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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疑在见到时久后几乎成了十分确认,原本他还想着,若是时久当真没有什么后招,他就算越狱也要把时久带走。
大不了回大梁就是了。
时久没回答他,只是道:“你是不是想带我出去?不必。”
他还用不着晏迟封救他。
晏迟封:“……”
他倒是稍微放下心了,起码时久的确有后手。
倒是这天牢的牢门,居然都没有锁。
“我被下了软骨散。”
时久跟有读心术一样看穿了晏迟封的想法,他叹了口气:“你猜我为什么一直坐着。”
实在是没力气起来。
就算他想跟着晏迟封跑出去,也有些拖后腿。
不过,皇帝觉得离开刑部就能随便拿捏他,那也太看不起他了。
就算是大理寺,就算是不在他掌握中的天牢,他想要的东西照样能送上来。
想开分,三更的作者可以获得五星的书评吗?≥≡≤
第75章 我是刑部尚书
坐牢坐的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这一点,晏迟封还是头一次见识到。
他眼睁睁看见狱卒给时久送了床毯子,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
“我是刑部尚书。”时久道:“炎国的刑部尚书,是可以统管大理寺的。”
也就是说,他如今还没有被撸职,这些人压根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万一他哪天出去了,第一个收拾的不就是他们。
在牢里干活的,尤其是专门关押贵族的天牢里干活的,尤其知道这一点。
千万别得罪你眼中的落魄权贵。
只可惜陛下不知道这一点,不懂这些底层小人物的为人处世之道。
更何况……
如今的大理寺卿虽然是陛下的亲信,但大理寺少卿,却是被他从刑部一手提拔上来,今年才升为少卿的。
不过,虽然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内,晏迟封会来,还是让他莫名的有几分高兴。
他不愿去承认自己居然又因为晏迟封而开心,但又没法否认。
他看着晏迟封那张好像真的是在担心他的脸,心情复杂。
他突然道:“伸手。”
不待晏迟封有所反应,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给他:“这是我豢养在安平侯府的暗卫,倘若我真出不去,有他们帮你,也能事半功倍。”
虽说他不觉得自己出不去,但凡事总有万一,答应过的事情,他定然要做到。
晏迟封没接。
他眼底暗色流动,似乎有些生气。
“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他道:“本王要的是你,不是什么令牌。”
时久顿住,没料到晏迟封居然会拒绝。
按理,他应该收下才会安心不是吗?
他别开眼,看向角落里那床柔软的毯子,声音有些干涩,没拿回去:“…既然如此,你便帮我交给阿姐吧,她知道该怎么办。”
晏迟封这才收下。
时久披着毯子,想了想,还是道:“放心,三日后,我便能出来了。”
晏迟封看着他,眼中一片清明:“你想将计就计,试探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会临阵退缩?”
晏迟封还挺了解他。
时久没有反驳,自那日被传入宫,他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他对萧乘的了解,那日他发现谢氏之后,他应当便容不下他了,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相安无事。
果然,他忍不住了,还妄图用亲生女儿的命栽赃他,顺便拉下整个东宫。
所有的计划被拆穿不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晏迟封。
时久有意结束这个话题,起身就想熄灭蜡烛告诉晏迟封他困了要睡觉,让他快走。
结果刚撑着要站起来,还没碰到烛火,他便感觉腿一软,重重向前摔去。
晏迟封下意识要去接住他,他又下意识拽住晏迟封的衣袖。
“划拉”一声,一阵混乱中,晏迟封的衣袖被他拽的有些凌乱,露出半截胳膊。
时久所有的动作和思绪,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
烛火摇曳,昏暗的光线下,晏迟封小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有深有浅,有旧有新,最触目惊心的几道,显然是近日才留下的刀痕,皮肉愈合后仍凸起发红,像几条盘踞的蜈蚣。
是前些日子给他炼丹放血吗?
那其他的呢?
他看得出来,不,是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是鞭伤。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皮肤上。
他记得,以前是没有的。
以前晏迟封身上,只有战场上留下的刀枪伤。
可如今,以晏迟封在大梁的地位,谁能打晏迟封?
就是时修瑾也不行。
他还想细看,晏迟封却依旧将衣衫整理好,抱着他站稳,又松开了他。
“……我走了。”他眼中有些试图掩盖。
“你胳膊上那是什么?”
时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尖锐。
他松开拽着对方衣袖的手,但目光如锁,纹丝不动。
“旧伤而已,没什么好看。”他试图让语气恢复平常。
“旧伤?”
时久本想说你身上什么时候有旧伤我怎么不知道,但转头一想这么说显得他和晏迟封也太亲近了,随即作罢。
……
东宫。
时宁刚生产完,脸色还有些苍白。
如今的东宫,人人避之不及。
红色的纱幔外,晏迟封手里拿着令牌,透过纱幔,他只能勉强看清时宁的脸。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们先去见他。”
比她还早一步。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轻叹道:“今日的事,就算本宫欠你们一个人情。”
她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何况今日白天,她因为情绪激动早产,若非他们,她凶多吉少。
时修瑾望了晏迟封一眼,缓缓道:“五皇姐……”
时宁道:“不必这样叫我,我早不觉得我还是什么大梁的公主。”
她顿了顿:“我也不想再见到她。”
她没明说是谁,但在场的人几乎都明白,这个“她”指的是德妃迟下玉。
这倒稀奇,明明从前比起时久,迟下玉最宠爱的是她才对。
但在时宁心中,从迟下玉抛下她离开的那一刻起,便不算是她母亲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为了活的有尊严,不得不主动加入天影阁,成为那个男人手中刀时经历的痛苦。
也不会忘记哪怕她做了那么多,最终还是被卸磨杀驴,像一件精美的物品,被送去给齐国。
若非时久,她逃不出去。
若非萧景,她活不下来。
她救下了萧景,萧景也赋予她新生。
提起萧景。
时宁忽然话锋一转:“萧乘那个老匹夫必须死,但……别让阿景知道我们的计划。”
她的阿景仁厚善良,但也过于软弱了些。
她怕他接受不了父亲的死。
哪怕这个父亲,早已经容不得他们。
时修瑾却有些抱歉的道:“虽然朕很想答应你,但现在好像不太行。”
红纱层层叠叠。
萧景的脸被隐藏在其中,以至于没有人意识到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脸上的担忧还没有完全消退,如今更添上了几分失望与难过。
他看着坐在塌上才注意到他的时宁,缓缓道:“为何不能告诉孤?”
第76章 阿宁不信我
萧景道:“是怕我不会赞同你的决定吗?”
时宁道:“阿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
萧景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他总是这样,顾忌那些父子兄弟情谊,不愿对他们下杀手。
可他拿他们当亲人,他们却未必在意他。
往常也就罢了。
这一次,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动到月儿头上,更不该连累到阿宁。
萧景想过了。
一味的软弱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他不能再因此连累到别人。
也不能再让阿宁置身那样的险境。
而只有他掌握到了最高的权力,才能做到这些。
他上前抱住时宁:“是我错了,阿宁。大错特错。”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用这份真实的存在感驱散心底不断翻涌的后怕与悔恨。
“我总想着,父皇当年……也不易。母后去得早,他独自支撑朝局,对我和月儿,虽严厉,却也有关切。二弟……他小时也跟在我身后,喊我太子哥哥。”
萧景的声音低哑,带着陷入回忆的恍惚。
“我以为,只要我谨守本分,恭敬孝顺,友爱兄弟,这东宫之位便坐得稳,我们便能安稳度日。我放过二弟结党的小动作,想着敲打即可,不必伤筋动骨;我容忍赵贵妃及其母族的跋扈,想着平衡前朝后宫,不给父皇添乱;我甚至……甚至对父皇那些日益明显的猜忌与打压,也总是告诉自己,是为君者的必然,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可是阿宁……我今天才明白,我那不是仁厚,是愚蠢!是懦弱!我将刀柄一次次递到他们手里,还天真地以为他们不会挥刀,甚至今日,我还差点让他们害死了你!”
时宁感觉到颈窝有冰凉的湿意,那是萧景的眼泪。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虚弱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他,一下下抚着他紧绷的脊背。
萧景松开时宁,双手捧住她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刻进她的瞳孔里:“阿宁,你信我。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了。我会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解决掉一切阻碍。”
时宁有些怔怔的看着萧景。
她没想到,萧景历经今日这番变故,居然能有如此蜕变。
这个当日因仁善吸引到她的小太子,如今终于也逐渐展露了锋芒。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是信任,是托付,是并肩作战的誓言。
时修瑾:“……”
这两人自顾自的在这里你侬我侬,完全不管别人吗?
他胳膊撞了撞晏迟封:“牙酸吗?”
晏迟封回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
啧,说不通。
不过,关于弑君的计划,萧景能知道当然最好。
比起萧乘那个卑鄙无耻下流且不择手段没有底线全是阴招的老东西,还是萧景这样的真君子当皇帝更能让他放心。
至于晏迟封,他想的更简单。
萧乘害死了他父王,此仇不报绝非人子。
他把令牌交给时宁,转述了时久的话。
时宁道:“他还真是信任你。”
晏迟封:“?”
时宁道:“大梁有金吾令,可以号召三十万兵马,这令牌在燕王你手上。对吗?”
她接过令牌:“这可不是什么号召暗卫的令牌,是东宫的麒麟令。”
那是一支她耗费多年,组建起来的东宫私军。
人数虽然只有一万,却个个以一当十。
晏迟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道:“殿下原本,打算今晚去取这枚令牌?”
“当然不是。”时宁道:“麒麟卫是本宫照着金吾卫亲自训练的,一块令牌罢了,本宫不在的时候他们认令牌,本宫在,自然还是听本宫的。”
既然如此,这令牌有没有用只看时宁一句话,时久又何必让他将令牌送来。
还骗他说是……
“本宫如今行动受限,有些事情还是别人办方便。”时宁道:“原本没想着用,不过阿久都让你送来了,不用倒不合适了。”
她将令牌又丢给晏迟封:“阿久骗你说是暗卫?这小子……”
她摇了摇头,时久的意思她明白,想让她帮着晏迟封杀萧乘嘛。
哪里用得着时久说,她早就想弄死这个老东西了。
晏迟封看着又回到他手里的令牌,好像这不是能号令军队的宝贝,就是一个破铜烂铁。
“燕王用兵如神,本宫思来想去还是燕王拿着最合适。”
时宁道:“不过出于身份问题,劳烦燕王领兵时带着面具,别让他们看出你是谁。”
这点,晏迟封也懂。
他收下令牌,郑重点头。
几人具体商量了一些事项,正准备离去时,被吩咐守在外头的影一忽然进来。
时宁看见他一进门便跪下,眼睛微眯。
她倒是没想到,原来时修瑾带在身边的影卫会是他。
时修瑾也没想到影一会忽然进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宁,对方倒是没什么表情。
“何事?”
没有大事,影一没胆子进来。
的确,影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外头,属下抓到了一个人。”
此话一出,时宁脸色微变。
如今的东宫人员大减,大部分人还被她派去照顾孩子,如今门外的确是没什么守卫。
但影一居然能先于她的暗卫发现这人……
她定定看着影一,她还真是不知道当初放他走是对是错。
时修瑾挑眉,上前几步走到门外,门外,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被随意用几根布带捆住,旁边站着的几个看守的人估计是时久的暗卫。
“这是?”时修瑾眼神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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