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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君心满意足,即便不说谢谢,仍然心满意足。
他本意不是把陈孝雨惹哭,所以一路下来和他聊天讲笑话,终于把人逗笑了。
“老公,我爷爷肯定会喜欢你。还有怀叔,他在法律上是我的父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见面时喊他一声岳父,说不定他会更快接受你。”
“真的?”
“嗯。” 陈孝雨晃着腿,回忆道,“怀叔和佩姐结婚那天,我抱他的时候,偷偷喊了一声爸爸。后来,我看到他转身偷偷抹眼泪了。”
“他很爱你。”
“嗯。佩姐也特别好,像妈妈一样。”
何满君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贾佩,我得喊岳母?”
“对啊。” 陈孝雨理所当然地点头,带了点小得意,“你想想,你喊怀叔岳父,喊佩姐岳母,他们俩耳根子都软,说不定一高兴,会给你包大红包!”
“……”
何满君的沉默震耳欲聋。
贾佩以前在香港做生意,和他在工作上有诸多交集,某种程度上算是合作伙伴。彼此太熟了,突然从商业伙伴变成需要恭敬称呼的岳母……
这感觉实在不妙。
奈何背上的小祖宗却还在叽叽咕咕地畅想,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其乐融融的场景。
真不妙!
第93章 红灯绿酒夜 (完结)
陈孝雨靠着何满君睡了许久,醒来发现窗外的景致越来越眼熟。他直起身,何满君伸手过来帮他调整歪斜的安全带。
“睡饱了?”
“嗯。” 陈孝雨点点头,望着窗外,“老公,我们要到爷爷家了。”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又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倒回何满君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着。
“想喝水吗?”何满君问他。
陈孝雨摇头,“我八岁就跟爷爷和怀叔住在清莱这栋老宅里,住了十多年。”他握着何满君的手,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转着圈玩,“一会儿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我小时候喜欢玩木头,雕了许多东西。怀叔帮我摆在玻璃柜里,展起来了。”
“小时候喜欢,长大不喜欢了?” 何满君说:“没看你玩过。”
“雕木头是细致活,我的心太浮躁了,雕出来的木头不好看。”陈孝雨想了想,又说,“现在我不浮躁了,倒是可以捡起来再玩玩。”
何满君笑道:“是啊,好的坏的心思全花在我身上了,能不浮躁吗?”
“......”陈孝雨偏头看他,“胡说,我对你都是好心思。”
“是,都是好心思。一点都不坏。”
车子在一栋南洋风格的小楼前停下。司机是本地人,下车用泰语恭敬地说了句什么。陈孝雨边开门下车,边帮何满君翻译:“下过雨,路滑,他让我们下车小心……”
话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何满君的泰语水平根本不需要他帮忙翻译。
果然,何满君用标准的泰语回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陈孝雨手握成拳,锤了一下何满君的胳膊,何满君也不躲,由他打,带着人往楼里走。
贾佩闻声走出来,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妆容素净淡雅,温婉又干练。
“阿雨来了。” 她踩着低跟鞋,款款走下台阶,视线先落在陈孝雨身上,温柔地笑了笑,接着转向何满君,客气道:“何老板,好久不见。”
陈孝雨立刻两眼放光看向何满君,满心期待他能开口喊一声岳母。
关系近不近,就靠这声岳母了。
然而,何满君只矜持地朝贾佩颔首致意,“好久不见,贾老板。阿雨从香港带了些礼物给你们,一点心意。”
陈孝雨连忙挽住何满君的胳膊,“不是我挑的,是满君说,第一次正式上门,要带礼物才有诚意。”
贾佩的注意力在他俩紧挨的手臂上停留一瞬,“礼物我让佣人拿进来。外头雨气重,你们先进去吧,爷爷在客厅等着呢。”
“哦,好。” 陈孝雨应着,习惯性想牵何满君的手。
贾佩不得不出声提醒:“阿雨,手先放下来,爷爷看着呢。”
陈孝雨动作一顿,悻悻地把手缩回来。
客厅里,颂猜面容严肃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怀叔坐在下首,见两人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桌对面的两张空椅,“坐。”
两人落座,立刻有佣人送上两杯新沏的茶。
陈孝雨到了家,面对最疼他的两位长辈,没什么局促感,只是因为先斩后奏确实不厚道,心虚得厉害。
他扬起笑容,主动介绍:“爷爷,怀叔,这位就是何满君。”
何满君微微躬身,“爷爷,怀叔。”
颂猜没立刻应声,端着茶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将何满君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几遍。
末了,他微微偏头,用只有闵怀能听清的声音道:“不是说何家的小子年纪偏大,跟你差不多了吗?看着怎么这么年轻精神?”
怀叔也很是疑惑,他们原先准备的反对方案,是基于何满君可能年纪偏大、相貌平平,而且家风不正。
但如今何嘉雄伏法,家风问题算是扳正了。剩下的介意点主要在年龄上,毕竟在家世背景方面,何家与西那南家族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眼下,何满君真人往这一站,不仅年轻,相貌气度更是出众,看着也成熟稳重……
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站不住脚了。
怀叔压低声音:“看样貌气度,阿雨会喜欢倒也情有可原。爸,现在您看……”
颂猜沉吟,抿了一口茶,问何满君:“你今年多大了?”
何满君:“三十。”
“我们家阿雨,今年刚满二十。”颂猜微微蹙眉。
十岁的差距,阿雨在何家小子眼里简直就是小毛孩。阿雨八岁的时候,何满君都成年,能谈恋爱了!真不像话!
怀叔在一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爸,阿彻也比阿雨大了差不多这个数。”
“哦?是吗?” 颂猜才想起这茬儿,表情略显尴尬。
“是。”
颂猜又抿一口茶,问:“你们什么时候领的证?”
陈孝雨抢答,“上个月二十号,但我们还没办婚礼,我想跟您和怀叔商量,打算在清莱这边办一场,然后回香港再办一场。这样,两边的亲人朋友都能聚齐了,热热闹闹的。”
贾佩把他们带来的礼物归置好,端着一盘新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恰好听到陈孝雨的话。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接话道:“这么安排倒也周全。你们办两场,我就跑两趟,刚好能回香港探探亲。” 她转向何满君和陈孝雨,“你们俩一路过来辛苦了,厨房在准备晚饭,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谢谢佩姐。”陈孝雨如坐针毡,她一直觉得气氛有点严肃,不忍心让何满君面对,想借口带何满君去参观自己房间。
怀叔却先开口了:“阿雨,你去厨房看看,晚餐还有没有你需要添的菜。我们跟何先生单独聊几句。”
怀叔的视线落在何满君身上,话却是对陈孝雨说的。
“啊?” 陈孝雨心里咯噔,看向身侧的何满君。
何满君桌下的手握了握他,“没事,去吧。”
陈孝雨不情不愿站起身,被走过来的贾佩揽住了肩。
“走,阿雨,让他们先聊聊。”贾佩带着他往餐厅方向走。
陈孝雨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何满君身上,直到拐过墙角,看不见了才扭头回来。
贾佩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好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爷爷和怀叔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有些话需要当面问清楚,这是礼数。毕竟是他拐走我们家最宝贝的孩子,总要多问几句啊。”
陈孝雨闷闷应声,脚步拖沓,“可是佩姐,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我要去面对何满君的家长,我肯定也希望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越想越觉得把何满君一个人留在那儿太不够意思了。
贾佩摇头,正要再劝,陈孝雨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这样,我不进去打扰他们说话,我就去窗边偷偷看,保证不出声。”
贾佩连忙抓住陈孝雨的胳膊,将准备开溜的人往回带,“阿雨,就让他们单独聊一小会儿,你得给何先生一点空间,也要相信你爷爷和怀叔有分寸。”
陈孝雨被‘看守’在了偏厅里,但他坐不住,干脆蹭到窗户边,脸贴到玻璃上,眼巴巴往外张望,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贾佩随他去,坐在一旁看手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客厅里的谈话声停了。佣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餐厅,丰盛的菜肴陆续上桌。
陈孝雨饿了,忙着吃饭,话显得少,不过他发现爷爷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不仅面色缓和,还主动跟何满君找话说。
从国际时局到古典文学,何满君都能从容应对,言之有物。
颂猜听得连连点头,不忘叮嘱陈孝雨:“阿雨,你没事多跟着何先生读读书。肚子里有墨水,人的气质自然就会不一样,谈吐见涵养。”
陈孝雨乖巧答应。
晚餐结束,陈孝雨迫不及待拉着何满君上楼,参观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展示自己雕刻的木马、飞机,小鱼、青蛙……最后拿出《机器人总动员》里的瓦力和伊娃,送给了何满君。
“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这两个吗?” 陈孝雨满眼期待,等着何满君回答。
何满君拿在手里仔细看,“因为这两个你雕刻得最用心?”
“对,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陈孝雨上前一步,环抱住何满君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胸口,“这个电影里说,记忆会消失,但爱不会。我想把这份不会消失的爱送给你。”
“这样啊…那我要好好收着。”何满君的心忽然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泛起柔软。
他抬手捧住陈孝雨的脸,正要吻下去, 敲门声响了。
陈孝雨倏地松手,站直身体。贾佩进来,“阿雨,何先生的客房收拾好了,你一会儿带他下楼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好。”
贾佩:“晚上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去祭祖,不能迟了。”
贾佩离开,陈孝雨立刻关上门,兴奋地抓住何满君的手,晃呀晃,“太好了,爷爷要带你一起去祭祖,这算认下你这个孙女婿了。”
何满君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笑问:“有这么高兴?”
“对啊,我以为任重道远呢!” 陈孝雨问,“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下午明明还那么严肃。”
“没说什么特别的”何满君轻描淡写道:“就是聊聊学历背景,平时爱读什么书,有什么兴趣爱好……一些比较基本的情况。”
“书?”陈孝雨恍然大悟,“忘了告诉你,我爷爷特别喜欢读书人。韩叔爱看书,爷爷就特别欣赏他。因为喜欢韩叔,连带着喜欢不怎么爱看书的阿彻。”
何满君狐疑,“这么说,韩昀彻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孙女婿人选?”
“也不是。”陈孝雨有点不好意思,“去年宋干节,家里人多,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干脆出柜了。阿彻为了帮我解围,就说他喜欢我。爷爷听了没反对,私下还撮合我们。”
“哦……”何满君若有所思点点头,“意思是,如果没我,你跟韩昀彻就……”
“打住!”陈孝雨连忙捂住他的嘴,“阿彻人特别好。当初我不敢回香港,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带回去了。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怂,敢直接跑去见你?”
这倒是出乎何满君的意料,“他喜欢你,还主动带你回来见我?”
小看爱情哥了,这么有格局?!
“对,所以我觉得阿彻对我的喜欢很特别,不完全是爱情。”陈孝雨叹气,“我也说不清。反正无论如何,你别讨厌他。”
“知道了。”何满君将人揽近,额头相抵,宠溺道:“老婆发话,我听着。”
‘老婆’二字钻进陈孝雨的耳朵,他又别扭又羞涩,脸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心底深处又觉得好甜。
他佯装镇定往外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看过客房,陈孝雨洗完澡,理所当然在何满君身边躺下,没躺几分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翻了个身,戳戳何满君的胳膊,“老公,这床我睡不惯,我们上楼去我房间睡好不好?我那张床垫特别舒服。”
何满君知道这小祖宗认床,顺着他的意起身。
两人做贼似的上楼,何满君谨慎地反锁了房门,陈孝雨踢掉拖鞋,率先爬上床,掀开被子,拍拍身旁空位,“老公,快来。”
“来了。”何满君躺下,刚调整好姿势,陈孝雨就迫不及待窝进他的臂弯里,脑袋枕在他肩头,腿也缠上来,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
空调的温度对何满君来说正好,对怕冷的陈孝雨冷了些,但窝在何满君怀里又正好。
他毫无睡意,心跳很快,有点兴奋,眼珠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远处的霓虹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极淡的红、绿、黄,粉……
梦一般的颜色。
“老公?”陈孝雨小声喊人。
何满君侧过身和他面对面,“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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