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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太喜欢。”韩昀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何总亲自递了邀请函,如果驳了面子,以后我在香港怕是难混了。”
孟紫绾被他这话逗得掩唇轻笑:“那您不去找何总喝一杯?”
听到这话,陈孝雨心头微紧。这一刻,他竟希望韩昀彻能脸皮厚点。他实在不愿单独和这位孟小姐继续周旋。
“何总正忙着待客,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来日方长。”韩昀彻说着,不动声色地给陈孝雨倒了杯温水,为免显得刻意,也给孟紫绾添了一杯,“这儿风大,要不要进屋里聊?”
孟紫绾含笑点头。在座三人中属她穿得最单薄,饮酒后虽不觉冷,但吹多了风容易着凉。
陈孝雨却坐着没动,想着让他们先去,借口道:“夜景不错,我想再待会儿。”
韩昀彻没接话,孟紫绾若有所思,目光又在他二人间流转。
陈孝雨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韩昀彻快走,随即捏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望向何满君的方向。
人不在那儿了。
韩昀彻招来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不多时,服务生送来了两条薄毯。他先礼貌地递了一条给孟紫绾,另一条仔细叠好,盖在陈孝雨膝上。
动作已经发生,陈孝雨只得硬着头皮道谢,在桌下用膝盖不轻不重地碰了韩昀彻一下,提醒他适可而止。
孟紫绾的视线在陈孝雨身上停留片刻,唇边扬起一抹了然的笑:“韩先生真体贴。”
“举手之劳。”
孟紫绾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借口有事,与他二人碰杯致意,起身离去。
韩昀彻目送她的背影,轻声道:“是个明白人。”
“……”陈孝雨问他:“你怎么来了?”
“收到邀请函了。”
陈孝雨不说话,静静注视他,看得韩昀彻招架不住,缴械投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到了,想着来看看你,顺便凑个热闹。”
陈孝雨别开视线,不想接话。
“孟小姐跟你聊什么了?老远就看到你不自在。”
“打听我跟何满君的关系。”
“打听这个做什么?”韩昀彻说:“还不明显吗?”
“怎么明显?”
“何满君可没对你们的关系遮遮掩掩,你如果多上上网就知道了。港媒拍到你们同出同进,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到这儿,韩昀彻表情微妙,“你跟他,真过上日子了?”
陈孝雨一时不知怎么答,含糊道:“住在一起,同出同进不正常吗?”
“没说同出同进,我是问你的心。”韩昀彻郑重其事道:“阿雨,当初说好的,是带着目的接近,目的达成,你得回去,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陈孝雨依然含糊,“这里不要聊这些,都是耳朵。”
“好吧,不聊。”韩昀彻见他一会儿功夫,红酒香槟轮番下肚,关心道:“你不会喝酒,少喝些,待会儿该难受了。”
“知道了。”陈孝雨搁下酒杯,摸手机看时间,估算着阿梅他们已经到了。他不能随时与阿梅保持联系。韩昀彻来都来了,倒是个合适的传话人。
陈孝雨压低声问:“刘辉最近有联系你吗?”
韩昀彻:“没,他来内地干什么我也没查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奔着何满君来的,他没那个胆子。”
“不会无缘无故跑一趟。”
“放心,我会帮你盯着。”
“你让阿梅有事直接联系你,我要随时掌握刘辉的动向。”陈孝雨收起手机,“重要的事尽量当面说,何满君会查我的手机。”
“就像现在这样?”
“嗯?”
“面对面。”韩昀彻骤然凑近,直直望着陈孝雨的眼睛。
“……”
陈孝雨身子往后拉,韩昀彻追过来,陈孝雨索性直接起身,换到对面坐下,无奈道:“何满君心眼小,你坐一会儿就自己活动去吧。”
“他都知道我送你胸针这件事了,也知道我什么心思。这时候我还刻意避嫌,不就坐实他的怀疑了?”韩昀彻从容不迫道:“不如大大方方的,你也自然些。”
……有道理。
何满君邀请韩昀彻的目的本来就不纯,估计是想探探他们二人到底认识到了什么程度,这时候故意保持距离,反而适得其反。
像韩昀彻现在这样,追着缠着,努力示好,才有认识不久,迫切想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陈孝雨随他去,支着渐渐发沉的脑袋,话少了。韩昀彻悠闲地品着酒,兴致浓,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八点整,岛上准时燃起烟花,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排场之大。陈孝雨瞬间被吸引,仰头看得认真。
韩昀彻坐回他身边,这样看烟花更方便。
去年跨年烟花他们一起看的,没有今晚这么盛大,不知道今年跨年还有没有机会一起,不能的话今晚算弥补了。
韩昀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烟花炸开的声音太响,他没听清。疑惑偏头之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
那里站着几个人影。何满君赫然在其中,端着酒杯,正静静注视着他,看了多久不得而知。
别墅灯火通明,陈孝雨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审视,仿佛在打量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第70章 自由
短短几秒的对视,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股一抹抓不住的苦涩冒出头,惹得心脏也痛。
陈孝雨不动声色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漫天的烟花,勒令自己沉浸这场视觉盛宴。
不多时,韩昀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示意要去接电话,没说几句,眉头微皱,挂断回来,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
他自然地俯身,唇几乎贴上陈孝雨的耳朵,“小鱼被刘辉带走了。”
陈孝雨心口一紧。碍于何满君正注视着这边,纵使他满腹疑问也不敢显露半分。他强迫自己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发出一声轻笑,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香槟,主动与韩昀彻碰杯。
脆响淹没在烟花的轰鸣中。
陈孝雨一饮而尽,借着动作问:“怎么回事?”
“情况比想的复杂。”韩昀彻的笑容不变,语速加快,“刘辉一直知道有人跟着他,故意绕圈子,终于找到机会埋伏了小鱼。他现在指名要和你直接通话,否则就把小鱼丢海里喂鱼。”
“现在?”
“就现在。”韩昀彻故意将手臂搭在陈孝雨的椅背上,让两人看上去更加亲密,即使凑近说话也不显得太奇怪,“你怎么想?”
“让他联系我。”陈孝雨委婉推开韩昀彻的手,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笑,一来一回,真像一个想搭讪,一个只想保持距离。
韩昀彻换了个姿势,极具占有欲的抬手支着下巴,模模糊糊挡住了陈孝雨的脸,“我能做些什么?”
“把我号码发给刘辉,就说我等他电话。”
韩昀彻一愣,“你打算和他聊?”
“小鱼的安全要紧。另外,这个时候聊,我觉得正好。”陈孝雨身子后倒,靠着椅背,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扫向露天阳台,何满君身边多了个女人。
韩昀彻靠回去,“行,你保护好自己,万不得已别暴露身份。我尽量缠住何满君。有什么情况给你发信息。”
二人两人心照不宣,即刻分头行动。
陈孝雨率先起身,动作带着一点微醺后的慵懒,他将腿上留有体温的薄毯仔细叠好,放在椅面上,再次跟韩昀彻客气道谢。
见他要走,韩昀彻立刻跟上,殷勤挽留,伸手虚拦了他一下,说着“前面视野更好”之类的话。
陈孝雨带着醉意认真摇头,“真的不用了韩先生。我就想一个人随便走走,醒醒酒。”
“……那好吧,我们有机会再聊。”韩昀彻不再纠缠。
烟花表演正是最精彩的时候,连串爆鸣声响彻天际,五彩斑斓的光将众人的笑脸照得明暗不定。
陈孝雨毫无留恋,离开这片喧嚣,往别墅另一侧的白沙滩走。
这里是一片规划整齐的椰树林,左边是树,右边是沙滩和汪洋大海。
月光将白沙滩照得亮晃晃的,走了十几分钟,烟花的声浪小了些,能听到细沙在脚下发出的咯吱声。
陈孝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沙滩又走了百来米。他满腹心事,路经一个九十度折角的海角,他没注意拐弯,差点一脚踏进海水里。
他索性原地站定,给阿梅发去消息,让他们先按兵不动,等他消息。
足足等了半小时,电话终于响了。
陈孝雨接通后静了数秒,听见那头传来刘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仿佛被浓烟呛住了喉咙,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刘辉:“想联系上你真不容易啊,陈孝雨。”
陈孝雨从他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蹙眉。
“我知道你在听。”刘辉又咳嗽几声,哑声笑道:“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确定是你吗?”
陈孝雨已然调整好呼吸,完全冷静了下来。即便刘辉认出他又如何?眼下这盘棋,刘辉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要么认命,要么跟他合作。
陈孝雨冷声道:“放人。”
“放人的事不着急。”刘辉恶狠道:“拍卖会那晚,你在我腿上留下的那个窟窿,让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星期。这笔账,该怎么算?”
刘辉顿了顿,语气阴沉:“如果把这个仇报在你的狗身上,我又觉得太便宜你了。”
“你是狗,他都不可能是。”陈孝雨轻嗤一声,“刘辉,别说些没用的。你需要我帮你捋捋现在的处境吗?何嘉雄早就对你起了杀心,别告诉我你感觉不到。现在何满君也盯上你了,你在香港已经无路可走。现在,能拉你一把的,只有我。”
电话那端,刘辉脸上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得不认,陈孝雨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掐中了他的要害。他确实无路可走了。
他恼怒地挥退旁人,不屑道:“你拉我?怎么拉?陈孝雨,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什么都清楚。明明父母双亡,却还要营造家庭美满的假象蛰伏在何满君身边。你猜他要是知道真相,会怎么处置你?”
刘辉的声量陡然拔高:“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自身难保,也不是我求你,而是你,需要我。”
“你说得没错,我留在何满君身边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惩治何嘉雄。”陈孝雨沿着白沙滩缓步前行,全身血液沸腾了,一点也不感觉冷,“你手上握着何嘉雄的把柄,我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你才有资格跟我说话,现在要么选择跟我合作,要么就多一个敌人。你选。”
“你觉得我会怕你吗?”刘辉大言不惭道:“不自量力,毛长齐了再来和我谈这些。”
“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拿到手,只是时间快慢的区别,但这么些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个月。”陈孝雨回过身,望着来时路,灯火通明的那栋别墅成了一个模糊的金色光斑,“不妨告诉你,我折磨人很有一套。如果有机会,一定让你见见柴大勇,他深有体会。”
“柴大勇?”刘辉语气骤变,“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的仇还没报,他怎么能轻易死掉?”
“他…在你手里?”
陈孝雨但笑不语。
刘辉心头一凛。
他眼里,陈孝雨就是个不足为惧的小辈,如果能抓住他献给何嘉雄,或许还能表忠求存。陈孝雨现有的一切难道不是依靠委身于人换来的吗?
可听他的口气,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刘辉将信将疑问:“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现在想离开香港,但有何嘉雄、何满君这两座大山盯着,你寸步难行。”陈孝雨有条不紊,直击要害,“加上你近几年生意惨淡,即便侥幸脱身,手头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你只能耗在这里,坐以待毙。”
“你——”
陈孝雨打断他:“只要你交出我需要的东西,我保证让你平安出国,钱不是问题。”
刘辉那头陷入了沉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才惊觉,自己当真小看了这个年轻人,陈孝雨远比他想象中深沉得多。
“刘辉,你没得选了。何满君风头越来越盛,何嘉雄就要压不住他了。我想他已经知道何满君在调查你了,你猜他怕不怕你出卖他?不管你怎么证明自己的忠心,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陈孝雨,你不要耍花招!”
陈孝雨:“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刘辉握着手机的手指发僵,手帕被汗湿了,强装镇定道:“你想跟我合作也不是不行,我不仅要离开香港,还要一个亿。”
“好。”陈孝雨痛快答应,“你把账号发给韩昀彻,我会先转给你一千万。我的诚意到了,你也该表示表示,我要确认,你手上确实有我要的东西。”
刘辉还是怀疑,一个亿竟然能答应得这么爽快,唬人的吧?
“先转钱,等钱到账,你自然会看到我的诚意。”
“我的人呢?”
“当然会平平安安给你送回去。”
陈孝雨不再多言,准备挂断电话。
刘辉突然开口,“如果我把何嘉雄所有犯罪证据都给你,你能尽快安排出国的事吗?”
“所有的犯罪证据,你都有吗?”
“有,为了自保,这些年帮他做的所有脏事我都留了底,他手上沾的好几条人命都是我负责善后,包括…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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