瞪着黄经理。
走前,特意嘱咐过他,让他帮忙看好庄汜。
结果,人刚走没几个小时,这边就出了事。要不是他让李逢打电话问问,庄汜死在客房里都没人知道!
急性阑尾炎,那得有多疼。
薄薄的纸质单据被攥得缩在一起,密集的汗珠陆陆续续从鬓角汇入脖颈,黄经理全身都湿透了。
出风口的冷风打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上下嘴皮磨了磨,求情,“小顾总,晚上的饭局真没让小庄总喝多少,大多数都是我和底下几个小兄弟帮忙的。可没想到会……”
做工程的人,喝酒是必修课。他哪里知道小庄总酒量如此浅。庆幸的是,见小庄总不胜酒力,他提前汇报给了顾总。
不然……他不敢往下想了。
顾越辙声音低沉,极具压迫,“我让你拦着点儿,你拦了吗?酒都拦到他肚子里了,是吧?”
酒局上的弯弯绕绕,心里自然清楚,他提前交代了,就是为了避免庄汜被灌酒时,让他们这边挡了。可底下的人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通电话打来时,眼皮便跳得厉害。最后……果不其然出了事!
黄经理哑巴吞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明白小顾总的意思,但有些酒他也没办法拦呀!某些人的面子不得不给!一个底下打工的,怎么敢和那些当官的斗。
况且不是没拦,可一次、两次、三次……小庄总不能驳的面子,他更不敢了。
黄经理抹了一把汗水,继续解释,“哎,我也是没办法呀。小庄总喝得真不多,也就两三杯白酒吧……”
他突然打了个嗝,发酵的酸臭味和医院消毒水混杂着,争先恐后涌入顾越辙的鼻腔。
顾越辙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说:“行了,我知道了。下回注意,千万别再让他喝了。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打电话。”
顾越辙理解他们,只恨自己当时没多个心眼子!早知道他就留下了。
白日里高温异常,庄汜坐在台上晒了许久,后又陪着领导去工地巡场,再加晚上的一场酒,简直雪上加霜。他的身体从小不好。
得到顾越辙的亲口保证,黄经理自是连连应道:“行行,顾总。那没问题。”
把缴费单上的皱褶抚平,双手捧起递给顾越辙,没接。反倒一旁的李逢朝他跨了半步,接过去了。
黄经理也觉得自己傻逼了……摸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朝李助理不好意思笑了一声。
李逢摇头:“……”
深夜的医院并不宁静,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小声的啜泣、野犬的狗吠……每一下,如同一根银针刺痛顾越辙的心脏。
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了……
窗外弥漫着薄薄的白色海雾,似梦似幻缭绕。天际的日光透过薄雾,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黄色。
庄汜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清晨,腹部的绞痛消失,取而代之是刀口的酸疼感。
他正躺在病床上,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一个人,是顾越辙。
衣领两侧特殊的扣子显示还是昨天开工仪式上那件白衬衫,笔挺的高级面料此时变成皱巴巴的抹布。
他怎么在这里?
昨晚回到房间,痛得昏迷前接了个电话,而后便意识全无。
难道顾越辙昨晚又回了沽门市?救起自己,送来的医院?
庄汜皱起眉头,抬手拍了拍脑袋,依旧一无所获。
或者动作的声响大了些,陪护床上的alpha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看了半分钟,而后顾越辙猛地从床上起来,来到病床边。
“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俯下身,一眼不眨凝视着庄汜。
庄汜的脸色比晚上从手术室抬出来时好了很多,有’人气’多了!看来医生说得没错,手术很成功,只是个小手术,让他不必焦心。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omega稍显呆滞的脸,眼底下一大块乌黑,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茬,右边的头发也睡得凹进去。
不再是强势的顾总,变成了也会累也会倦,也会害怕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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