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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
她把车停在了离我上课那栋楼最近的车位上。
“我……”我解开安全带,还有点意犹未尽。昨晚温情的和解,让我对她的依恋达到了顶峰。“你晚上,还会……”
“会什么?”她摘下了墨镜,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冰冷,但依旧锐利。
“没什么。”我低下头,“谢谢你载我回来。”
维罗妮卡看着我,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比如“别煽情了,滚去上课,你这个书呆子的时候——
“嘿!罗妮!”
一个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
一个大帅哥。
他高大健壮,一头被发胶精心打理过的棕发。他穿着一件印着艾斯顿Logo的橄榄球队卫衣,但那卫衣根本遮不住他那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正朝我们的车走来,脸上带着那种“我拥有这个世界”的灿烂的笑容。
“你昨晚去哪了?”他走到车边,很自然地弯下腰,搭在隔着驾驶座的窗户上。
“这不关你的事,卡特。”
“Come on,”他笑了,他的牙齿白得像广告,“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又放我鸽子。”
“是你自己要等的。”维罗妮卡不耐烦地说。
然后,她转过头,对我这个还傻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电灯泡挥了挥手。
“去吧,Mouse。”她说,“你的蟾蜍教授要等不及了。”
然后,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和那个叫卡特的帅哥,并肩走开了。卡特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也没有推开。
他们看起来……太般配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进教室的。
我坐在了最后一排。
普林斯教授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个叫卡特的男孩。
那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那个森林小屋的主人。
“我现在的男朋友。”
当然,维罗妮卡她有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里,充满了像卡特那样的、英俊的强壮充满前途的男人。
而我……
我突然想到了拜伦。
哦,天哪,拜伦。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
我昨晚就那么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老托尼”的门口。
我甚至都没给他发个信息。
我被昨晚那场“和解”的大戏冲昏了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突然为他感到抱歉。不,我是在为我自己感到羞耻。
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躲在桌子下面,打开了它。
果然。
有三条未读信息。都来自拜伦。
第一条(昨晚6:03):克洛伊?你怎么了?你上那辆车了?
第二条(昨晚6:25):你还好吗?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太对劲。你是不是被威胁了?如果你不方便回信,就随便发个‘A’过来。
第三条(昨晚11:30):……请你,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是安全的。我真的很担心。
我的脸颊在燃烧。
我是一个多么自私的混蛋。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我该怎么解释?“对不起,拜伦,我被我的童年好友绑架了,她威胁要撞死你,然后我们去她男朋友的森林小屋里,进行了一场‘和解’夜谈?
我不能。
于是,我编造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谎言。
我:拜伦!天哪!我真的太抱歉了!你还好吗?昨晚……昨晚是我一个老家的朋友,她失恋了,我整晚都在安抚她。我手机没电了。我真的……真的太抱歉了...
“叮。”
拜伦秒回了。
我盯着他的回复,愣住了。
拜伦:谢天谢地。
拜伦:你安全了。
拜伦:我昨晚一晚上没睡。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
我看着那几行字。
我突然非常难过。
我难过,不是因为我骗了他。
我难过,是因为他相信了我。
他是一个善良、真诚、会担心别人安危的“好人”。
而我,刚刚从一个疯子的车上下来,并且还为此感到开心的自私鬼。
维罗妮卡说得对。我不是“白栅栏”。我不是正常的,我只是在假装得很努力。
我甚至不值得这个好人为我担心。
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拜伦:别道歉。真的。你不需要道歉。我只是很高兴你没事。
我:或许,我们可以……另外找时间再约?
拜伦:当然。
拜伦:等你准备好了。
拜伦:由你决定。
我关掉了手机。
普林斯教授那令人烦躁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突然,很想哭。
上完课,我像个幽灵一样飘回了宿舍。
305B的房门一打开,我就受到了“审判”。
“哦——吼——”普莉娅正盘腿在她的椅子上看书,她用一种“名侦探”的眼神看着我,“看看谁回来了?彻夜未归的克洛伊·米勒小姐。”
“你昨晚去哪了?”由纪也从她的电脑屏幕后探出了头,小声地问,脸上写满了八卦。
“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又红了。
“别‘我’了,”普莉娅站起来,开始围着我转圈,像是在检查什么,“你这身衣服……是昨天的。你的头发……有点乱。而且你身上,”她凑近我,使劲闻了闻,“有……烟味?”
“是壁炉!”我赶紧解释。
“壁炉?!”普莉娅和由纪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天哪!”普莉娅兴奋地抓住了由纪的胳膊,“她和她的神秘男友,去了一个有壁炉的地方!他们在壁炉前干了什么羞羞的事!”
“我没有!”我急得跳脚,“不是我男朋友!我只是和我一个老朋友待在一起!”
“‘老朋友’?”普莉娅坏笑了起来,“克洛伊,一个能让你彻夜不归、并且带你去有壁炉的地方的老朋友……我们通常称之为炮友。”
“不是!”
我没法反驳。
我总不能告诉她们,我是在维罗妮卡·肖的床上醒来的吧?
我总不能说,我确实和一个人“睡”了一晚上,但那个人是艾斯顿大学的“话题女王”,而且我们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算了,”我放弃了抵抗,抓起我的毛巾,“我要去洗澡了。”
“你看!她害羞了!”普莉娅在我身后大喊,“她绝对做了!”
我“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第14章 蠢货
晚上,我们三个又聚在了地板上。
普莉娅点了一份巨辣的印度咖喱,由纪在吃的杯面,我则在啃一个冷的贝果。
“所以,”普莉娅一边哈着气,一边说,“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我问。
“布雷登·金。”她压低了声音,尽管宿舍里只有我们三个。
“你是指……那个失踪的学生?”由纪也放下了她的叉子。
“他不再是失踪了,”普莉娅说,她拿起了她的笔记本电脑,“看看这个,今天下午刚出的校园内部通告。”
她把电脑转向我们。
那是一篇措辞极其谨慎的官方通告。
“艾斯顿大学校方沉痛地通知各位师生,上周失踪的学生布雷登·金,其遗体已于昨日,在校园东侧接壤的‘艾斯顿森林保护区’被发现……”
“天哪。”我捂住了嘴。
“等等,看这里,”普莉娅往下划着,“……‘由于案件的特殊性质,且出于对家属的尊重,当局将不会公布其具体死因。但校方确认,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
“谋杀?”由纪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不止,”普莉娅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我听我在校报实习的学长说……这篇通告,是阉割了无数次才发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普莉娅关掉了网页,“他听说警察之所以不公布,是因为现场太惨烈了。”
“惨烈?”
“那个学长听一个在现场的警察说的……尸体几乎认不出是布雷登·金了。他们是通过牙科记录才确认的。”
一阵死寂。
屋子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但我却感觉后背发凉。
“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由纪抱紧了她的膝盖,声音在发抖,“这里可是艾斯顿啊。怎么会有杀人魔?”
“谁知道呢,”普莉娅也一脸凝重,“也许是什么……邪教?变态?”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发抖。
因为她们的讨论,勾起了我最不想回忆起的东西。
我想起了本。
我想起了他失踪后,我们那个小镇上,那些大人们的窃窃私语。
我当时躲在厨房门后,听见我妈妈在和邻居打电话。
“天哪,你听说了吗?他们找到了……不,不是‘尸体’……是……”
“在采石场那边发现的……只有一张皮……”
一张人皮。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大人们用来吓唬小孩、用来不让我们乱跑的“都市传说”。
我以为那不可能是真的。
但是现在……
布雷登·金。杰克·邓普西。本·科波夫斯基。
一个又一个失踪的男孩。
“……被熊叼走了……”
维罗妮卡当年那句轻佻的“玩笑”,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不。
不,克洛伊,别再想了。
那不可能是她。
她昨晚还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她只是有点刻薄罢了。
“嗡——嗡——”
我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讨论着谋杀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我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新消息。
来自:Vee。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点开了它。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个地址,一个“Google地图”的定位图钉。
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很贵的法式餐厅。
Vee:这里,来吃饭。
我的手指在发抖。
我:我刚吃完。
我:我在和我室友聊天。
我点击了“发送”。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一分钟后。
“嗡——嗡——”
又一条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个视频。
我犹豫了一下,在普莉娅和由纪好奇的目光中,点开了它。
视频很短。
是维罗妮卡拍的。
镜头是第一人称,是她的视角。
镜头对准了一桌子完美的食物:冒着热气的法式洋葱汤,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还有一份撒满了松露的法式薯条。
然后,镜头晃动着,对准了她自己。
她看着镜头,那双眼睛没有了白天的锐利,只有一些疲惫。
然后她可怜兮兮的、几乎是在撒娇一般的声音。
“Mouse……”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可怜……”
“你真的不来陪我吗?没人陪我吃饭……”
视频结束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因为孤单而向我撒娇的小女孩。
我无法把她和杀人魔联系在一起。
我不能。
“噢。”普莉娅看着我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叹了口气,“你那个有壁炉的老朋友,又在召唤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
我站了起来。
“我忘了,”我撒了今晚第二个谎,“我……我得去图书馆还一本书。很急,明早到期。”
普莉娅和由纪,用一种“我们看透了你,但我们不说”的眼神看着我。
我抓起我的外套。
那家餐厅离这里并不远。
我只好去了。
那家法式餐厅叫“L'Orangerie”(橘园)。
它在艾斯顿的主街上,它的门脸很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黄铜标牌,和一扇沉重的深绿色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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