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顿:“只要不危害到陛下的性命。”
这倒是个值得让人相信的答案。
晏迟封不意外他对时修瑾的忠诚,只不过……
“本王以为你应该恨本王才是。”
毕竟,自从时久来了燕王府,身上几乎就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
他给时久定下了专属于他的上百条规矩,多的他都记不住。
但这些他都记不住的规矩,时久却都能一一遵守。
时久垂下眸子,几乎是急切的道:“属下怎么会恨您!”
他怎么可能恨晏迟封……
他的人生本就是一摊烂泥,晏迟封于他而言,就是拉他起来的明月。
晏迟封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九年前除夕的皇宫中,随着皇后去世,时久在皇宫中更加无依无靠备受欺凌, 那时时修瑾视他为杀母仇人,他被时修瑾推下水池时,是路过的晏迟封救了他。
晏迟封笑了:“不恨本王?那你就是喜欢本王了?”
时久猛的抬起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隐藏的不好,竟然……竟然让晏迟封发觉了他这般龌龊的心思。
晏迟封眼里划过一丝了然。
“本王说对了?”
原先他还不信,看时久这反应,他倒是有几分相信了。
倒是意想不到,他想了那么多时久的动机,最后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堪称可笑的理由。
他不明白时久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对他的凌辱虐待?
那时久的爱好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属下……对王爷只是敬畏。”
时久的语调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晏迟封黑色的眸子犹如星辰,他伸手抬起时久的下巴,忽然毫不留情的甩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不堪的时久整个人偏向一侧,眼前阵阵发黑,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地疼。
“本王有没有告诉你,不许撒谎。”
他向前一步,阴影再次笼罩住时久,目光如同利刃。
这样的目光下,一切掩饰都是没有意义的。
“属下……”
“本王只问你,是,还是不是。”他道:“还是你觉得本王会信你只是敬畏本王,就愿意留在这任打任骂?你也说了,你只想保护你兄长的性命,这不是你留在王府的理由。”
晏迟封的语气多了几分柔和:“时久,本王想听你的实话。”
时久抬起头,左脸颊红肿着,嘴角还挂着血丝。
晏迟封注视着他的面容,可能是随了他那位宠冠六宫的母妃,时久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张扬夺目,但却不会叫人觉得阴柔。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的好像宝石,澄澈干净。
而此刻的他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退无可退。
终于,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尊严:
“……是。”
承认了。
他承认了那深埋心底、肮脏龌龊、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心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晏迟封会怎么回答他呢?
他猜到了他的心思,可却并没有动怒。
那是不是说明……他并不讨厌?
晏迟封沉默了许久,久到时久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种无声的凌迟中昏厥过去。
然后,他听到晏迟封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抹不真实的柔和,却多了一丝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为什么?”
为什么?
晏迟封很疑惑这个问题。
他问:“曾经你身份尊贵,先皇对你也算宠爱,你应该不缺人爱你敬你,若只是因为本王曾经救过你便情深如此,那……你的爱当真廉价。”
时久愣住。
他猛的抬头,晏迟封记得当年的事情?
可还不等他高兴,他便想到了晏迟封话里的后半句。
廉价。
他的爱……廉价吗?
一瞬间时久不知道该说从未有人敬他爱他,还是要说他并不是因此情深。
他不希望晏迟封知道他不堪的肮脏的过去。
也不希望晏迟封觉得他对他的感情轻贱。
但他确实,就是因为一次随意的施恩,就交付了自己的真心。
这十年,他无时无刻都记得当初是晏迟封解下披风,披到了浑身湿透的他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在阿姐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温暖,尽管他可能并不在意。
“罢了。”晏迟封却不等他回答就道:“下去吧,这次准你上药。”
连上药都要王爷的准许,也是规矩之一。
时久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以往他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晏迟封都没让人管过他。
“听不懂?”晏迟封挑眉,“还是要本王亲自扶你?”
时久这才慌忙起身,因跪得太久又情绪激动,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他勉强站稳,低声道:“属下不敢。”
第4章 医者仁心
晏迟封转头便去找了宋含清。
身为医谷谷主兼晏迟封的好友,宋含清在王府有自己的一套院子。
一走到门口,就看见屋里白烟袅袅,晏迟封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你又烧了什么?”看似嫌弃,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没真的生气。
“菱草。”
宋含清笑呵呵道:“这可是好东西,烧一烧能平心静气,不烧直接入药还能……”
“还能什么?”
“还能做成上好的合欢药——双飞。”宋含清道:“不过你可别吃,这玩意不找人合欢是解不开的。”
晏迟封脸色一黑:“本王吃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想着你……”宋含清似乎想到了什么:“如何?我说的对不对,你那个暗卫,对你不清白吧。”
晏迟封冷哼一声,撩起衣摆在宋含清对面的竹椅上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茶。茶水清冽,带着药草特有的苦香。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抿了口茶,不答反问。
宋含清得意一笑:“你连个女人都没有,也不怪你不懂爱一个人时,看一个人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
他观察那个十九很久了,皇帝派来的细作居然深爱燕王,这么有趣的事情他怎么能不说出来呢?
晏迟封冷哼一声。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觉得恶心杀了他,还是……将计就计?”宋含清问道:“以他的身份,说不准能帮我们不少忙。”
先帝在世的时候,对九皇子可是颇为器重,一度有人猜测先帝是对德妃念念不忘,想要废太子改立九皇子为储君。
只可惜先帝忽然病逝,时修瑾继位后直接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废时久为庶人,又转头换了个身份秘密将他赐给了晏迟封。
只不过他不懂是什么能让时久留在皇帝身边做事。
晏迟封向他简单说了一下时久给出的理由,宋含清摸了摸下巴:“倒是挺知恩图报的。”
晏迟封不为所动:“你真信他会因为一件衣服爱上死心塌地的爱一个人?”
“怎么?他都承认了你还不信?”
“本王信。”晏迟封道:“但本王不信他对本王的忠心。”
若是他记得没错,哲思皇后在的时候时久就喜欢跟在时修瑾身后“哥哥”“哥哥”的叫着,后来皇后去世,他又比时修瑾得宠,时修瑾越发不待见他,也还是时修瑾说一他不敢说二。
晏迟封道又:“他爱不爱本王,对本王来说也无关紧要。”
不重要的人,他的所思所想都是不重要的。
不过,他想起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是凭白多出来了几分好奇。
好奇那双眼睛若是哭起来,又该什么样子呢?
记忆里好像怎么责罚,时久都没哭过。
宋含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点子,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我说迟封,既然你觉得无关紧要,那不如……试试?”
“试什么?”晏迟封放下茶杯,眼神微冷。
“试试他的底线啊,试试他的忠心是真是假,也试试……”宋含清笑得像只狐狸:“他对你的感情真不真。”
晏迟封疑惑:“你想如何?”
“你不是想要云城王的玄铁秘方吗?”宋含清道:“玄铁就藏在云城王府里,到时候咱们带上他一起去。”
至于带上他干什么。
谁不知道,云城王时修瑜在王府里养了一群狼。
而秘方,就被他藏在狼窝里。
去自己弟弟家的狼窝里拿东西,拿的还是会对自己皇兄产生威胁的玄铁秘方,他可真是好奇时久会怎么做。
晏迟封有些迟疑:“时修瑜养的那群狼野性难驯,只听他一个人号令。”
常有人说,那群狼平日里就是以人为食的。
“舍不得了?”宋含清乐了:“放心,以他的功夫,拿不到也死不了。”
更何况他不觉得时久真的会去拿。
在一群吃人的恶狼嘴里拿东西,那不成傻子了。
“他可是云城王的哥哥,云城王和皇帝关系非同一般,咱们到时候盯着时久,他定然会给云城王传消息。”
到时候再将计就计。
第5章 出发云城
时久听见晏迟封要他一起去云城时还很意外。
戴上面具,一直到云城城外,晏迟封都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
时久也不知道该和晏迟封说什么。
他甚至想不明白,晏迟封为什么偏偏带他来云城。
云城王时修瑜是他的十弟,只是一个美人所出,但跟他一样被哲思皇后养在膝下。
只是与他不同的是,时修瑾很喜欢这个十弟,对他的态度和时久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比如此时此刻。
云城王府前铺满了价值连城的云锦,时久暗自估算了一番,大概够一城百姓吃喝一年。
这样珍贵的东西,居然被时修瑜随便丢在地上当地毯。
“迟封,许久不见。”
站在门口的男子一身月白长袍,脸上笑的温和,阳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五官。
晏迟封面对时修瑜的热情,只是微微颔首,态度算不得热络。
“云城王,别来无恙。”
“哎,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时修瑜笑着上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晏迟封身后戴着面具的时久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是……?”
“本王的暗卫,十九。”晏迟封介绍得言简意赅。
“哦……”时修瑜看时久的眼神意味深长:“原来是皇兄赐给你的那个。”
时久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他就是十九的事情,时修瑜知道吗?
时修瑜收回打量时久的视线,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侧身引路:“皇兄此举,倒是贴心,知道迟封你身边需要得力的人手。走吧,宴席已备好,我们边吃边聊。”
时久沉默地跟在晏迟封身后,踏着那价值连城的云锦“地毯”走进云城王府。
王府内更是极尽奢华,雕梁画栋,奇珍异宝随处可见,可以说就像一个缩小的皇宫。
宴设在水榭,轻纱曼舞,丝竹悦耳。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时修瑜与晏迟封聊着些无关紧要的朝野趣闻、风花雪月。
但时久能感觉到,时修瑜的视线,偶尔还是会状似无意地扫过他这边。
终于,在侍从上下一道珍馐时,时修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银箸点了点盘中佳肴,笑着对晏迟封道:“迟封,尝尝这个,这是用云城特有的雪鱼烹制,最是滋补。说起来,这道菜,倒让本王想起九哥了。”
九哥。
这个称呼让时久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瞬间冻住。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显露出任何异常。
晏迟封倒是神色平静:“一个罪人,你惦记他干什么。”
时久被废的理由是通敌叛国,说是罪人一点没错。
时修瑜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惋惜和追忆:“九哥他……从前在宫里时,最是喜欢吃雪鱼。母后在时,常吩咐小厨房为他准备,连皇兄都没这待遇。”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九哥如今在哪。”
时修瑾圣旨上只说了将他废为庶人逐出皇宫,至于去哪,随便。
在别人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似乎有些惋惜道:“九哥以前最喜欢你,我还以为他会去找你呢?”
晏迟封:“……”
最喜欢他?
从前他在宫里见时久,可从没看出他对自己有什么不同的心思。
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九皇子,哪怕得到了先皇所有的器重宠爱,也低调的有些过分。和他遇见时,也只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节,既不嚣张,也不……
不,或许是有的。
晏迟封垂眸,他曾经只是懒得在意,但时久的确对他不太一样。
2/5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