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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这时,我感到更迫切的东西。
  呼之欲出的,急不可耐的。
  不只一人的。
  萧玠完全沉溺进去,无知无觉。我捏住他后颈,和他撤开一段距离。
  萧玠有些惘然,低头瞧着我。
  我问:“殿下,你这次在想谁?”
  萧玠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愣愣道:“我……”
  他支吾半天,只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把他的手覆在那处,做下论断:“你动了情。你喜欢他。”
  萧玠像挨了一个耳光。
  他从我身上爬下来,动作间帐子被刮开,那沉醉的酡红退散,剑一样锋锐的月亮光砍进来,把萧玠开膛破肚,劈作两半。
  他缩在床里,一把一把地擦着脸,半天,低声说:“如果我不是喜欢,只是好卝淫呢?”
  他极力辩解:“我不喜欢郑绥,但我会在那种梦里梦到他。我不喜欢虞闻道,但那晚上……我是想被满足的。我也不喜欢你……但……”
  我打断他:“殿下,你刚刚,谁都没想,是吗?”
  萧玠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我……我……但我和你……跟我和三哥的感觉没有太大差别,你说了,这样是我不喜欢他的。”
  “殿下,亲一个不喜欢的人,不会像这个样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没有可能,你喜欢过郑绥,也喜欢过虞闻道,现在……”
  “不!”萧玠像受了极大的刺激,厉声叫道,“我没有,我没有!绥郎才离开几个月,我怎么会立刻喜欢另一个人?我和三哥才断了半年时间,我……我怎么会这么快……陛下二十年心里都只有一个人,我是他的儿子,我和他一样,我必须和他一样!”
  他头抵着被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喉中挤出哽咽之声:“我可以纵卝欲,也可以好卝淫,但我不可以……对感情这么不忠贞。人这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
  我静静看了他一会,抬手抚摸他脊背,轻声道:“不要怕,殿下,不要怕。等把你送到南秦,臣就离开了。”
  “你……要走?”
  “是。”
  他结结巴巴:“但我,那晚最后,我们还没……”
  我叹看口气:“殿下,如果你不喜欢臣,那就是伤害。你不会想要的。”
  萧玠愣愣看着我,有水光从他眼圈里打转。我笑了笑,替他擦干净脸,轻轻抱住他。
  我那时候多想告诉萧玠,这是你们一家的爱情铁律。你们并不懂爱人和被爱的分别。梁皇帝爱你阿耶爱进膏肓,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你阿耶非常爱他,但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么难过。所以,还是告别吧,那爱会保存成未启齿前最完美的形状。那时候的爱是可塑造的,你说它痛苦它会鲜血淋漓,你说它甜蜜它会美如甘泉。爱是你对被爱的一切幻想。那时候,爱可以是一切。
  ***
  两天以来,瑶州州府上下审问无果。崔鲲便调取州府全部流水档案,事无巨细,一一亲自审阅。左卫将军金明非送来新的文书,劝道:“文书一时看不完,相公不若休息一会。”
  崔鲲没有抬头,道:“多谢将军,我看完这一封。”
  她手边粥食一动未动,早已冰冷。金明非叹口气,又叫人换热食来。好一会,崔鲲方放下文书,问:“还是没人招供吗?”
  金明非摇头,“众口一词,都说不清楚孔阳之死。”
  崔鲲问:“仵作那边有结果了吗?”
  金明非道:“的确是服毒自尽,浑身没有挣扎痕迹,应当不是强迫所致。”
  崔鲲蹙眉,“也很难是旁人投毒。”
  金明非叹道:“是,下毒手段虽千奇百怪,但总要借助外物。就像毒香要用香炉焚烧,大部分毒药需要投入饮水饭食之中。但仵作查验,孔阳是清早直接服用的毒药,相公也知道,药瓶还在他手边。直接服毒,怎么看都是主动之举。”
  孔阳自己想死。
  见崔鲲陷入沉思,金明非忍不住问:“相公,难道……他真是畏罪自裁?”
  崔鲲沉声说:“证据指向,本该如此,但……”
  不合人性。
  就算孔阳是主动服毒,她也要查清其中内情。
  孔阳生平爱好交际,许多达官贵人都与其有些往来。这两日里崔鲲一一核对,直到深夜,有了新的发现。
  “孔阳给潮州捐过一座怀化崔将军的金像?”
  长史路有方道:“是,不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崔鲲问:“这座金像是捐赠给潮州州府,还是细柳营?”
  路有方讪笑:“相公,这区别大吗?”
  崔鲲看他一眼,“我问话,你回答就是。”
  “是。在下官印象里,是细柳营的许仲纪将军前来交涉。”
  “许仲纪是细柳营的头领,也是潮州营的主帅。”崔鲲目光冷静,“你为什么指出,是‘细柳营’的许仲纪?”
  路有方一愣,笑道:“下官记得,许将军来时带的是细柳营队伍,旗子也是细柳营的军旗。再者,崔清将军的金像本就是细柳营事务,下官先入为主,如此揣测。”
  崔鲲问:“所捐金像,现在仍有供奉?”
  “是,正在潮州怀化崔将军庙中。”
  “规格如何?”
  “如下官所记不错,那金像有两人高大,在金铜之外再贴金箔,装饰珊瑚宝石,华贵异常。”
  “两人高大,金玉加身。”崔鲲沉吟,“这样一座金像,靡费不少吧。”
  路有方赔笑连连。
  崔鲲问:“在此之后,细柳营同孔阳有什么往来?”
  路有方回忆片刻,道:“回相公,没有往来。”
  “没有?”
  “是,许将军带人领了金像回去,在明月楼答谢使君,自此之后,再无交际。”
  崔鲲眉头蹙起。
  孔阳为人精刮,绝不破无利之财。他这样破费,必有求于许仲纪,但二人交际被抹得干净,那说明是登不上台面的阴私之事。
  但许仲纪是萧恒的臂膀,又是一营之帅,和孔阳能有什么交易?
  全部的线索,都在这座金像上。
  崔鲲道:“孔阳是哪年送像?”
  路有方道:“早了,约莫是奉皇六七年。”
  “但怀化将军庙是奉皇元年就建起来的,肯定早有塑像。许仲纪就算持身不正,但行事颇为谨慎,他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金像,落下一个明面的话柄?”
  崔鲲踱步片刻,看向金明非,断然道:“请将军下令,命左卫立刻调阅奉皇六、七两年的州府文书,从账务明细到刑狱案件,但见与潮州和怀化将军相关之事,立刻向我呈报。”
  ***
  翌日清晨,萧玠在程忠陪同下来到细柳营。
  几人甫到营地,就听一道号声吹彻。萧玠仍不免一抖,程忠忙道:“殿下莫怕,这是炊事的号声。士兵们演练完毕,到了放饭时候。”
  萧玠道:“卯时二刻用饭吗?”
  程忠笑道:“是。”
  萧玠问:“演练怎么也要半个时辰,岂不是寅时便要起床?”
  程忠道:“殿下所说不错,寅时三刻的起床号。”
  萧玠又看向崔百斗,“听闻细柳营原本在阳关一带,将士们离乡背井,全都辛苦。”
  崔百斗忙抱拳,“殿下哪里话,这是卑职等职责所在。”
  萧玠笑笑,问:“不知军械革新的政令是否下达各营?”
  崔百斗忙要下拜:“原本图纸下达,各地就该推进军用火器的制造配备。但……朝廷的监造之职空缺了一段时日,新的监造郎从兵部选用后,咱们才从军器监收到火器图,正是这两天的事。营中尚未安排,末将向殿下请罪。”
  原本的监造是谁,这些人心知肚明。
  虞闻道灰败瘦削的脸一闪而过,萧玠还是浑身颤抖一下。他扶起崔百斗,道:“非卿之过,何况军备改良也非一时之事。只是陛下对此极为看重,千万不得懈怠。”
  嘱咐许多,萧玠又问:“许将军还没有到吗?”
  “殿下驾至细柳营,末将还未去通传许将军。”崔百斗道,“殿下若要见将军,末将这就去喊人。”
  萧玠一反往常,没有说“无需兴师动众”之类的话。崔百斗派人去请许仲纪,萧玠便在细柳营的帐子里坐等。刚坐下没一会,就有人打帐快步而入。
  尉迟松向萧玠一揖,沉声道:“殿下,黛娘死了。”
 
 
第65章 
  黛娘死在月娥坟垄之上。
  太阳下,她额头抵一块尖锐岩石。石头苔绿,涂染鲜红。黛娘脖子歪斜,双眼圆睁,像在死死瞪视什么人。
  几乎是萧玠看到她的一瞬,萧玠就陡然一晃,程忠上手搀扶他,发现他眼泪已经涔涔落下。
  萧玠脸庞埋在袍袖间,好一会,才问尉迟松:“怎么回事,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样?”
  尉迟松道:“卑职依照殿下之意,找了郎中为她诊治,却见月娥父母着急忙慌,说黛娘一宿未归。东宫卫陪伴找寻,在这里……找到她的尸首。约莫已经死去三个时辰。”
  萧玠道:“也就是说,她是深夜而亡。”
  “是。”尉迟松说,“并非自杀,她的颈骨被扭断了。”
  尉迟松掀开她的衣领。黛娘柔软的脖颈上,赫然一个紫青指痕。
  尉迟松道:“凶手是一个成年男性,娴于武事,膂力上等。如果是普通人,很难一只手以这种角度扭断脖颈。而且……”
  萧玠追问:“而且什么?”
  尉迟松打开她的左手手掌,“殿下请看。”
  黛娘右手掌心,剜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字。
  萧玠喃喃:“这是……六?”
  “是,她右手指甲有血肉残留,应当是濒死之际,在自己在掌中剜刻的。”尉迟松道,“这应当是与凶手有关的线索。如此清醒决绝,绝不是一个疯子所为。”
  她真的在装疯。
  她为什么要装疯?
  萧玠一颗心砰砰乱跳,他抬手合上黛娘双眼时,泪水再次淋淋而下。
  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自己不来见她,她是不是不会死?
  萧玠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突然听垄后传来喊声:“将军,这边发现了脚印!”
  萧玠浑身一紧,跟随众人前去。尉迟松脚步快,早已赶到,拨开乱草察看那几个零星足迹,叫人把鞋印拓下来,说:“是军靴。”
  萧玠快步冲到那脚印面前,问:“能看出是哪个军队的规制吗?”
  尉迟松摇头,“折冲府的服色统一,只知道是地方军队。”
  萧玠补充:“驻扎潮州的,地方军队。”
  尉迟松抬头看他。
  萧玠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潮州的军队,和拐贩妇女有关,和……和……”
  和玉陷园有关。
  萧玠两条手臂紧紧抱住自己,连赶来的侍卫同尉迟松耳语都没有反应。还是尉迟松道:“殿下,黜置使星夜兼程,从瑶州赶到潮州州府,说有要紧之事,务必面奏殿下。”
  崔鲲来了。
  萧玠神智恢复几分,抬袖用力擦了把脸,道:“尉迟将军,请你带军中仵作前来,看看黛娘的尸身还有什么异样。持我的玉牌,派人检查潮州驻地军队,看看有谁身上新带了伤。但有线索,立刻找我回报。”
  ***
  崔鲲跃下马背,鬓毛微乱,风尘仆仆。她来不及整理仪容,拉着萧玠进门,将门扇合上,方吁着气道:“细柳营有问题。”
  她从怀中取出几份文书递给萧玠,“奉皇七年七月,瑶州刺史孔阳给潮州捐赠一座怀化将军金像,由潮州营主帅——或者说细柳营话事人许仲纪接收,供奉崔清将军庙宇之中。”
  萧玠冷气倒吸:“鹏英的意思是……许仲纪收受贿赂?”
  “不只,潮州有怀化将军庙,自然有怀化将军像。殿下试想,在孔阳捐赠金像之前,原有的那尊旧像在哪里?”
  崔鲲目光如炬,继续道:“奉皇七年正月,有瑶州民户六人来到潮州,刮取了崔将军金身的金箔。细柳营上下愤怒,与这六人产生纷争,继而演化成打斗。”
  她顿一顿,“细柳营殴杀其中二人。”
  萧玠手中纸页微微一抖,在空中发出哗啦响声。他问:“这样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上报?为什么没有依法处置?”
  崔鲲道:“死者家眷曾经告到瑶州州府,然后,孔阳和许仲纪私下会面。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再过半年,潮州收到全新的怀化将军金像。”
  “崔卿,你的意思是,许仲纪袒护麾下,和孔阳沆瀣一气,共行贪墨之举?”
  “是。”
  “不可能。”萧玠声音越来越低,“许仲纪出身大家,行事谨慎,修身自持,连陛下都赞不绝口。岂会为了袒护冒法杀人的下属就和奸人同流合污?”
  “这场乱子里带头动手的,是如今细柳营的左将军崔百斗。而奉皇七年,正是陛下军制改制之年,取消三大营外的私人军队,统一收编入折冲府兵制。”崔鲲看着萧玠,面无动容,“殿下真的以为,陛下没有动过改组细柳营的心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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