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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气
悬挂玉穗的丝线,应声而断。
而与此同时,那支箭矢,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嗖”的一声,深深钉入了玉穗后方宫墙之上。
中了。
不是射中玉穗,而是射断了悬挂它的丝线。
整个宴席,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
尤其是梁国大臣,目瞪口呆的看着时久。
他们先前没有出口阻拦,并不是多么相信这个侍卫,而是对方是燕王的人,且陛下显然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如今亲眼看见对方一箭射中一百五十步外的玉穗丝线,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震惊。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为吗?!
良久,良久。
才有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随即,如同雪崩般,震耳欲聋的、近乎疯狂的惊呼轰然爆发!
“神技!神技!!”
“此乃天授!非人力也!!”
“燕王府竟有如此人物!!”
时久缓缓放下弓,面具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
许久不曾拿弓,技艺都生疏了不少。
他转向晏迟封方向,单膝跪地,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属下幸不辱命。”
晏迟封冷着脸没说话。
时久小心看了他一眼。
王爷这是……在生气吗?
晏迟封当然生气。
但气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准。
倒是作为比赛输家的炎国太子妃,全然没有一丝不悦。
“好身手。”她淡淡道:“燕王麾下,还真是卧虎藏龙。”
晏迟封淡淡道:“太子妃谬赞。”
这算是把天聊死了。
不过说到底,这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
炎国太子妃回到座位上,忽然道:“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
时久全然想着晏迟封为什么生气,一时间没注意。
直到晏迟封道:“十九,你越发没规矩了。”
时久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竟在炎国太子妃问话时走了神。
“属下失仪!”时久立刻重新跪伏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头垂得更低,“请王爷责罚!”
晏迟封没叫他起来。
只是静静审视着时久。
“本王最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他开口。
时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敢辩解,只能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重复道:“属下知错。”
炎国太子妃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能罚什么?你赢了本宫,燕王该赏你才对。”她皱眉道:“梁国陛下,贵国对待功臣,竟然是这般苛刻吗?怎么还叫人跪着?”
时修瑾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乐于见到晏迟封吃瘪,但被外国使臣当众质疑本国对待功臣的态度,这关乎国体,绝非小事。他心中快速权衡,立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面容,笑道:“怎么会?燕王治下严谨,对下属要求严格,亦是常情。”
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依旧跪伏于地的时久身上:“十九今日确实立下大功,扬我国威,一直跪着也确实不妥。快平身吧。”
时久没敢动。
直到晏迟封道:“没听见陛下叫你起来吗?”
时久这才小心起身。
“回去再收拾你。”
退到晏迟封身后时,只听见这微不可察的一句话。
时久面上一红。
宴席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炎国太子妃不再多言,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时,目光会似有若无地掠过晏迟封身后那人。
回燕王府的路上,夜色浓稠如墨。
马车辘辘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厢内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晏迟封闭眸坐在软榻上,时久跪在他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燕王府到了。
晏迟封睁开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扫时久一眼,径直起身下了马车。
时久不敢有片刻耽搁,强忍着膝盖因久跪而传来的刺痛和麻木,连忙跟上。
踏入王府,穿过熟悉的回廊,一路无言。
终于,走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晏迟封的脚步在院门口停下,却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回头。
“跟本王进来。”
书房内烛火通明,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晏迟封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拿起一份公文,似乎准备处理政务。
时久安静地跪在书房中央,不敢打扰,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王爷叫他来,原来不是为了……
“在想什么?”
晏迟封忽然道:“不乐意在这跪着,就去刑房领罚。”
时久一愣,似乎有些错愕。
他其实并不知道晏迟封为什么动怒。
明明他是为了帮晏迟封,而且他也没有输,还赢得很漂亮。
晏迟封道:“委屈了?”
“属下不敢。”
“你不敢?”晏迟封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将手中的公文掷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做主,替本王应战?!”
他就没有考虑过,万一他输了,他该怎么办吗?
那群人会毫不犹豫的处理掉他这个给国家丢脸的存在。
而且……
晏迟封想到炎国太子妃看时久的眼神,便有些不安。
那个女人他有所耳闻,炎国太子病弱,东宫之事由太子妃全权负责,炎国皇帝并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可一个病弱的太子依旧稳坐储君之位,少不了这位太子妃的帮助。
如今时久这样高调的赢了她,她会对时久做什么吗?
不知不觉,晏迟封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生气居然是源于担心时久。
夜风寒凉,侵入肌骨。
时久跪的笔直。
终于,晏迟封呼出一口气:“过来。”
时久依言膝行过去。
晏迟封捏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道:“不许有下次,明白了吗?”
时久连忙点头。
晏迟封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趴下。”
时久眸色微动。
虽说每次与晏迟封做那事都疼的厉害,但他心中却没有比做这事更高兴的事情。
王爷这算不生气了吗?
第15章 郡主中毒
时久第二日疼的几乎爬不起来。
起来时晏迟封还没醒,他小心下床,打算回自己屋里梳洗。
只是刚到,便看见暗十六匆忙跑过来,拽着他就走。
“十六?”时久呆住:“怎么了?有什么任务吗?”
“比这严重。”十六脸上满是焦灼:“郡主中毒了!王爷现在……很不好。”
中毒!
时久瞳孔微缩,第一反应便是之前影一给他的那瓶毒药。
可是,他明明已经销毁了啊。
难道是影一?
无数个念头闪过,但他来不及细想,只顾得上跟着十六前往郡主晏明珠所居住的雅竹院。
此刻,雅竹院内乌泱泱跪满了人,宋含清和晏迟封脸色凝重。
“王爷,就是此人给郡主投毒。”暗一垂着头,脚边跪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时久皱眉,便看见暗一踹了一脚那个男人,冷声道:“程建,还不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那名叫程建的男人被踹得闷哼一声,艰难地抬起血肉模糊的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晏迟封的眼神冰冷如刀,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院落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程建在他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正是刚刚赶到的时久!
“是……是他!是十九大人!”程建的声音带着濒死的绝望,“是……是他给小的毒药,让小的找机会下在郡主的糕点里!他说……说事成之后,许我黄金百两,送我离开京城!”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时久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指控……指向了他?
怎么可能?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程建!
他下意识地看向晏迟封,对上的是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眸子。
“不是我!”时久脱口而出:“王爷!属下从未做过此事!属下根本不认识此人!”
他怎么可能伤害郡主。
暗一看了眼时久,有些不忍,却不得不道:“属下已查实,程建是厨房负责采买的下人,这是他身上搜出来的银票,正是京城升南钱庄所出,而昨日有人见到十九与他曾在后院僻静处交谈。”
郡主中的毒是来自于齐国。
升南钱庄又是齐国人开的。
暗一想要说的话不言而喻。
晏迟封揉着眉心,声音低沉沙哑:“来人,将这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王爷?!”
暗一都忍不住惊愕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审不问,不查证对峙,直接打死了指控者?这等于亲手掐断了最直接的线索!
程建更是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求饶,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堵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
远处很快传来沉闷的棍棒声和模糊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
“你呢?”
晏迟封盯着时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时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解释,想说他销毁了毒药,想说他根本不认识程建,想说这是陷害!
可他能怎么说?
说出影一?那等于之前所有的忠诚表现都会化为泡影。
不说?那这“铁证如山”的指控,他又如何洗清?
“属下……冤枉。”
他只能如此苍白无力的辩白。
“押下去。”
晏迟封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关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架住了时久的双臂。
……
地牢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温热的血液浸透衣物。
“啪!”
时久趴在刑凳上,厚重的刑杖落下。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时久死死咬住牙关,喉间溢出的闷哼被硬生生咽回。
“我没有害郡主……”
时久咽了口血沫,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如今晏迟封会不会真的以为是齐国害得郡主?又会不会真的如影一期待的那样同齐国争斗。
而且……
他不愿晏迟封恨他。
刑杖一下重过一下,沉闷的声响在地牢里回荡,后背的皮肉早已没了知觉。
“十九大人,你快招了吧!”执杖的侍卫见他仍不松口,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不然,我们可真要对你不客气了?”
时久猛地偏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没有……我要见王爷!”
他要去和王爷解释清楚。
他不想王爷厌弃他。
这么多年了……他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在意他的人,他不能再失去了……
可晏迟封白日的冷决又让他实在没有底气。
晏迟封……真的相信是他吗?
正恍惚间,又是一杖狠狠落下,时久浑身一颤,眼前骤然发黑。
他还真是被晏迟封养的娇贵了,这才几仗便受不住了。
正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地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带着熟悉的气息,以及一句:“你们都退下。”
!
是晏迟封来了!
时久瞬间清醒,挣扎着滚下刑凳跪下,还不等开口,左脸便被重重的打了一耳光。
耳光的脆响在地牢里炸开,时久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晏迟封一身玄色劲装,居高临下地看着时久,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时久的脸颊疼得发麻,心里却比皮肉之痛更甚。
他咬着牙,不顾嘴角撕裂的痛感,哑声重复:“不是我,王爷……属下从未害过郡主,更不认识程建。”
“这话你已经说过,本王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晏迟封攥住他的下巴:“你有事瞒着本王,嗯?”
他当然知道不是时久做的。
但他的人,就只能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在等时久对他坦白。
而时久,听见晏迟封的话只觉得脑袋一嗡。
什么?
王爷……是知道了什么吗?
“属下……”
他该说那晚的事情吗?
可他怕他说了,王爷会更加不信任他。
如今王爷好不容易对他有了一点点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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