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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迟封伸手接过。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他并不在乎。
被时修瑜亲自送给他的东西,无论是不是真的,他都只能当是假的。
但若是当着时久的面这样说,他却莫名的……有些不忍。
昨夜的凶险,宋含清已详尽回禀。
若此刻他轻描淡写地否定这用伤痛换来的“成果”,甚至将其定性为一场笑话……
晏迟封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容易心软的人,但这一次,他似乎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这种感情,从他父王母妃死在齐国人手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没由来的厌烦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心软,更加厌恶的是,他这份感情,居然是对着时久,这个……有着一半齐国血脉的九皇子。
第8章 时久的过去
这天下大概很少有人能像时久这样踩在他最恨的点上还能不死。
晏迟封有点烦躁,他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宋含清的提议呢?
宋含清让他去和时久……他居然就真的……
“来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晏迟封沉声道:“去查一查前九皇子时久在宫里的事。”
一道黑影闪现,单膝跪地,姿态恭敬:“是。”
只不过,刚一离开晏迟封在的房门,他便苦着脸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了这是?”
守卫燕王的暗卫当然不可能只有时久这么个一看就有问题的细作,暗一早就带着一大帮兄弟在暗中候着,而这次进去领命的是打赌输了的暗十六。
暗十六:谁懂刚刚还在赌王爷不会跟十九那个,下一秒就被打脸还被王爷叫过去的恐惧。
他平素和十九关系还不错,虽说那小子是皇帝送来的,但一直老实本分,功夫也好,还……还救过他好几次命。
于情于理,忠于王爷是一回事,他不想伤害十九也是真的。
十九对王爷的心思他也知道点,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十九和王爷真有什么,王爷那样的身份,他们若是和他有什么关系,下场绝对不会好。
何况十九的身份更加敏感。
他们这些一直跟在王爷身侧的暗卫和其他的侍卫不一样,他们都知道十九就是九皇子时久。
而现在,王爷又让他去查十九的往事……
暗十六将王爷交代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没说心中的顾虑,随便找了个借口:“咱们在宫里好像没有什么人手,上哪给王爷查去。”
暗一听着暗十六的抱怨,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这些暗卫,虽说是王爷的刀,但常年一起训练、出任务,私下里自有情分在。
十九为人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身份,实在挑不出错处。王爷如今这般……刨根问底,确实让人不安。
但主子的命令是一定要执行的。
“王爷既然下令,总有他的道理。”暗一沉吟片刻,拍了拍暗十六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安抚,“咱们在宫里的眼线确实没几个关注过九皇子,但……谁说要靠他们了?”
时久的母妃德妃娘娘是齐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当年可是宠冠后宫。
可当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德妃遭到了先帝的厌弃,连带着她生的九皇子和五公主也一块和她被禁足在昭华宫中。
再之后,便是德妃去世,皇后收养了五公主和九皇子,只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皇后也……
而明面上,三年后九皇子不知道为何重新复宠,成了所有皇子中权势最盛的那一位。
但王爷想必想知道的是私底下发生的。
暗一道:“这世上难道还有人比十九更清楚九皇子的事情吗?”
十六有些迟疑:“这……王爷那边……”
“十九也是暗卫,听王爷的命令出任务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当然,其实是因为他们会知道十九的身份实属意外,王爷根本不知道他们这群暗卫知道十九就是九皇子。
暗卫守则第一条,学会聪明的糊弄主子。
王爷一向讲规矩,就算之后发现了,也不会惩罚他们。
十六一下子醍醐灌顶,连忙就朝着左院跑去。
至于该怎么说,那自然……
“十九!”
时久刚换完药,正准备休息,就听见暗十六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匆匆跑来的暗十六。
“十六?”时久有些疑惑,暗十六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带着点急切,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暗十六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十九,我刚从王爷那儿出来,王爷……让我们去查一查你过去的事情。”
时久神情一顿。
晏迟封……让人查他?是因为自己没有回答他吗?
暗十六道:“思来想后,首领觉得还是找你比较好。”
晏迟封恐怕也没想到暗十六会主动把这差事交给他吧。
时久有些哭笑不得:“王爷想知道什么?”
“这倒是没说……”
“我知道了。”时久垂眸道:“我会去和王爷汇报的。”
“诶——诶别啊。”
暗十六心里叫苦不迭,他赶紧把人拉到更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王爷是让我们暗地里去查!你这一去,不等于告诉王爷我们阳奉阴违,还把差事直接捅到你面前了吗?到时候王爷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说我们哥几个都知道你的身份,还合伙糊弄他?”
时久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那……我该怎么做?”
暗十六见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老大的意思呢,是让你自己看着说。王爷既然想知道,你就随便写点王爷想看的就行了。”
他拍了拍时久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慰和无奈:“十九,咱们兄弟一场,都知道你不是坏人,对王爷也是真心。但你的身份……太……王爷突然要查,肯定有缘由。你好好想想,宫里那些事,哪些是能说的,哪些是……最好不要让王爷知道的。”
这次是他们暗卫查,下一次,换成金吾卫那边查,可不好说了。
时久心中有些感动。
这么多年,甚少有人这样替他着想。
“多谢。”时久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什么,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十六浑不在意,本来让他查他也查不出什么东西,跟十九说了,也算是帮自己交差。
暗十六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时久目送暗十六离开,目光复杂。
王爷,您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第9章 时久是解药
白烟袅袅。
晏迟封盘腿坐在榻上,宋含清皱着眉,坐在他身后给他施针。
一会儿后,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万幸,时久就是我要找的药引子。”
晏迟封神色一动:“当真?”
“假不了。”宋含清笑道:“天不绝你。”
玄铁秘方不是什么炼铁秘籍,而是一张解鸩羽之毒的药方。
不过这玩意被这么个法子拿到宋含清也不敢用在晏迟封身上,就只好选择了他之前没打算用的第二计划。
找到天阴之体,与其交合。
不过对方得对这件事情心甘情愿。
所以他才让晏迟封自己给自己下药,就是想试探一下时久的心思。
如今的结果他倒是满意,时久的确如他猜测的那样是天阴之体,也非常乐意和晏迟封在一起行鱼水之欢。
晏迟封问:“那……解了本王的毒,他会如何吗?”
宋含清道:“放心,死不了,顶多是干那事的时候比常人要痛些。”
晏迟封放心了些。
“你竟然会在乎他的死活?”宋含清稀奇道:“怎么?睡过就是不一样了?”
“胡说!”
晏迟封拂袖转身,背对着宋含清,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烦躁的探究。
在乎时久的死活?
怎么可能。
不说别的,就说他居心不良……不,就说他身上那一半齐国血统,他就不可能在乎时久。
不过是还需要时久活着和时修瑾逢场作戏罢了。
宋含清与他自幼相识,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七年前,齐国来犯,老燕王战死沙场,燕王妃也随即殉情。
自那之后,晏迟封便恨透了和齐国有关的一切。
但宋含清旁观者清,也可能是棍子没打到自己身上,所以少了这些迁怒。
他道:“齐国是齐国,他是他,迟封,若他当真一心为你,你也不必对他那样苛责。”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当年大梁战败,燕王府被先皇问罪,晏迟封顶了多大的压力撑起燕王府他是知道的。
但他也记得,那之后齐国找大梁索要和亲公主,被选中的人,正是时久的胞姐,五公主时宁。
大梁离齐国路途遥远,时宁一个弱女子到底没坚持走到齐国,便香消玉殒。
那场大战不止晏迟封失去了父母,时久也失去了自己的姐姐。
宋含清劝道:“我先前不喜欢他也是觉得他心思不纯,但如今看来,他也实在可怜。”
那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清晰记得时久如何被时修瑜欺辱,也让他认识到自己从前的错误。
总得来说,现在的他觉得时久或许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晏迟封:“你这是在替他求情?”
他倒是不知道时久什么时候给宋含清灌了迷魂汤。
宋含清:“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迟封垂眸:“那你提起此事是为了什么?希望事成之后我放过他?”
宋含清:“你会吗?”
晏迟封却道:“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走。”
何况,就算他愿意放过时久,时修瑾呢?
他会放过一个和他有这种关系的……弟弟吗?
宋含清被晏迟封最后那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就算晏迟封不杀时久,陛下呢?
在陛下心里,时久真的没有背叛他吗?
毕竟鸩羽之毒……就是时修瑾下的啊。
“不管怎么说,起码你现在对他好些。”宋含清叹了口气,“你的毒还需要靠他对你的真心解呢。”
这场对话算是不欢而散。
来云城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晏迟封便打算打道回府,但京城那边时修瑾却忽然传召让他速速返京。
时久听见这个消息时,呼吸一滞。
回京?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的晏迟封,对方似乎神情很平静。
“怎么了?”晏迟封回头看他,这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自从那天他意外帮晏迟封解了双*之后,晏迟封便对他好的过分。
时久有些忐忑,犹豫道:“陛下……召王爷回去干什么?”
晏迟封如今对他确实不错,时久开口问,他便回答:“齐国和炎国来使,本王与云城王负责接待。”
他顿了顿,看向时久:“担心本王?”
时久被他问的一怔,下意识想反驳,但又发现反驳也不对,只好“嗯”了一声。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
陛下将王爷召见回去,他总觉得不会只是当接待使那么简单。
何况……齐国。
王爷与齐国血海深仇,这事无人不知。
陛下此举,是想做什么?借刀杀人,还是……
晏迟封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担忧,不是为了其自身安危,而是为了他晏迟封。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担心本王会对齐国不利?”
时久一惊:“王爷!我没有这个……”
“我知道你母妃是齐国人,如今的齐国皇帝,算是你舅舅,你当真不担心吗?”
虽说心中不是这么想的,晏迟封却不自觉故意这样说。
时久正色道:“王爷,属下是大梁人。”
时久的眼神过于认真。
他没有激动地辩白,也没有卑微地乞怜,只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
晏迟封准备听他为齐国辩解、或是为自己身上那一半血脉开脱的话语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了多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晏迟封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久或许从未将自己与那个害他失去父母的敌国联系在一起。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他一直将对齐国的恨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倾泻在时久身上,是否……有失偏颇?
良久,晏迟封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最好如此。”
“回去准备吧,明日出发。”他转身,若是日日做那事,他的毒还有一个月便能解开了。
只不过,时久是天阴之体的事情连他都能发觉,时修瑾难不成不知道吗?
若是知道,为何会将这人送来他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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