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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扭头看她,“你不辩解?”
祁任头贴着地,“陛下,臣自幼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到了瑞京这习惯也没能改掉,那日一江湖野士给了臣一种毒药,臣觉得稀奇得紧,和好友分享之时,被表哥听到,他说他也感兴趣,我就……”
“你就拿给了他?”
又是几个响头,没有回话,就算默认了。
皇帝顺手拿起砚台砸向她,“他想要你就给了,你为何不问问他拿去做些什么?!”
玉石质地的砚台砸在手臂上,疼痛一下传来,祁任咬了下唇,将闷哼忍下,开口求饶:“是臣大意,思虑不周,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念在你也是无心之过,就不重罚你了。”
“多谢陛下!”
皇帝没有说如何罚,就让她们先出去了。
来到殿外,祁任看向姜昭,“太子殿下,这案子审得那么快,您当真是辛苦了。”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姜昭负责的是口供,却也用了两天,祁任这么说,确实有些阴阳怪气了。
姜昭浅笑,“不辛苦,若非父皇要的急,那口供还该更细致些的。”
…
年后,皇帝才下旨处置祁锦等人。
祁锦为了一己之私,谋害后妃,罪不容诛,赐了毒酒死在狱中。
而姜统,因政绩斐然,又有众多官员求情,皇帝念其并非主谋,只是免了他的职务,贬为庶民。
本以为高枕无忧的祁任,一纸圣旨下来,她世子身份被废,皇帝说她性格放荡,做事粗枝大叶,难堪重任,竟让淮阳王重选世子。
还好十三皇子姜宇与其关系尚可,先贵妃之事她也是无心之过,就替她求情,让她继续在京中任职,没有遣回幽州
姜统出狱这天,是姜昭亲自去迎的,亲手扶住他颤颤巍巍的身体,关心道:“二皇兄身体如何,可有其他不适?”
那日之后,又过了几天,姜昭命人好好照顾姜统,给他看病,衣食也换了最好的。
姜统本以为她是黄鼠狼,不安好心,但又过了些时日,他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不知外界情况,正是惴惴不安时,姜昭出现了。
他说,父皇已经做好决定,母妃逃不过一死。
又与他说,前些日子那么对他只是骗骗皇帝的耳目,还拿出母妃的锦囊,说他们早已达成合作,母妃让他照顾自己。
姜统觉得荒谬,但母亲的锦囊,母亲亲笔写的书信做不得假,于是他要求见母妃,姜昭虽说有风险,但还是在母妃行刑前安排他们见了一面。
虽然短暂,但那是他和母亲见的最后一面。
外面过于刺眼的光迷了他的眼,在黑暗中待太久的人是很难接受光的。
等他慢慢适应,睁开眼睛,姜昭还搀扶着他,在旁边耐心等着。
姜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这是曾被他百般排挤的皇弟,如今自己成了落水狗,还能记起他的,竟只有姜昭一人。
“姜昭,”他开口道:“谢谢你为我母妃收了尸,这个人情,往后我会还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到了日暮西山时,他也累了,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姜昭扶着他往前走,边道:“二皇兄何须如此计较?我们不过都是被时局裹挟的人偶,身不由己,实在不该计较那么多的。”
对呀,身不由己。
另一边,广聚斋三楼厢房,风栖野眉眼冷峻,盯着外面的雪景看了半天,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祁任喝完自己杯中的酒,想要再倒,却发现壶中的酒已经空了,又叫小二上了一壶,给自己和风栖野的酒杯都满上,却没叫那人来喝。
看着她的背影,祁任想,如果她现在拿刀刺杀风栖野,有几层的把握?
抬手抿了口杯中的酒,祁任得出结论,没有把握。
别看这人是背对着她,但指不定怎么防她呢,要动了一步,这人指定得转身防备。
这么想着,祁任起了玩心,抬起她那杯酒起身,果然,风栖野很快转身,冷眸盯着她。
祁任笑起来,露出小犬牙,看起来阳光又无害。
“风将军约我过来,又自顾看雪景,晾了我许久,也该与我说说,约我来此是谓何事了吧?”
风栖野见他没有异样,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道:“只是见你被废,怕你难过,出于同僚情谊,约你出来吃饭安慰一下。”
这话说得直接,若不是因为她是风栖野,祁任已经记她一笔了。而且她们虽同朝为官,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那来的情谊?
祁任没有戳破她,举起自己那杯酒,遥遥朝她敬道:“那就多谢风大将军了。”
风栖野眸光微闪,又转身看她的雪景去了。
祁任轻笑,坐回身继续喝酒。
风栖野不说话,祁任也不开口,等小二温了四次菜,祁任也有了醉意,风栖野才又转身看她,道:“既然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那就权当祁世……你不难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风栖野。”
风栖野路过酒桌时,祁任叫住她,醉眸看了她一会,突然笑道:“来都来了,陪我喝一杯再走呗。”
风栖野看了她一会,又看了一眼那杯不知何时倒上的酒,摇了摇头,“算了,我不善饮酒。”
“呵,好吧。”祁任道,“虽然如此,还是很感谢你今日的安慰,很有用。”
风栖野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直接转身离开。
祁任听到身后的关门声,脑袋有些晕,轻趴到桌上,风栖野没喝的那杯酒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盯着看了一会,伸手过去端来,一口饮尽。
这次就够了,她只能喝醉这一次。
没过一会,身后门扉又传出声音,不过很细小,祁任喝得有些多,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不是说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吗?”
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祁任扭头看去,一个皮肤苍白,浑身阴翳的女人站在旁边。
祁任趴了回去,她现在一点话也不想说。
女人皱眉,拿出银针朝她扎去……
风栖野离开酒楼,直奔一处居民住处,但没有进巷内。
没过多久,姜昭走了出来,见到她,问道:“祁世子呢?他回去了?”
风栖野点头,“应该。”
“我估摸着你事办完了,就没在管他,自己回来了。”
姜昭有些奇怪,“他没有做什么吗?这人还是比较难缠的。”
风栖野摇头,“没有,还挺老实的,一直在喝酒,什么也没问。”
姜昭眉头轻皱,虽然姜统出狱的日子并不明确,但就在这几天,祁任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应该是等姜统出狱时,先过来解释或者诉苦,不求同盟谅解,但也能让姜统别记他一笔。
可她叫风栖野约他出去,让他错过姜统出狱,他怎么就如此老实的去了?
这祁任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案子也结束了,可以去接佩兰回来了吧?”风栖野道。
姜昭点头,“今日父皇与我说了,谢婉兮身体恢复的不错,之后每日按时吃药即可,佩兰可以回去了。”
“那我们去接佩兰吧。”
二人一起到了谢婉兮宫中,董佩兰正陪着谢婉兮下棋,听到通报后,才知她们二人来了。
轻笑起身,一眼就看到婢女身后跟着的风栖野,“你怎么来了?”
风栖野柔了声音,回答:“今日无事,正好太子殿下说陛下许你回家了,我就同她一道来接你。”
姜昭没注意她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直直看向谢婉兮,那日之后,她与谢婉兮就在未见到,之前不知她坑害自己一事,还能赞她一声“聪慧机敏”。
如今知道了,只能说这人真是,两面三刀,阴险狡诈。
谢婉兮感受到姜昭的视线,抬头看她,姜昭已经换回平常温良的样子,朝她浅浅一笑。
谢婉兮疑惑,刚才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一点冷意,是错觉吗?
二人装的很好,都没让对方察觉出自己的心思。
“太子殿下,听闻你是我姐姐一案的主审官员,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多了解些实情。”
谢婉兮柔声开口,姜昭也浅笑着回答:“自然。”
又对风、董二人道:“表姐,佩兰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贵妃娘娘,好好聊聊。”
见姜昭笑意盈盈的样子,风栖野有些担心,但又想,她有分寸,不会做得太过,若她此时多说什么,怕才会影响到她。
“那我和佩兰先回去了。”
和二人告别后,风栖野与董佩兰一同离去。
她们离开后,谢婉兮起身请姜昭入座,姜昭没有推辞,随她一同坐下。
“关于那个毒药,祁任真不知用途?”谢婉兮也看过审出的口供,知道了祁锦谋害姐姐的全部过程。
祁锦和姜统一起她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一个祁任。
关于祁任,她只听过传闻。这祁任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弟,据说被他收入后院的女子多得住不下,需要另买院子让她们居住。
京城人形容道:“妾满为患,金屋广置”。
但能让姜昭另起一页,在开头第一个就提到的名字,能是什么简单的人?
姜昭轻笑,“贵妃娘娘真是聪慧机敏,口供中随意提到的一个名字,你都能记住。”
她自是故意将祁任的名字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让皇帝翻了几页就注意到,让本来不用处罚太过的无心之过,成了被废黜世子之位的重罪。
不过,这也是因为祁任不受宠,淮阳王一直在找机会废了他,皇帝顺水推舟,送了淮阳王一个人情,还重罚了伤害谢月姝之人。
谢婉兮轻柔笑笑,没有回话。
“他知道。”
姜昭也没有说慌,虽然他那日殿上的说辞与姜统一致,但自知道是他一手推动谋杀了风青阳后,姜昭觉得,他绝不是那些二世祖,拿了个新奇玩意就给人炫耀。
更何况,那还是毒药。
谢婉兮拧眉,祁任虽是祁家人,默认的二皇子党,但因他母亲之事,他在祁家一直不受待见,在京城几年,和姜统不算亲近,还因性格浪荡被姜统当众贬低过很多次,没想到他竟能和二皇子一起商议谋害姐姐。
“我表哥的死也是他一手促成。”姜昭继续道。
谢婉兮抬头看她。
姜昭苦涩笑笑,“之前倒一直小看他了。”
谢婉兮收起眼中的惊讶,柔声道:“太子殿下,既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何不如联手?”
“我以为我们早已联手了。”
谢婉兮顿了一下,“对,自然,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姜昭点头认同:“对呀,一条船上的人。”
随时会一脚把对方踹阴沟里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就是就是各位对青春校园,有关暗恋的小短篇感兴趣吗?
如果有的话,可以看看我的短篇《月亮,月亮》吗?全文存稿,直接日更[星星眼][星星眼]
第26章 奔丧
怎么会觉得谢婉兮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好看?
光启四十五年三月初一, 本月十七是贵妃娘娘生辰,因她喜欢花,宫中自一月前就开始筹备, 打算在开满百花的宴厅里为其庆生。
只是还没等到那日,贵妃娘娘家突然传来讣信,说是永安王去了, 只能让她先回家奔丧。
皇帝特命太子姜昭陪同前往, 以视对永安王之重视。
姜昭坐于船内房间,这是她第二次去灵州, 只是与前一次不同, 她此次去, 不过是才查出先贵妃真实死因,永安王就去了,让她这个太子前去, 也算安抚永安王一家。
房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随后是小厮的声音:“太子殿下,该用晚膳了。”
姜昭应了一声,小厮听命把吃食抬进来就出去了。
照例用银针一一试过,没有问题才开始用膳。
吃过饭后, 没什么公务,姜昭就坐去书桌前看书。
诸子良言,经世谋略,尤其这本《经世经》, 她自小就看,每一句都牢记于心, 但她还是时常回来翻看, 每一次都能有不同的看法和收获。
这一看就入迷了, 等在抬头,蜡烛已经燃烧过半,应已过了两个时辰了。
姜昭合上书,起身将桌上的蜡烛吹灭,也差不多到了就寝时间。
等将屋内灯笼都熄了,姜昭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昏沉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姜昭下意识伸手握住枕头底下的刀,细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似乎怕吵到人,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声音虽弱却没什么节奏,并非是习武之人。
姜昭松了口气,缓缓放开紧握的刀,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还是盯着门口。
那么晚了,是何人在走动?
反正睡意被打搅,姜昭一时也睡不着,就起身穿衣,跟着脚步声过去。
已经到了入睡时间,船舱的烛火也灭了些,走廊有些灰暗。
慢慢走出船舱,江流滚滚之声涌来,还带来一阵微凉的夜风。
想着不会出来太久,姜昭穿的不多,凉风吹来,手臂上起了一层毛栗。
船头挂着一个大灯笼,在夜色中虽有些黯淡,但足以让人看清那里站着的人。
姜昭抱着手臂,遥遥看着船头的人。
那人披着浅粉色的披风,黑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此时站在昏黄的灯笼下,不知在看什么。
似乎滚滚江流、幽暗灯光还有落寞美人天然就能引起人美好的幻想,姜昭觉得,眼前这幅景象似乎比自己以往见过的景色都要美。
她不由被吸引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美人回头,有些错愕,“太子殿下,你怎会在此?”
姜昭回神,掩饰地轻咳一声,有些懊恼,怎么会觉得谢婉兮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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