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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中传来对话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为何要杀人?”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他们知道的太多,不得不除。”
“糊涂!”老者怒道,“杀人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师父放心,一切痕迹都已清理干净。况且,有宰相大人庇佑,谁敢深究?”
余尘与林晏对视一眼,果然与宰相有关!
忽然,一只黑猫从墙头跃下,弄出声响。
“谁在外面?”年轻声音厉喝。
房门猛地打开,一个青衣男子持剑冲出。余尘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
竟是贾府尹的侄子,贾文才!
贾文才见到余尘,也是一怔,随即冷笑:“原来是余大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一叙。”
余尘心知已无法躲避,索性大方走入房中。林晏紧随其后。
屋内,一位白发老者端坐椅上,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枚葫芦形的玉饰,轻轻摩挲。
“嵊石先生?”余尘问。
老者微笑点头:“不错,老夫就是嵊石。这位想必是余师弟的公子了。”
余尘强压心中激动:“先父与先生既然是同门,为何要做这等伪造字画、害人性命之事?”
嵊石长叹一声:“世事难料,有些事,非我所愿。”
贾文才插口道:“师父何必与他们多言?既然他们自投罗网,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一拍手,数名持刀大汉涌入屋内。
林晏见状,悄悄将手伸入袖中。
余尘面不改色:“贾公子身为府尹侄儿,参与此等勾当,就不怕王法吗?”
贾文才大笑:“在汴京,宰相就是王法!”
嵊石摇头:“文才,不可妄言。”
贾文才不以为然:“师父太过谨慎。如今朝中大半是宰相的人,谁敢与我们作对?”
余尘注意到嵊石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心念电转,道:“嵊石先生乃当世大家,何必屈从于权贵?伪造古人作品,纵然可以乱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嵊石面色微变:“你懂什么?苏黄真迹大多毁于战火,世人难得一见。老夫重现其作,是为让后人得窥先贤风采!”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林晏忽然开口,“若真为传承文化,为何要高价售卖?又为何要杀人灭口?”
贾文才怒道:“住口!来人,拿下他们!”
大汉们一拥而上。林晏袖中忽然射出一枚信号弹,穿透屋顶,在空中炸响。
不过片刻,院外传来打斗声。林晏的两名护卫率人攻入院内。
贾文才见状,拔剑直指嵊石:“师父,看来今日不能善了。”
嵊石缓缓起身,神情悲凉:“罢罢罢,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向余尘刺来。余尘闪身避开,却不料嵊石虚晃一枪,转身冲向墙边书架。
只见他在书架某处一按,地面突然打开一个洞口。嵊石纵身跃入,贾文才紧随其后。
“追!”余尘毫不犹豫地跳下洞口。
洞内是一条幽深的地道,墙壁上隔一段便有一盏油灯。余尘快步前行,林晏紧跟在后。
地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室内堆满字画,四周书架上是各种笔墨纸砚。
嵊石站在密室中央,手持火折:“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将这些全部烧毁!”
余尘驻足:“这些都是先生心血,何必如此?”
嵊石狂笑:“心血?不过是满足权贵贪欲的工具罢了!”
贾文才在一旁急道:“师父不可!这些都是宰相要的东西!”
嵊石冷冷看他一眼:“你和你叔叔,不过是宰相的走狗!”
趁他们内讧,林晏悄悄取出袖中暗器。
忽然,贾文才一剑刺向嵊石:“老东西,既然你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
余尘见状,飞身上前推开嵊石,自己肩头却被剑划伤。
林晏同时出手,暗器击中贾文才手腕,长剑落地。
此时,护卫们也赶到密室,将贾文才制住。
嵊石看着受伤的余尘,长叹一声:“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他扶余尘坐下,取出金疮药为他包扎。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余尘问。
嵊石神色黯然:“这一切,都要从三年前说起...”
密室中,油灯摇曳,映得嵊石的面容格外苍老。
“三年前,宰相找到我,要我仿制一批苏黄真迹。”嵊石缓缓道,“我本不愿,但他以我全家性命相胁,不得不从。”
林晏问:“宰相要这些赝品何用?”
“有的是用来送礼,有的是用来替换真迹,中饱私囊。”嵊石道,“更有甚者,某些真迹上有对他不利的题跋,需要用赝品替换销毁。”
余尘想起父亲那幅苏轼真迹上的题字,恍然道:“先父是否也因此受到牵连?”
嵊石点头,面露愧色:“余师弟发现此事后,坚决反对。我本该与他共同抵制,却...却因惧怕权贵,选择了妥协。”
他长叹一声:“你父亲后来意外身亡,我一直怀疑并非偶然。”
余尘心中一痛:“先父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失足落水,但...”嵊石犹豫片刻,“我在他遗物中发现这个。”
他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宰相府的标记。
余尘接过玉佩,双手微颤。多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意外身亡,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林晏轻抚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嵊石继续道:“周商人和赵公,都是因为发现了赝品的秘密而被灭口。我虽不赞同,却已无法控制局面。”
他指着贾文才:“这一切,都是贾府尹奉宰相之命行事。”
贾文才冷笑:“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宰相的人马上就到,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地道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一名护卫匆忙来报:“公子,外面来了很多官兵,将宅院团团围住!”
林晏神色不变:“不必惊慌,我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枚金色令牌:“这是御赐金牌,可调遣禁军。你们速去通知李统领,让他带兵前来。”
护卫领命而去。
贾文才面色大变:“你...你怎么会有御赐金牌?”
林晏淡然道:“江南制造局直属皇室,我奉密旨查办此案,自然有御赐信物。”
嵊石惊讶地看着林晏:“公子难道是...长公主身边的林侍卫?”
林晏微微颔首:“不错。我奉长公主之命,暗中查访宰相结党营私、篡改文物一案。”
余尘这才明白林晏的真正身份,一时怔住。
林晏看向他,眼中带着歉意:“余公子,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此案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
余尘摇头:“我明白。”
不久,外面打斗声渐息。一名禁军统领大步走入:“禀林侍卫,逆党已全部拿下。”
林晏点头:“有劳李统领。”
嵊石见状,老泪纵横:“终于...终于结束了。”
他转向余尘,深深一揖:“老夫对不起余师弟,对不起你。”
余尘扶住他:“前辈不必如此。”
嵊石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记录的宰相罪证,包括他指使我伪造的字画清单,以及替换的真迹去向。”
林晏接过册子:“有此物证,宰相难逃法网。”
贾文才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事情既了,众人离开密室。走出宅院,阳光刺目,余尘不禁眯起眼睛。
林晏走到他身边:“余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余尘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道:“先父的冤屈既已昭雪,我想重开书院,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林晏微笑:“这是个好主意。”
一个月后,宰相倒台,牵连此案的官员纷纷落马。贾府尹叔侄被判斩刑,嵊石因戴罪立功,免死流放。
流放前,嵊石将毕生所学编纂成《辨伪真诠》,赠予余尘。
墨香阁后院,余尘与林晏对坐品茗。
“林公子...不,林侍卫何时回江南?”余尘问。
林晏低头把玩茶盏:“长公主准我在汴京多留些时日。”
他抬头,眼中带着笑意:“余公子的书院,可需要一位教习书画的先生?”
余尘微微一怔,随即会心一笑:“求之不得。”
春风拂过,院中梨花如雪。茶香与墨香交融,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案上的苏轼真迹静静展开,那句“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余尘轻抚父亲遗作,心中默念:真相已白,您可以安息了。
窗外,汴河水潺潺流淌,如同这城市的文化命脉,历经波折,终将奔向光明。
第118章 暗香浮动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林晏缓缓地推开那扇古朴的木窗,一股山间特有的清新湿润的气息如同一股清泉般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这清新的空气充盈着他的鼻腔,仿佛将他一夜的疲惫都驱散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投向远方,只见远处的梅林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宛如一层轻纱,若隐若现的粉白色花朵点缀在翠绿的梅林之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丹青,美不胜收。
“今日的天气真是恰到好处啊,正好适合去采摘梅花呢。”林晏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是啊,再晚几日,这花可就要老了。”林晏转身看去,只见余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他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提着两个精致的竹篮,正微笑着看向远方的梅林。
林晏快步走出屋子,深吸一口梅香:“余兄起得真早。”
“习惯了。”余尘将一只竹篮递给他,“清晨带露的梅花香气最足,制香最佳。”
二人沿着青石小径往梅林走去。露水打湿了衣摆,林晏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枝头绽放的梅花。他伸手轻抚花瓣,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婴儿的脸颊。
“这一株红梅色泽浓郁,香气却清雅,难得。”林晏凑近细闻,眼中闪着欣喜的光。
余尘站在他身侧,目光从梅花移到林晏专注的侧脸:“你识梅的本事越发精进了。”
“名师出高徒。”林晏转头笑道,眼中带着少见的俏皮。自江南一路行来,二人历经生死,如今在这山中别院暂住,难得有如此宁静时刻。
余尘唇角微扬,不再多言,只细心挑选半开的梅朵,小心摘下放入篮中。林晏学着他的样子,专挑形态优美、香气浓郁的采摘。不多时,竹篮底已铺上一层粉白。
“制香如做人,需得刚柔并济。”余尘拈起一朵白梅,“梅香清冷,需佐以温和的辅料,方能成就一味好香。”
林晏点头:“记得你曾教我,香气通心,一味香便是一段心事。”
余尘眸光微动:“你竟还记得。”
“余兄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林晏轻声道,低头继续采梅,耳根却悄悄染上了红梅似的颜色。
余尘凝视他片刻,方移开目光。山风拂过,梅枝轻颤,落英缤纷。
采梅归来,二人将花摊放在竹席上阴干。余尘取出制香的工具一一摆开:石臼、银刀、细筛、香模,还有数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各式香料。
“今日制一款新香。”余尘将干透的梅花放入石臼,“你来看火候。”
林晏凑近坐下,看余尘将梅花轻轻研磨成粉,动作流畅优雅。那双执剑的手,此刻摆弄起香料来,竟也如此从容自若。
“这双手,既能握剑,也能调香,真是妙极。”林晏忍不住叹道。
余尘手中动作不停:“剑与香,皆是修行。刚猛与柔和,本是一体。”
林晏若有所思,接过余尘递来的花粉,依言过筛。细粉如雪,散发出清冽梅香。余尘又取来檀香、龙脑等物,按特定比例调配。他的手指在各类香料间移动,精准如演奏古琴。
“试试看。”余尘将调配好的香粉推至林晏面前。
林晏学着余尘刚才的样子,加水、揉捏、制香。然而看似简单的动作,到他手中却变得笨拙不堪。香泥不是太湿就是太干,好不容易揉成团,却难以塑形。
余尘看他与香泥较劲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起身走到林晏身后,伸出双手覆在他手上:“制香如抚琴,重意不重形。力道要轻,心意要静。”
林晏顿时僵住。余尘的呼吸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鬓角。那双曾经教他执剑的手,此刻正引导他制香,指尖相触处,一阵酥麻直抵心尖。
“这样……慢慢来。”余尘低声指导,全未察觉林晏的异样,或是察觉了却不在意。
在林晏手中不成型的香泥,在余尘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柔顺,最终被填入香模,压制成一枚精致的梅花样香牌。余尘这才松开手,取过香牌仔细端详。
“初具其形。”他评价道,将香牌放在林晏掌心,“留作纪念。”
林晏握着尚带余温的香牌,心中泛起涟漪。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灰衣的年轻人手持请柬走来。
“二位先生,我家主人三日后举办雅集,特来相请。”年轻人躬身递上请柬。
余尘接过请柬,扫了一眼:“请回复尊主人,我二人必准时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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