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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突然间,不知谁高叫一声:“让道让道,金像要入祠了!”
  本就鼎沸的人声再次掀起热浪,一下子把两个人冲远了。敲锣打鼓的舞龙队伍从街尽头穿梭而过,顶头是戏班子仿照华盖而制的彩旗,旗下绦带拂面时秦寄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气味。在人们雷动的喝彩声中,一座彩塑大像坐在轿里翩然而至。
  是一个熟悉的男孩形象。
  看到它的一瞬,秦寄立即往人群里追寻什么,不出意料地投入萧玠眼睛。
  地动之中,灾民因太子祠的庇护得以栖身,对庙主心存感激,请愿重修损伤的塑像。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他们隔着人群彩仗和一座长生不老的金身对望,中间涌动的像是另一种人生的幻影。
  秦寄看到萧玠眼睛眨动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萧玠脸上看到如此灵动的神情,他当即知道萧玠要溜。
  但他没能抓住萧玠。
  萧玠俯身夹紧马腹,比泥鳅还灵活地从人海缝隙里钻走了。他一直巧妙控制二人的距离,等一出街市,立刻打马狂奔得连片人影没有。
  【……】
  金河边说是雅集,其实跟春天的踏青相差不远,只是由官府出资,提供节会用品。好在南秦温暖,明山常青,芳草常绿,未见分毫萧条秋意,更有一轮极好艳阳。男男女女们结伴出游,或分茶,或斗酒,或对诗,或竞猎,蓝天白云下,尽是生机勃勃的欢笑。
  一场储位风波后,秦寄已经是无可争议的新君人选,他耳上那双黄金坠子更成为其身份的标志性象征。这样一来,他的行进速度更受阻碍,但同时,也为他提供了找人的便利。
  秦寄挡过一盏酒,问,“瞧没瞧见一个年轻人,白衣服,很清瘦,骑一匹红马,长得不错。”
  女孩子们笑道:“我们确实见了,但要殿下吃我们这盏酒,才能答话。”
  另一个也起哄:“一盏起能够,怎么也要吃一海。”
  秦寄捞过一旁的海碗,仰头吃尽,问:“在哪儿?”
  女孩们吃了一惊,便道:“那郎君说,请殿下移步往大明泽去呢。”
  秦寄道过谢,立即打马赶去了。
  留下几个女孩在原地小声道:“前面那阵仗,那位引殿下干什么去?莫不是要给殿下找位新娘?啊呀,要是这么草率决断,大王能同意吗?”
  地动后的大明泽不复从前清澈透底,反而成了一汪浓碧。秦寄还未收住马蹄,便在喝彩声中看到萧玠旋转的身影。
  萧玠在舞蹈。
  【……】
 
 
第177章 
  【……】
  ***
  一支蜡烛烧完,秦灼又续上另一支。
  他放下火折子,蹙眉道:“这是我家的酒,你怎么短我半碗?”
  萧恒放下酒壶,道:“少吃酒。”
  秦灼嘁声:“你管得着我?倒上!”
  萧恒仍不动作,秦灼便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将自己那半碗重新倒满。他端起酒碗,也是倚着案。烛火正好,将他眼角皱纹抹平,恍然抹平了十七年时间。
  秦灼冲他举起酒碗,“我本来要去看我儿子的。他这一走,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萧恒便要按下他的酒,顺势道:“那咱们去瞧瞧孩子,好吗?”
  秦灼推开他,很不满:“你是傻子吗?”
  萧恒垂下头,看自己泼出一半的酒碗,说:“我是。”
  秦灼就一手支颐,斜倚着案傍烛看他。这么看了一会,突然抬手撩他的鬓角。
  这个动作让萧恒浑身战栗一下,他感觉秦灼在他鬓边翻找什么,找了半天,像有点唏嘘:“头发白了这么多。”
  萧恒抬头看他。
  秦灼说:“这些年,很辛苦吧。”
  萧恒只是摇头。
  他这神态很熟悉,但是什么时候见过呢?是在甘露殿还是潮州,是二十岁的萧恒还是三十岁的萧恒?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清晰得像昨天的事?现在萧恒居然又坐在他面前了,跟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他们真的分开了十七年吗?
  想到这里,那个问题终于被醉意催出来。秦灼半开玩笑:“撵我走,后悔吗?”
  萧恒明显僵住,甚至说是萎缩了。他沉默许久,还是摇头。
  “倔驴。”秦灼拿拇指去撇他脸颊,笑起来,“那你别哭啊。不是喝酒吗?”
  萧恒终于肯端起酒碗,和他碰在一处。碗与碗相撞的瞬间,跟过去无数个对饮交织重叠。
  蜡烛一根龙凤花烛一样跳荡起来。
  秦灼越吃酒越不成样子,或者更像样子。他歪在椅子里,用不符合秦公身份、却独属于曾经秦灼的目光睇萧恒。萧恒看他,眼神却像从没有变过。
  两个人看着对方,心里都在奇怪,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盛下那么满的感情?那该是什么样的感情,又会是什么人的眼睛?
  秦灼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死?”
  萧恒纠正:“我不找死。”
  秦灼改正:“嗯,找活。”
  萧恒抬手将他覆在脸上的发丝拨走,说:“等到潮州,我就吃药。”
  秦灼问:“阿玠不答应呢?”
  萧恒说:“我会先告诉他,如果不吃药,我活不过今年。这就望十月了。”
  秦灼脸埋在手臂间,评价道:“真有你的。”
  萧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南秦的局面算安稳了,你顾好自己的身子。子元跟我说,你这几年病没断过。别的都是虚的,自己保重好才是最要紧的。就算为了孩子呢。”
  秦灼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萧恒默了一会,说:“别的先不说,马不要骑了。”
  秦灼没有拧他,顺从道:“嗯,我见你还骑着云追?”
  “寻常不怎么骑了。它走过马道,也认得南秦的山道。怕误时日,才劳动它。”萧恒问,“元袍呢?”
  秦灼说:“死了。”
  又补充道:“回南秦后,一直水土不服,第二年就病死了。”
  萧恒又沉默了。秦灼反倒有些感慨,开始清数过往的友敌们:“元袍死了,正康前年也病殁了,阿翁长寿,到古稀。鉴明……哦,鉴明早没了。温吉保养得好,还跟小姑娘似的。你没瞧见陈子元?从小就爱发愁,叫他现在满脸皱。还有你。”
  秦灼拍拍他,“你也见老了。早知道你老了这样,我当年才不要你呢!”
  萧恒看着他,说:“你怎么都好看。”
  这句本该油嘴滑舌的轻佻话却让秦灼愣了一下。萧恒太真诚,叫他一时回不过神,又找不清自己置身何地今夕何夕了。
  半晌,秦灼才出声:“萧重光。”
  萧恒应:“哎。”
  秦灼又叫:“萧重光。”
  萧恒说,“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手已经握在一处。秦灼像不认得这双十指交扣的手,盯着看了好久,喃喃问:“你还抱得动我吗?”
  萧恒把他打横抱起来,稳当地往内殿走去。
  屏风前,那张罗汉床已经不见踪迹。萧恒抱他走过去,见里面那张架子床上,自己的枕被又和他的合在一处。
  自然地,像没有分开过哪怕一刻。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被月光漂洗的世界里,秦灼搂着他后颈,让他将自己压在榻上,却不是想象中的干柴烈火。这时的萧恒不是情急失措的毛头小子萧恒,更靠近有了孩子后那个老成稳重的萧恒。他先放帐子,跪下给秦灼脱鞋去袜,再去宽解他的衣带,轻车熟路得像昨天刚这么做过。
  难道不是吗?分开后的日日夜夜,梦寐的还能是别的什么人吗?他敢说吗,秦灼敢吗?
  肌肤相贴的一瞬,两具不再年轻的身体袒露无遗,每一寸看似陌生之处都留下过彼此的痕迹。他们不着急行动,而是像第一次那样,先用亲吻和手掌认识彼此全身。这一刻,无数痴梦一夕成真,他们颤抖地温习面前这个人,一遍又一遍,像把一条抽掉的骨骼重新缝回自己肉里。
  萧恒反复抚摸秦灼腹部,那里烙刻着他们剜不掉磨不灭的命运的疤痕。
  秦灼看他在他从未见过的伤疤上流连不去,轻轻说:“这是阿寄。”
  “我知道。”萧恒顿一顿,哑声说,“我没有娶妻。”
  秦灼说:“我知道。”
  萧恒抱紧他,脸埋在他心口,颤抖许久,只叫出一句:“我想你。”
  这一声像拨开了某个机括。十七年的痛苦与思念终于被他开释出来。他像一个忏悔的罪徒一样痛哭流涕,呐喊出的却是:“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秦灼抱住他,叹息道:“我都知道。”
  他手指重新插回萧恒头发,像失而复得的一把梳篦。
  他说六郎,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后悔过。
  洞房一夜照花烛。
  曙光笼罩时,一世界金辉闪烁,仿若一个圆满的幸福。萧恒从床上坐起来,尝试理清两人纠缠的头发,越理越成个死结。他只能够过床头剪蜡烛的剪子,把自己的头发剪断。那半断发垂在秦灼脸侧,一会就被未消的汗意浸湿了。萧恒就这么坐着看他,看了好一会,才捧起他的手贴了贴嘴唇,将他手放回被中,穿好衣裳出了房门。
  他迈开脚步时,秦灼睁开眼睛,看那遍布后背的掐痕咬痕秘密一样地藏进衣衫,逐渐远去。等萧恒脚步声听不着了,他也坐起来,捏起缠成乱麻的发团看了会,也拿起剪子,把自己那半截头发剪下,将那有意无意的同心结丢到枕头上,往另一个方向叫水沐浴。
 
 
第178章 
  奉皇二十四年,九月初九,我和父亲辞别温吉城。
  【……】他并不想去送我,但也没有刻意避开。他就在隔壁书房里,我甚至能听到他和宫女对答的声音。
  那女孩很惊诧,“殿下在练字?这是什么意思?”
  秦寄道:“是《老庄》,是郭象的注。”
  宫女很奇怪:“这些之乎者也,殿下不是最厌看吗?梁太子一会要出城,您还在这边磨蹭。”
  接着响起窸窸窣窣声,秦寄似乎把纸揉掉,丢到门外,说:“我不去。我还要做早课。”
  不约而同地,我和秦寄都没有和对方道别,他自然也不会来送别。我们避谶似的回避分别后可能此生不见的事实。这个事实我们还有一辈子去慢慢接受,并不急于这一刻。
  出门时,我在台阶上拾起那个纸团,看上面用我熟悉的字迹写道:【……】
  *
  这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我牵着我那匹红马,立在光明台下等待父亲。
  我等到了阿耶和父亲并行而下的身影。
  他们手挽着手,像一双光明正大的爱侣,像许多年前的生活里我的所见所闻,和许多年后的梦境里,我的所思所想。
  我不知道是阳光还是泪水模糊了我的视野,这一刻我好像又变回那个懵懂的孩子,等他们两个把我抱到臂弯,带我回到寻常的家庭生活里去。等我神思凝结时,他们已经站到我面前。太阳悬挂他们身后,仿佛一转神的光轮。
  神光映照下,我看到他们容颜重朱,鬓发再绿,时光在他们身上回到初为人父的那一刻,而我,也变回那个小孩子。我看到绮年玉貌的阿耶冲我微笑,抬手帮我拭去眼泪,俯身拥抱我。我闻着他身上奇幻的香味,像婴儿所追寻的母亲怀中的味道。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该叫他娘。但,简简单单的“阿耶”二字,又如何概括我们两个这种本属于母子的深刻连结呢?这个问题我探索了二十四年也没有找到答案。他孕育我,生下我,抚养我,离开我,像我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样自始至终地爱着我。我想我的生命或许是他生命的不可承受之轻。幸好有人和他一同分担这如鸿毛也如太山的我。
  在他抱住我时,另一双臂膀在后将我们一起抱在怀里。我看着父亲年轻的脸,一下子笑了,又一下子哭起来。我突然明白,秦寄的缺席正是他送给我最后的礼物——我最幸福时期的童年返照。没有月亮,没有裂痕,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们三个。
  所谓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就是这样的一刻。
  我埋在阿耶肩头,听到城头撞响的钟声,接着,是重叠宫门次第打开的声音。
  父亲先松开手臂,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我抬起脸,离开阿耶怀抱。
  父亲掐指哨了一声。
  我听见一道清越马鸣,那匹年迈的白马如同云朵飘然而至。父亲左手挽过马缰,右手牵起我,而我的右手正被阿耶握在掌中。
  我们一家三口走上这条静悄悄的道路,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尽头。
  这是他们共同陪伴我走过的最后一程,为我余生留下一笔宝贵财富。我至今仍记得那天洁净无人的街道,街道上桐花香气鲜润欲滴。我记得阳光的温度,像掺杂金砂的微风。那时我已经知道,这也是他们当年的结婚大道,他们曾在这条路上并辔打马,奔赴我生命的起始之处。
  我听到他们几乎重叠的脚步声,就这么意识到,自打走上这条遍布破镜碎片和覆水痕迹的情路,他们的每一步都作数。
  阿耶送我们直至明山界碑处。
  九月的山峰依旧鲜翠,天挂着云彩,蓝得很低,低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阿耶抚摸一把红马鬃毛,问:“是那匹马么?”
  我看向我那老朋友,东宫卫南下时一并将它带过来。
  我应:“是,红豆。”
  阿耶把脸贴在马耳侧,嘱咐句什么,然后挽过马缰,交到我手里。
  这意味着我们到了分别的时候。
  阿耶看着我,像二十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襁褓里的我,神情有些惊异,也有些喜悦。他可能想到刚怀上我的时候,肚子里那个压根摸不出来的小东西是怎么突然长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年轻人的。他像一个琴痴抚摸自己最得意的一把琴一样,把我从头到手抚摸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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