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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司沉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但不是因为害怕被问什么,是……”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好,不能保护他。”
江砚之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飞机在轻微的颠簸中继续飞行。麦司沉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今早离开东京公寓时,白曜阳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晨光里,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揉着眼睛说“路上小心”。
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同一时间,东京。
白曜阳推开Startlightz专用练习室的门时,里面正在放一首节奏强劲的舞曲。仓井悠真对着镜子练wave,在角落里压腿,越野凛戴着耳机写词,黑川隼人在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向门口。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黑川隼人第一个冲过来,狠狠抱住白曜阳:“你小子——!”
力道大得白曜阳往后踉跄了一步,哭笑不得地回抱住他:“黑川,轻点。”
“轻什么轻!”黑川隼人松开他,眼睛有点红,但嘴上不饶人,“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跟哥哥们通气!吓死我们了知道吗!”
仓井悠真走过来,揉了揉白曜阳的头发:“干得漂亮。”
月野凛摘下耳机,酷酷地比了个大拇指。
仓井悠真走过来,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白曜阳和他拥抱了一下,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欢迎回来,Hikaru。”
白曜阳的鼻子忽然一酸。
“好了好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黑川隼人拍了拍手,“Hikaru回来了,咱们把新歌的编舞最后合一遍。下个月巡演,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音乐重新响起。白曜阳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练习服、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的自己,又看看身边这群熟悉的身影——黑川隼人跳错了一个动作,被仓井悠真笑着纠正;月野凛边跳边忍不住改了几个小细节。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练习到中午,大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休息。经纪人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袋外卖:“吃饭了各位少爷。”
“林姐万岁!”黑川第一个跳起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打开便当盒。是常点的那家日料店的定食,炸猪排金黄酥脆,味增汤热气腾腾。
“对了,”黑川隼人咬了一口炸猪排,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有个音乐综艺发来邀请,想让我们全队去做一期特辑。”
白曜阳夹起一块玉子烧,平静地说:“接啊。不过要提前沟通好,别搞什么煽情环节,就正常做音乐。”
“得嘞。”黑川隼人笑了,“这才像话。”
北京的品牌活动办在国贸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麦司沉到场时,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媒体、时尚圈人士和品牌VIP客户。他穿着品牌提供的定制西装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无数目光聚焦——那些目光里有欣赏,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评判。
主持人照例介绍了品牌历史和新品特色,然后进入采访环节。果然,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
“麦先生,首先恭喜您获得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我们也注意到,您在获奖感言中的一段话引起了很大反响。能分享一下您现在的感受吗?”
提问的是位女记者,问题措辞谨慎但指向明确。
麦司沉接过话筒,神色平静:“谢谢。获奖当然很开心,这是对剧组所有人努力的肯定。至于感言……那是我当时真实想说的话。我很感激电影节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在那个场合,说出那些一直想说的话。”
“那么感情生活会对您未来的事业规划产生影响吗?”另一个记者问。
“我想,任何人的个人生活都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他的选择和状态。”麦司沉回答得很坦然,“但对我而言,这种影响是积极的。一段健康的关系会让人更稳定、更有力量。我会继续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这是我作为演员的本分。”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品牌方显然对麦司沉的表现很满意——他专业、得体,既没有回避敏感问题,也没有过度渲染私人情感,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活动结束后,品牌中国区总裁亲自过来和他握手,说:“麦先生,我们很欣赏您的专业态度和勇气。期待未来继续合作。”
回程的车上,江砚之看着手机,忽然说:“有两个品牌提出解约了。”
麦司沉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哪两个?”
“一个国产护肤品,一个运动饮料。”江砚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理由都是‘品牌形象调整’。王总那边已经同意了,违约金按合同走。”
“还有其他影响吗?”麦司沉问。
“有。”江砚之笑了,笑容有些微妙,“而且可能是你没想到的——有三个新的代言邀请。一个是意大利的高奢男装,一个是北欧的极简生活方式品牌,还有一个是美国新锐的科技潮牌。他们都表示,欣赏你的‘真实’和‘勇气’,认为这与他们的品牌理念契合。”
麦司沉挑挑眉:“有点意外。”
“我也意外。”江砚之说,“但仔细想想又不意外。现在年轻消费者越来越看重‘真实’和‘故事性’。你这次的事情,虽然冒险,但确实塑造了一个非常鲜明、非常勇敢的形象。对那些追求多元、包容、真实的高端品牌来说,这种形象很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白曜阳那边的情况也类似。他之前有几个代言在观望,但Startlightz集体发声后,那些品牌反而更积极了。现在甚至有品牌在询问,能不能请你们两人共同代言。”
麦司沉望向窗外。北京傍晚的街道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个世界在飞速变化,有些规则在崩塌,有些新的可能性在萌发。
“你怎么想?”他问江砚之。
“我觉得是好事。”江砚之坦诚地说,“但需要谨慎选择。你们不能变成‘卖惨’或者‘消费感情’的形象。任何合作都必须以专业和作品为基础,感情只是锦上添花,不能是全部。”
麦司沉点头:“我明白。”
手机震动,是白曜阳发来的消息:“训练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打字回复:“很顺利。品牌方很满意。你呢?”
“悠真说要请你吃饭。”
麦司沉笑了:“好啊,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来北京巡演的时候?”
“等你。”
第96章 镜头下的默契
一周后,江砚之带着一份邀约来到麦司沉的公寓。
“《VISION》杂志想邀请你和白曜阳共同拍摄下一期的封面。”他把平板电脑推到麦司沉面前,“这是他们的提案。”
麦司沉接过平板。《VISION》是全球顶级的时尚杂志之一,以先锋、艺术和大胆著称。能登上它的封面,是许多演员和模特的梦想。
提案文件做得很精美。主题是“真实的爱(Real Love)”,策划案里写道:“在这个充满滤镜和伪装的时代,我们想呈现爱最本真的模样——不完美,但真实;脆弱,但勇敢。麦司沉与白曜阳的故事,正是这个主题最好的诠释。”
他们计划拍摄三组大片:一组在工作室,黑白肖像,突出眼神和情感;一组在东京街头,捕捉日常相处中的自然瞬间;最后一组在录音棚/排练室,展现他们各自专业的一面。
“他们承诺,这会是一次尊重、专业的合作,不会刻意煽情或窥探隐私。”江砚之说,“而且,如果你们接受,你们将是首对登上《VISION》封面的同性情侣。这在时尚界和LGBTQ+平权方面,都有标志性意义。”
麦司沉翻看着提案,久久没有说话。
“你在犹豫?”江砚之问。
“我在想……”麦司沉抬起头,“这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还是说,我们正在被‘符号化’,变成某种政治或商业的标志?”
江砚之想了想,认真地说:“任何公众人物,在做出不寻常的选择后,都难免被符号化。问题是,你是否愿意接受这种符号化,并利用它传递你想传递的价值观。”他顿了顿,“我个人的看法是,《VISION》的提案很真诚。他们不是要消费你们的感情,而是真正想通过你们的形象,探讨‘真实’和‘爱’这些永恒的主题。这对你们来说,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种责任。”
麦司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需要和曜阳商量。”
“当然。”
当晚的视频通话里,麦司沉把《VISION》的提案告诉了白曜阳。屏幕那头,白曜阳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T恤,盘腿坐在床上。
“你怎么想?”白曜阳问,把决定权抛了回来。
“我觉得……可以接。”麦司沉说,“但前提是,拍摄必须尊重我们的意愿和界限。我们不能变成被摆布的道具。”
白曜阳点点头:“我也觉得可以。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的故事能鼓励到一些人,让一些不敢出声的人感到不那么孤单,那这件事就有意义了。”
麦司沉的心柔软下来。这就是他爱的白曜阳——看起来柔软,内心却有坚定的原则和温柔的力量。
“好,那我们就接。”他说,“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拍摄那天,你要弹琴给我听。不是摆拍,是真正的、只为我一个人弹的。”
屏幕里,白曜阳的脸微微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好。”
挂断视频后,麦司沉走到阳台上。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稀疏的几颗,但很亮。他想起颁奖礼那晚,东京音乐厅里如星河倒泻的闪光灯,想起白曜阳在后台抱着他哭的样子,想起这些天来的风雨和阳光。
这条路确实难走。
但每一步,都离真实的自己更近一些。
而只要有那个人在身边,再多荆棘,也能走成花路。
手机亮了一下,是白曜阳发来的照片——他坐在Startlightz训练室的钢琴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身后是正在打闹的队友们。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新专辑的主打歌写完了。叫《向阳处》。等你来听。”
麦司沉看着照片,笑了。
《VISION》拍摄的日子,东京下起了细密的秋雨。
拍摄团队租用了涩谷一家老牌艺术工作室,空间宽敞,挑高极高,墙面保留了原始的混凝土纹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湿漉漉的城市街景。室内布置得很简单,几组造型独特的家具,几盆绿植,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这是白曜阳特意要求的。
麦司沉和白曜阳到达时,整个团队已经准备就绪。摄影师安德烈是个法日混血,五十多岁,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他走过来和他们握手,手劲很大:“终于见到你们了。我看过《星河淮序》,也看了颁奖礼直播——太酷了。”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但语气真诚。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是极简风格,只是给他们做了基础的皮肤护理,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服装也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私服——麦司沉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休闲裤,白曜阳是米色的针织衫和卡其裤。
“我们不需要‘造型’,”安德烈说,“我们需要你们本来的样子。”
拍摄从最简单的一组开始:两人并排坐在工作室中央那张深蓝色的绒面沙发上。安德烈让他们随便聊天,不要在意镜头。
起初有些拘谨。毕竟周围有十几个人在安静地看着,相机快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白曜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麦司沉察觉到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昨天练舞练到几点?”麦司沉轻声问。
“十一点多。”白曜阳说,放松了一些,“黑川非要加练,说明天的综艺不能丢脸。”
“他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是他最先喊累。”
两人相视一笑。白曜阳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麦司沉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快门声轻柔地响着。
“很好,就这样。”安德烈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来,带着笑意,“继续聊,忘掉我们。”
他们真的开始忘掉周围的环境。聊起白曜阳新专辑的进展,聊起麦司沉最近在读的剧本,聊起下周白曜阳要去北京巡演,麦司沉能不能去现场——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但眼神里的交流,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让整个空间都温暖起来。
拍完沙发组,安德烈示意休息一下。助理送来热茶,麦司沉接过两杯,递给白曜阳一杯。
“累吗?”他问。
白曜阳摇摇头,抿了口茶:“比想象中轻松。安德烈很厉害,他不会强迫你摆姿势,而是让你自己‘发生’。”
“因为你本来就是最好的画面。”麦司沉说。
白曜阳脸一红,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休息过后,安德烈让他们去钢琴那边。“白先生,”他说,“你弹琴,麦先生听。就像你们平时那样。”
白曜阳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顿了顿,转头问麦司沉:“想听什么?”
“《向阳处》。”麦司沉说,靠坐在钢琴边,“你写完的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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