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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贵妃这一声惊呼,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昏迷的萧月身上。
只见萧月那只未被萧景握住的、苍白无力的手,手指似乎确实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微微蜷曲着,指缝中隐约透出一点不同于肌肤和血迹的色泽。
为首的太医令连忙小心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掰开萧月冰冷僵硬的手指。随着手指的展开,一样小小的物件“叮”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枚……极其精巧的、以金丝缠绕白玉雕琢而成的……梅花扣。
梅花形态栩栩如生,花瓣层叠,花蕊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玉质温润,金丝闪耀,即使在染血的锦帕和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精致华美。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梅花扣的背面,似乎还刻有极细微的纹路。
“这是……” 炎国皇帝俯身细看。
“慕容久安!”
几乎是一瞬间,炎国皇帝暴怒,扬起手便朝着时久打去,下令道:“来人,给朕把安平侯拿下!”
时久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躲,然而随即便意识到,于情于理,他如今身为炎国臣子,都不能躲开。
眼看那带着帝王盛怒的一掌就要掴在他脸上,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快如闪电般横亘而出,精准而有力地格挡在时久面前,稳稳架住了炎国皇帝的手腕。
晏迟封捏着炎国皇帝的手好似要将他捏碎,语气却平静:“陛下,息怒啊。”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皇帝当众出手被拦,已是罕见,出手阻拦的竟是身为他国王爷的晏迟封,更是惊世骇俗。
第73章 燕王实在跋扈
早听说燕王在梁国横行跋扈,没成想他出了国还敢这么嚣张啊。
四周瞬间死寂,连赵贵妃的抽气声都清晰可闻。御林军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执行方才的拿人命令。
主要是,这个阻拦的人是梁国的燕王,是晏迟封。
大梁战神的名号,他们无人不知,更何况在武者眼中,晏迟封虽然是异国之人,却无异于是他们的偶像。
无他,只因为当年晏迟封曾经创造了一个神话,齐国一万大军追杀晏迟封,竟然都没办法杀了他。
倒不是晏迟封武力值惊人到这种地步,能以一对万,而是晏迟封边打边跑,靠着自己一人就引得敌军深入埋伏区,歼敌上万。
他们实在害怕上去了就被晏迟封一掌拍死。
但他们怕他们的。
炎国皇帝手腕被制,先是一愣,随即震怒更甚,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晏迟封!你敢拦朕?!此乃我炎国内务,证据确凿,你休要多管闲事!”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晏迟封的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他随即对着一边看戏不说话的时修瑾道:“梁帝,你这是要和我大炎开战吗?”
“这说的何话?”时修瑾道:“燕王在我大梁也是如此,这天下谁不知道他权倾朝野,连朕也要看他三分面子。”
他表现的爱莫能助:“燕王跋扈,朕无能,实在管不得他,还请见谅。”
“你!”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君主的自尊了?
答案是当然没有。
时修瑾道:“朕也是不忍好人蒙冤,只靠一枚梅花扣,如何就能给人定罪了呢?”
炎国皇帝气极:“你看不见他今日多穿衣衫上用的扣样?”
时修瑾摇头:“还真没看见,还是老哥哥您老当益壮。一眼就能注意到。”
眼尖的就好像原本就知道一样。
他冷笑,这局做的粗制滥造,还真是懒得多花一点心思。
他看着因为他和晏迟封而陷入茫然的时久,心中暗叹。
既然当年是他冤了时久,如今他说什么也要还时久一个清白。
“影一。”他吩咐道:“去……”
然而不待他把话说完,时修瑾的吩咐被一声凄厉的惊呼骤然打断。
“太子妃殿下!”
只见被宫女搀扶着的时宁,忽然捂住高耸的腹部,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红金色的裙裾下方,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连痛呼都变得微弱。
“阿宁!” 萧景原本还因为妹妹重伤垂危没反应过来,这又看时宁出事,更是惊恐。
现场再次大乱,公主重伤未醒,太子妃又骤然早产,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赵贵妃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狠厉与得色,她立刻上前,脸上堆起焦急关切,声音却刻意拔高:“哎呀!太子妃这是跪久了动了胎气,见了红,怕是要早产!快!快把太子妃抬回东宫产房!这里血腥污秽,又阴冷破败,怎是生产之地?”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着自己带来的宫人就要上前接手,试图将时宁从宫女怀中“接”走,抬往距离此地颇远的东宫。
“慢着!”
“住手!”
两道阻拦的声音传来,时久顾不得他现在还算是戴罪之身,连忙爬起来到姐姐身侧:“这儿离东宫那样远,如何能在那儿生产,赵贵妃,你是想谋害殿下吗?”
“贵妃娘娘,” 萧景亦起身走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宁此刻危在旦夕,移动半分都可能要了她的命!你不就近让太医急救,反而急着要将她抬走?是何居心?!”
“本宫……”
赵贵妃被他目光所慑,心头一慌,强自镇定道:“太子这是何意?本宫也是为太子妃和皇孙着想!产房早已备好,一应俱全,岂是这荒僻之地可比?何况冲撞了陛下和贵客怎么好……”
“谁不是娘胎里生出的?”时修瑾道:“朕可不在意这个。”
他根本不给赵贵妃再辩驳的机会,转向炎国皇帝,语气斩钉截铁:“东宫路远,太子妃可等不起!立刻就近清理出干净的宫室给太子妃接生!”
炎国皇帝:你在命令谁?这和你有关系吗?你在这里比我还操心!
他看着倒在血中的女人,果然,女人只要生孩子,平日再强此刻都会变得格外弱小。
就好像她一样。
“女人生孩子都要经这一遭。”炎国皇帝淡淡道:“扶太子妃去偏殿,再叫个产婆来,至于太医,全力救治公主。”
“父皇……”萧景眼中闪过错愕。
他看着躺在榻上生死不明的妹妹,萧月重伤垂危他固然着急,但这里太医数十,何至于一个也不给阿宁?
他跪下便想请求,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时修瑾直接拔剑拦住了炎国皇帝派去碰时宁的宫人。
“站住。”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让那几个宫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不怀疑下一秒时修瑾真抹了他们脖子。
“汝之太子妃是朕之皇姐,大梁宣城公主时宁。”他冷笑:“她生产,你们竟敢只给一个产婆?”
炎国皇帝脸上闪过震惊:“你说什么?”
时修瑾却不理他:“今日皇姐若是有事,朕不介意撕毁两国盟约,陈兵边境。”
“时修瑾!你大胆!” 炎国皇帝终于无法维持那故作淡然的姿态,指着时修瑾,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在我炎国皇宫,以兵戈相威胁?!你真当朕不敢动你?!”
“动朕?”时修瑾冷笑:“倘若动了朕,大梁和你炎国可就真是不死不休,若朕没记错,炎国前几年刚和草原那边发生过矛盾,此刻再起战火……”
这也是三国宴会开办的原因。
除了梁,齐,炎,三国还算是一脉相连,文化相似,三国周边可还有不少蛮夷之地。
尤其是炎国,深受草原那边游牧部落叨扰。
这也是时修瑾敢如此嚣张的原因。
炎国如今,很需要来自大梁的粮食。
第74章 天牢
赵贵妃强笑道:“太子妃是慕容家的女儿,何时……竟然成了梁帝的皇姐了?”
没人理她,炎国皇帝能屈能伸,当下便让太医去照看时宁。
他想过了,这会儿丢人也无妨,但凡有人敢传出去,明天他就能让对方脑袋搬家。
言归正传。
时宁早产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怎么处置时久,才是重中之重。
他脸上一派冰冷,看着时久:“那梅花扣子,可是你衣领上的?”
时久见姐姐已被带去医治,心里稍安,看炎国皇帝问起,只觉得可笑。
他既然局都做到这份上,是不是都得是他的。
永远不要和一个冤枉你的人说你有多冤枉。
“臣说不是,陛下相信吗?”
他只站着,几乎是轻蔑的看向炎国皇帝。
原来这个暗中搅弄朝堂风云的男人,也就这点手段。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赵贵妃和二皇子想除掉他,现在看来……
旁边萧月还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陛下还真是心狠,为了除掉他们,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炎国皇帝气极反笑:“你这是默认了?”
时修瑾还想说话,炎国皇帝当即道:“怎么,你还想说他也是你皇弟,朕管不得吗?”
时修瑾“咳”了一声,有种被戳破的心虚。
事实上,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觉得时修瑾刚才只是随口乱编,现场给太子妃硬加了个身份。
少数的那几个,是晏迟封和时久。
当场认姐嘛,懂得都懂。
只是,太子妃可以是别国公主,朝臣却不能是异国的皇子。
要不然,跟明着说时久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时久如今是大炎正经朝廷命官,还是正二品,时修瑾想了一想,发现无论真假,他现在还真不能直接说时久是他弟弟,你们炎国还就不配管他了。
“……朕在大梁同安平侯商议事情时觉得和他一见如故,绝非恶人。”时修瑾默默补上刚才因为意外被打断的话:“影一,去把扣子拿来给朕看看。”
影一没等炎国皇帝有所反应,赶紧上前一步从太医手里夺过,递到时修瑾面前。
炎国皇帝大概也习惯了他的无礼,以及把这当自己家一样的松弛,懒得跟他争执。
他还就不信了,在大炎,时修瑾还能拦得住他收拾慕容久安!
不过时修瑾能不能拦得住不好说。
时久是不想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
他现在唯一担忧的,除了姐姐是否生产平安,也就只有躺在那生死不明的萧月。
他对时修瑾道:“多谢。”
谢的是他出面救阿姐。
至于他么……
“陛下想要怎么处置臣?”时久道:“按我大炎律法,您如今应当将臣交给大理寺卿审查,再交给刑部。”
炎帝:“你在替朕做决定?”
时久:“不敢。”
不敢归不敢,时久提出的流程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考虑到时久自己是刑部尚书这个问题,炎帝决定将他留在大理寺卿。
毕竟是慕容家的人,如此直接判死也不妥,等到了大理寺,以慕容久安的身体素质,用不了几下刑估计便没命了。
以上,是大炎第六代皇帝萧乘的美好愿望。
至于实际——
深夜。
太子妃于宫中早产,诞下皇孙,之后,整个东宫都被萧乘下令禁足。
难得的是,时宁对此倒是表现的很顺从。
以至于赵贵妃都道:“太子妃有了孩子,也有了牵挂,弟弟和孩子,想也知道她会选谁。”
萧乘对此,不置可否。
只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仅仅会只要一个慕容久安。
太子妃也好,太子也罢,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至于晏迟封。
他此刻和时修瑾正在大理寺的房顶上面面相觑。
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你果然来了”。
“朕在这替你放风。”时修瑾看着脚下森然的天牢,当机立断道:“你进去看看他,朕总觉得……有点不对。”
时久不是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性子。
可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却令人费解。
他总觉得时久并不打算为自己洗清冤屈。
晏迟封点头,翻身下去,悄无声息的潜入。
一走进去,他便闻到一股血腥味混合的恶臭,整个天牢建在地底,漆黑没有光亮,安静的可怕。
萧乘居然把他的阿久扔在这里……
晏迟封抿唇,若非考虑两国之间的关系,不让战火再起,他今日差点便想杀了萧乘。
只要他的手再用力一点点,萧乘的手腕就能被他捏碎。
可惜,如今还不能。
天牢是专门用来关押贵族的地方,而如今整个天牢应该只关了时久一个人。
“晏迟封?”
天牢最深处,隐隐发着亮光。
时久看见晏迟封,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会是晏迟封。
还来的这么快。
“你怎么样?”晏迟封走到他身边,这牢房倒是干净,只有一个石床,时久便坐在石床上,静静看着他。
“死不了。”时久淡淡道:“你来找我,是怕我死了耽误帮你杀萧乘?”
“胡说什么,本王何须……”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不妥,晏迟封皱眉道:“你是不是在筹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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