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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迅速行动,将秦岳及其党羽一一押下。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官员,此刻如丧考妣,哭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风雨渐渐小了,天际露出一线曙光,照在祭天台上,也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新君走到台前,望着渐亮的天色,感慨道:“惊雷裂空,暴雨洗尘,这是上天还我大梁一个清明啊!”
萧煜与余尘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时刻,余尘忽然注意到秦岳被押下去前,回头投来的那一瞥——那不是绝望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余尘心中一凛,隐约觉得,这场风波,或许远未结束......
秦岳被押下祭天台时的那一瞥,如一根刺,扎在余尘心头。
庆典草草收场,百官各怀心思地散去。新君起驾回宫前,特地召萧煜与余尘近前。
“今日之事,多亏二位爱卿。”新君年轻的脸上难掩疲惫,却也带着拨云见日的释然,“只是秦岳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接下来清查之事,恐怕阻力不小。”
萧煜单膝跪地:“臣必当竭尽全力,肃清朝纲,不负陛下重托。”
余尘也随之跪下,却谨慎道:“陛下,秦岳倒台如此迅速,其党羽必如惊弓之鸟。臣恐他们或会狗急跳墙,还需早作防范。”
新君点头:“余爱卿所虑极是。朕已命御林军加强宫禁守卫,也会增派人手护卫二位府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秦岳刚才在殿中,竟对朕说‘你以为赢的是你吗’,此言蹊跷,二位需深究其意。”
萧煜与余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离开皇宫,已是黄昏时分。雨后的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青石板路反射着零星灯火。
萧煜与余尘并辔而行,亲兵护卫前后相随。
“秦岳最后那个眼神,不像将死之人的绝望。”余尘打破沉默,眉头紧锁。
萧煜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我也注意到了。他似乎...还有后手。”
“通敌密信如此轻易就被我们找到,本身就不合常理。”余尘压低声音,“就像...他早知道我们会搜查,特意准备的。”
萧煜猛地勒住马缰:“你是说,那密信可能是...”
“不一定全是假的,”余尘摇头,“内容应当属实,否则经不起推敲。但我怀疑,秦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那封信,或许是他布下的局中一环。”
萧煜沉思片刻,忽然道:“去我府上详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余尘点头,二人加快速度,向将军府行去。
就在他们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余尘忽然感到脊背一凉,那是前世在战场上磨练出的对危险的直觉。
“有埋伏!”他大喝一声,同时飞身扑向萧煜!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在对面墙上!
“保护将军!”亲兵们迅速反应,组成防御阵型,将萧煜和余尘护在中心。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瞬间冒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弓弩刀剑,无声地扑来。
萧煜冷笑一声:“果然狗急跳墙了!”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出鞘,金甲在暮色中依然耀眼。
余尘也抽出佩剑,与萧煜背靠而立:“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
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不言不语,只专注于攻击,目标明确——萧煜与余尘。
刀剑相交之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萧煜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沙场气势;余尘的剑招则灵巧多变,专攻敌人破绽。二人并肩作战,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留活口!”萧煜在搏斗间隙下令。
一名黑衣人见状,突然改变目标,直取余尘侧面!萧煜眼疾手快,剑锋一转,挡开来袭,自己却被另一名黑衣人的刀锋划破臂甲,鲜血顿时渗出。
“将军!”余尘惊呼,手中剑招陡然变得凌厉,一剑刺穿那名伤到萧煜的黑衣人肩膀。
萧煜不以为意:“皮外伤而已!专心应敌!”
亲兵们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了局面。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咬碎口中毒囊,顷刻间倒地身亡。
“服毒自尽了...”余尘检查着尸体,面色凝重,“都是死士。”
萧煜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伤口,眼神冷峻:“看来我们触动的,不只是秦岳一党这么简单。”
余尘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奇特的纹样:“这不是朝廷制式令牌。”
萧煜接过令牌,瞳孔微缩:“这是...北狄暗探的标识。”
“北狄?”余尘震惊,“秦岳竟真与北狄有勾结?”
“不止如此,”萧煜沉声道,“这些死士明显是冲着灭口来的。秦岳已落网,他们为何还要冒险行刺?除非...”
余尘接上他的话:“除非朝中还有地位更高的内奸,怕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
二人沉默对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扳倒秦岳不是结束,而只是揭开了一个更大阴谋的序幕。
回到将军府,萧煜屏退左右,只留余尘在书房。
烛光下,萧煜臂上的伤口已被府医重新包扎。他换上了一身常服,褪去金甲的他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儒将风范。
“今日在祭天台上,多谢。”萧煜突然开口,为余尘斟上一杯热茶。
余尘微怔:“将军何出此言?”
“若非你提前布置显影药水,又准确判断密信藏在秦岳右袖,今日之事,未必能如此顺利。”萧煜目光锐利却坦诚,“你似乎...对秦岳极其了解。”
余尘端茶的手微微一颤。他该如何解释?说他重生而来,知晓前世的结局?说他曾亲眼目睹萧煜被秦岳陷害,含冤而死?
“我...”余尘斟酌词句,“只是多做了些功课。秦岳此人谨慎多疑,重要物件必随身携带。而他年轻时右臂曾受过伤,动作不如左臂灵活,下意识会认为右袖是更安全的地方。”
这解释合情合理,萧煜却依然直视着余尘的眼睛:“那么显影药水呢?你如何知道秦岳的密信会用特殊墨水书写?”
余尘抿了口茶,镇定道:“北狄密探惯用此种手段,我曾在边境有所耳闻。只是赌一把而已,幸好赌对了。”
萧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与我一位故人很像。”
余尘心跳几乎停止:“哦?哪位故人?”
“我年少时在边境结识的一位友人,”萧煜目光悠远,“他机智过人,常有些奇思妙想。可惜...后来战乱中失散了。”
余尘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那位“友人”,就是前世的他自己啊。
“将军,”余尘转移话题,“当下之急,是审讯秦岳,挖出他背后的势力。”
萧煜点头:“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天牢。今夜你先在府中歇下,外面不太平。”
余尘没有推辞。当他随仆人来到客房,推开门的瞬间,竟有些恍惚——这房间的布置,与他前世来萧府做客时居住的一模一样。连窗前那盆君子兰,都摆在相同的位置。
“将军特意吩咐,按老样子布置。”仆人恭敬道。
余尘站在房中,久久不能回神。萧煜是否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怀念那位“故友”?
窗外,月华初上,清辉洒满庭院。
而在京城的另一处深宅大院内,一间密室里,几个人影正在烛光下低语。
“失手了。萧煜和余尘都已回府。”
“废物!数十死士,奈何不了两人!”
“萧煜武艺高强,余尘又机警过人,实在难以下手。”
一阵沉默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秦岳必须闭嘴。他知道的太多了。”
“天牢守卫森严,全是萧煜的亲信,难以下手。”
“那就从他的家人入手。秦岳可以死,但这条线必须断在这里。”
另一人忧心道:“但若动作太大,恐会引来更多关注。”
苍老声音冷笑:“那就让他们查!看看是他们查得快,还是我们断得快!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些棋子。”
烛光摇曳,映出几张凝重而阴沉的面孔。
这一夜,京中许多人无眠。
萧煜和余尘并没有等到第二天早晨。
子时刚过,一名亲兵匆忙来报:秦岳在天牢中试图自尽!
“情况如何?”萧煜一边披上外袍,一边疾声问道。
“发现得早,已救下来了。但秦岳咬断半截舌头,暂时不能言语。”
余尘心中一沉:“这是有人要灭口!”
二人即刻动身,在亲兵护卫下直奔天牢。
天牢位于京城西南角,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狱卒见萧煜到来,急忙打开重重铁门。
秦岳被关在最里间的重犯牢房,四肢被特制的铁链锁住,防止他再次自残。他瘫坐在草席上,口角还有未干的血迹,眼神涣散,见到萧煜和余尘进来,却突然激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萧煜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与余尘一同走入。
“秦尚书,何必如此?”萧煜冷声道,“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保全你背后之人吗?”
秦岳疯狂摇头,用残缺的舌头艰难地发出模糊的音节,同时用未被完全锁住的右手,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余尘眯起眼睛:“他要纸笔。”
狱卒很快取来纸笔,秦岳急切地抓过,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他们要害我全家!救我儿性命,我全招!”
萧煜与余尘对视一眼,回道:“你通敌叛国,罪及九族,家人难逃法网。”
秦岳激动地又写:“我儿不知情!他们要用我儿逼我闭口!我知道朝中谁是北狄最大内应!”
余尘心中一动:“你先写出内应名字,我们可保你儿子安全。”
秦岳犹豫片刻,颤抖着写下三个字。当萧煜和余尘看清那名字时,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林文正!
当朝左相,三朝元老,素有“清流领袖”之称的林文正!
“荒谬!”萧煜第一反应是不信,“林相为人刚正,当年力主对北狄用兵,怎会是北狄内应?”
秦岳急切地摇头,又写:“表面主战,实则通敌!我与他同船十余年,有证据!”
余尘按住激动的萧煜,冷静问道:“证据在何处?”
秦岳写下地址:“我书房密室,青龙瓷瓶内。钥匙在我发簪中。”
萧煜取下发簪,果然在其中找到一把小巧的钥匙。
秦岳继续写:“我若诬陷,你们可立杀我儿!只求保他性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名狱卒慌张来报:“将军,左相林大人带人前来,说是奉旨监督审讯!”
萧煜和余尘脸色顿变。秦岳更是惊恐万分,疯狂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来得真快。”余尘低声道,迅速将秦岳写下的纸条藏入袖中。
萧煜会意,大声道:“既然左相亲至,请进来吧!”
余尘则趁机对秦岳低语:“想救你儿子,就装作什么都未透露。”
秦岳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颓然点头。
林文正身着紫色官袍,在一群侍卫簇拥下走入天牢。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步履稳健,目光如炬。
“萧将军,余参军,”林文正声音洪亮,“陛下关心案情,特命老夫前来协助审讯。”
萧煜拱手:“有劳林相。可惜秦岳自断舌根,暂时无法开口。”
林文正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秦岳,叹道:“秦岳啊秦岳,你我一朝为臣数十载,何至走到今日这步?”
秦岳低头不语,身体微微颤抖。
林文正又道:“既然秦岳不能言语,审讯暂且推迟吧。倒是他的家眷,已被收押在刑部大牢,明日即可提审。”
余尘敏锐地注意到,当林文正提到“家眷”时,秦岳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瞬。
“林相,”余尘突然开口,“下官有一事不明。秦岳通敌之事,朝中是否还有同党?”
林文正目光锐利地转向余尘:“余参军何出此问?”
“只是觉得,秦岳一人难以完成如此多通敌之举。况且今日我二人回府途中遭死士袭击,那些死士身上,有北狄暗探的标识。”
林文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随即肃然道:“竟有此事?看来此案比想象的更为复杂。萧将军,余参军,你们放心,老夫必奏明陛下,加强京城治安,绝不容此等猖狂之事再度发生!”
萧煜淡淡道:“有劳林相关心。不过本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还不把这些宵小放在眼里。”
林文正点头:“萧将军英勇,世人皆知。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他瞥了一眼秦岳,“今夜已深,审讯不如明日再继续。老夫已安排太医为秦岳诊治,确保他能开口作证。”
离开天牢,回到将军府书房,萧煜和余尘屏退左右,拿出那张秦岳写下的纸条。
“林文正...”萧煜眉头紧锁,“若他真是北狄内应,那朝中几乎无人可信了。”
余尘沉思道:“秦岳临危指认,不似作伪。但也不能排除他故意诬陷,搅乱视听。”
“明日我派人去秦府密室,一探便知。”
余尘却道:“不可!若林文正真是内应,必会监视秦府一举一动。不如...我亲自夜探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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