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大勇说:“你口口声声说和他才见过三次面,这么不熟,他怎么肯带人去贾佩手上救你?陈孝雨,当年我就和你老子说,你这张脸,是男是女都有大用处。”
民房,监听室内。何满君不置可否,其余人干咳,也不说话,何满君觉得气氛怪异,转头睨了吴冰一眼,“怎么?”
吴冰摇头。何满君抱着手臂,眯眼看他:“你说说。”
朗齐看向吴冰,正在调整信号的阿宴也扭头等吴冰的回答。吴冰若无其事,缄默不语。
何满君靠着椅背,拿了个橘子捏在手里抛着玩,将椅子转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吴冰那张不管怎么逗都一本正经的死人脸。
“让陈孝雨当这个诱饵,是为了钓暗处的柴大勇,现在柴大勇倒反天罡,反过来用陈孝雨来钓我们,你觉得柴大勇这一步棋,下对了吗?”
吴冰没有回答‘对’还是‘不对’,思量片刻道:“这取决于君哥你的态度。”
若选择全力营救陈孝雨,柴大勇这步棋就对了,若选择不顾陈孝雨死活,只锁定柴大勇这个人,那这步棋就错了。
所以是对还是错,真得看何满君的意思。
何满君说:“我信他不知道韩今慈的下落。”
如此一来,陈孝雨便不属于何晋、柴大勇任意一方的人,是一个百分百被牵连的无辜人。
一阵窸窸窣窣,监听器再传来说话声,陈孝雨被带上了直升机,在抗议,抗议无效就不动了,用很轻的声音和柴大勇说:“杀人…杀人犯法的。”
“我杀了吗?”柴大勇笑着:“不要这么悲观,万一何满君肯救你呢?”
“不会有这个万一…”陈孝雨咳嗽几声,“我的生死与他无关,这一点我最清楚。”
“这样,陈孝雨,我也和你玩个游戏。”
听到‘游戏’二字,何满君被勾起了好奇心,柴大勇还没说要和他玩什么游戏,转头又要和陈孝雨玩。
陈孝雨问:“什么?”
“玩一个救不救的游戏。让我们来看看,何满君到底会不会救你。如果他救,证明你对他来说比你想象的重要,说不定他还喜欢你呢?如果不救…”柴大勇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哈哈直笑,“你也不必知道答案了,他不救,你就死了,死人安心去死就好了。”
之后再无话,屏幕上的小红点小幅度移动,阿宴将背景音打开,闷闷的‘突突’声传来,陈孝雨已经在直升机内了。
“君哥,直升机起飞了。”
何满君捡起桌上的对讲机,没了刚才的玩味,他猜柴大勇没有上直升机,说不定又想声东击西,于是安排道:“二队看住何晋和小楼里其他人,其余人原地不动,听指示。”
对讲机传来沙沙声,几秒后陆续传来‘收到’声,何满君将没剥完橘子抛给朗齐,起身活动筋骨,“阿宴留在监听室,朗齐带队掩护,阿冰跟我上船,会会柴大勇。”
“是。”
吴冰几年前考取了A类B类游艇驾驶证,不管是海上航行还是内河都游刃有余。据说,当年何满君就是看上了吴冰这高超的驾船技术,留在身边做到了一把手,后来,又来个天才飞行员朗齐,有这俩左膀右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柴大勇给何满君打电话的时候,何满君已经登上了游艇,正一点点靠近直升机的方向。
柴大勇猜听到了声音,戏谑道:“还说不在乎,这不是急得都登船了。”
何满君问:“考虑清楚了吗?要钱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问题。”柴大勇仿佛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叹道:“我知道陈孝雨的手表有问题,不摘就是为了好玩儿。何满君,我和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何满君并不意外,若对方不是有所察觉,能在海上兜这么久圈子?再者,他们跟得那么紧,不被察觉何满君自己都要生疑,柴大勇是什么品种的蠢货。
何满君问:“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这么凶做什么?我不过是帮好朋友验证一件事。”柴大勇口中的朋友就是陈孝雨,口吻亲切,好像真在为好朋友苦恼件什么事儿,“他特别委屈地说你一丁点也不在乎他,真让人心疼啊,所以我好奇,你是怎么看待他的,他不好意思问,我来帮他。”
柴大勇认真想了想,他说隔得老远,一问一答显得没诚意,也验证不了真话假话,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何满君:“说来听听。”
柴大勇:“这样,我知道你身上有枪,我会把他从直升机上放下来,你只要能一枪毙了他,交易咱们照常进行?怎么样?”
何满君气笑了,“你做人太不厚道,既要又要,想拿我的钱,还想我背一条人命。”
“玩儿嘛,尽兴咯。”
电话挂断,直升机上抛下来一个人。
何满君提起狙击,透过瞄准镜,看到陈孝雨被一根合成纤维绳随意地捆着,绳子紧紧裹在他的腰上,双手被粗糙地绑在身前。
气流的干扰下,身体在缓慢地打着转,像个没有意识的玩具小人,脑袋软软地耷拉着,一动不动。
枪口对准陈孝雨的脸,何满君看到陈孝雨慢吞吞抬起下巴,看着瞄准镜的方向,看着他的枪口,两人像在对视,但谁也看不清对方具体的表情。
耳机里传来一声气若游丝地诅咒。
“何满君,你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说】
阿雨生气:他果然要亲手杀了我!
何满君被骂了也生气:狼心狗肺!
第20章 真有骨气
“阿宴,尝试共享直升机坐标数据,报给阿冰。”
“好。”
隔着一层玻璃,吴冰看见何满君正在调整站位,结合共享坐标的安排,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要救人。要通过击断绳子的方式,避免陈孝雨成为海上活靶子。
吴冰默默调整游艇速度,保持匀速直线航行。
直升机不知是不是猜出他们的意图,不一会儿工夫,突突声越过游艇上空,拉开了一定距离。
何满君站定,比了个OK手势,吴冰保持速度,跟在直升机身后。
这边,阿宴重新捕捉到智能手表的信号,手指头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按下发送键:“冰哥,数据包发了,30秒数据自动更新。”
“好。”吴冰看一眼显示屏上的经纬度数据,继续调整游艇航向。
游艇与直升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阿宴实时报数据,语速很快:“风向280,风速15节,游艇与直升机每三分钟能维持5~10秒同步。”
做到这些也仅仅过去五分钟,何满君考虑距离因素,换了把大口径狙击步枪,耳机里传来朗齐的声音,“热成像干净,机舱有两人持枪站在舱门位置。”
“掩护,务必不要伤到陈孝雨。”
“收到。”
何满君戴上护目镜,他缓缓调整倍镜焦距,准星从陈孝雨的头顶上移,最终锁定在那根绷得笔直的尼龙绳上。
海风呼啸,射击距离太远,既不利掩护,更难保证救援。
“阿冰,60度转向侧切,三分钟后全速冲刺。”何满君的声音沉稳得可怕。
海上风浪大,游艇颠簸摇晃,在甲板上站不稳,何满君双膝微曲,肌肉绷紧,身体随着游艇的颠簸自然起伏,寻找游艇颠簸的节奏。
这样的射击条件极差,挑战枪法,稍有差池,救人的子弹也可能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何满君为陈孝雨捏了把汗。
他想起陈孝雨刚才骂他不得好死,联想到那张总是可怜兮兮的脸,用这张脸骂人,一点也不乖巧,不招人喜欢。又想,陈孝雨结结实实吃了这么多苦头,还能顽强活着实属不易,能让他吊着一口气,骂就骂吧。
晃动的狙击视野里,陈孝雨的面容时隐时现,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泪痕。
这时候又不哭了,真有骨气。
小怂蛋,小窝囊在他这儿又多了个名字——小倔驴。
尼龙绳开始急速旋转,连带陈孝雨的身体也像陀螺般越转越快,不能再等了,继续转下去陈孝雨也得死。
何满君手指轻轻搭着扳机,“阿宴,倒计时准备。”
“收到。”
游艇尾流旋涡减小,阿宴紧盯显示器上逐渐重合的两道绿线:“君哥准备——”
3—
2—
1—
砰——
枪声在岛屿上空炸开,惊起一片飞鸟腾空。子弹划破空气全速冲出去,那根连接陈孝雨与直升机的尼龙绳剧烈震颤,却依然顽强地绷着。
何满君的食指稳稳扣在扳机上,退壳、上膛,动作一气呵成。瞄准镜里,绳结在风中摇晃的轨迹清晰可见。
陈孝雨在动,或者说在挣扎。
“君哥,三点钟方向,”耳机里突然传来朗齐压低的提醒,“有人。”
何满君的瞳孔骤然收紧,他分不得一丁点心,保持射击姿势,等待绳结再次进入最佳射击角度。
“君哥小心!”
话音未落,两声震耳的枪响——
‘砰!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何满君身形猛地一矮,就地翻滚躲避。子弹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呼啸而过,随即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爆裂声,游艇的舷窗应声炸开,玻璃碎片迸溅如雨。
何满君让朗齐继续掩护,提醒阿宴为下一次平行倒计时。
他重新站在甲板上,瞄准陈孝雨的方向,那根尼龙绳在第一次射击后已经崩开大半,只剩下拇指粗细的纤维勉强相连,即便是这样,纤细的尼龙绳依然坚韧得超乎想象。
阿宴:“君哥射击准备。
“3—2—1”
砰——
扳机扣下的瞬间,子弹精准命中最后的连接点,绳索像被斩首的长虫,崩开后剧烈回弹。陈孝雨失去牵引,如同断线木偶般急速下坠。
游艇循着他下坠的方向漂移,船身一个急转,船尾掀起数米高的浪墙。
海面应声炸开巨大的水花,陈孝雨砸入水中,几乎在同一秒,何满君纵身一跃,扎进翻腾的海浪里,浑浊的漩涡与下沉的气泡搅成一团。
海下十米,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破开水流追上来,猛地抓住陈孝雨的胳膊,借着浮力猛地上提,稳稳地捆住了他的腰身。
海面上,吴冰转了一个大弯,游艇停在何满君落水的位置。朗齐说柴大勇试图带走何晋,但没成功,小腿受伤后带着人坐船跑路了。
“君哥没事吧?”朗齐问。
没有人回答,内线始终保持安静,直到何满君怀抱陈孝雨冲出水面,吴冰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没事。”
水面有一道被冲淡的红色。是血,不知道是谁的。吴冰接他二人上船,发现血是从何满君右胳膊流出来的,因为他用这只胳膊抱着陈孝雨,血还在源源不断滴在夹板上。
“你中枪了?”吴冰盯着他的胳膊,难道刚才那两声枪响,其中一枪打中了何满君!
“不碍事。”何满君半点不在意,把陈孝雨平放在甲板上进行胸外按压,一连按几下,陈孝雨完全没有反应,唇色乌青,冷极了的模样。
何满君把他衣服撕开,继续胸外按压,然后人工呼吸,扒开陈孝雨的嘴,赫然看到他在嘴里藏了一枚生锈的铁钉。
吞钉自尽?
先不考虑这种自杀成功的概率有多大,何满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费这么大劲儿去救的人,竟然先做好了自尽的准备。就算不自杀,在嘴里藏钉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何满君把钉子拿出来抛海里,不轻不重拍了陈孝雨两巴掌,声音脆,不至于真的拍疼了。
陈孝雨被这么一打,痛苦地咳嗽,歪头吐出几口腥咸的海水,森白的脸瞬间红了,喝多了似的,发烫发红。
“陈孝雨?”何满君拍拍他的脸,“死了没有?”
吴冰:“……”
陈孝雨的手弯过来,握住何满君的一根手指头。
触感不对,何满君把他手指头扒开。
好得很,手里还藏了半块生锈的刀片。
陈孝雨意识模糊,执拗地要握着何满君,或者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紧紧地,然后实在撑不住,又软软地松开了。
人活了,但又晕了。
【📢作者有话说】
也是担心他俩迟迟不能见面,所以这一章就不卡后天了。
第21章 你特别好
民房二楼,阿宴坐在床边,伸长脖子琢磨陈孝雨的脸,不由感叹,怎么有人躺着一动不动也那么好看,下巴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皮肤白白的,还是个睫毛精,难怪君哥冒死救人,冰哥探人心切。
阿宴给这张脸取了个外号——祸水。
总共昏迷三天,吴冰一天来百十趟,不是问陈孝雨醒没醒,就是提醒打葡萄糖,阿宴都被问烦了。
等吴冰再来,他索性让吴冰坐下别走,好好守着陈孝雨,最好自己守到人醒来。
阿宴直言不讳道:“冰哥,喜欢男人没什么的,咱们这条件,也只有男人了,我可以理解,但你和君哥最好协调一下。”
“倒不用你理解。”吴冰递了一个苹果给阿宴,在他身旁坐下,“他一直没醒过?”
“说梦话算醒吗?”阿宴看看吴冰,再看看陈孝雨。
红颜祸水实至名归。
“说了什么?”
阿宴咬苹果的嘴刚张开,顿了顿,拿开苹果:“他骂君哥断子绝孙。”
吴冰点头,起身又走了。
阿宴一个人守在陈孝雨床边,吃着苹果继续碎碎念。
冰哥之前说陈孝雨生得很危险,这是个有点坏的词,他看了很久也没看出陈孝雨到底怎么危险。危险不管作为形容词还是名词,用在长相上都很奇怪,如果硬要沾边,除非陈孝雨脸上也有道和柴大勇一样大的疤。
16/75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