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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那灯笼的原因,任何人站在那笼光里,都会很好看。
“睡不着,出来看看。”
谢婉兮点点头。
她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姜昭似乎缓过来了,负手朝她走来,边道:“贵妃娘娘你呢?为何在此?”
谢婉兮看他走到自己身边,微垂下头,又露出那副柔弱的样子,“婉兮也是难以入眠,出来看看。”
“是因你父亲一事吗?”
谢婉兮微顿,随后笑了下,“算是吧。”
“抱歉,但逝者已矣,还请贵妃娘娘节哀顺变。”
“嗯。”答完她又继续看向前方。
一片黑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姜昭沉默。
“贵妃娘娘似乎很喜欢江景?”出发这几日,姜昭时常看到她出来外面,远眺江面。
“嗯。”谢婉兮以音节作答,但耳边是江流滚滚涌过的声音,眼前虽然黑暗,但她知道白日里的江面是怎样的美景,江的两岸又是怎样的人间烟火。
“其实我喜欢很多,江河湖海,森林高山还有草原荒漠,我都想看看是怎样的美好。”
姜昭看着她,有些疑惑,“那为何不去看呢?”
谢婉兮轻抬眼眸,看着她,似乎无语,“女子那可抛头露面,四处奔走?”
姜昭愣住,对啊,这时代对女子限制良多,就是随意出门都不可,若是嫁人为妻,更是像那狱中囚徒,连自由外出的权利都没了。
她虽也是女子,但一直是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世,对限制女子的诸多规矩也只是看到,从未有过亲身体验。
盯着谢婉兮忧愁的样子,姜昭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可又想到母亲,立即冷了眉眼,转头去看灯笼照不到的黑暗。
谢婉兮盯着江面,没有发现姜昭的异常,夜风徐徐吹来,将她垂落在脸颊两边发丝吹起,她才记起,刚才是怕受凉,想要回去了,可姜昭突然过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侧眼看姜昭,他穿得单薄,只是一件普通锦衣,绝对抵御不了初春江面的冷风。
谢婉兮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虽然很想在拖一拖,冻一冻姜昭,但她身子也还没好利索,不宜受寒。
所以她只能有些遗憾开口道:“太子殿下,婉兮见你穿得单薄,夜风寒凉,还是早先回去歇息吧。”
“好。”姜昭确实冷,也没拒绝。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船舱,又告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之后几日,二人见到时依旧是客气疏离聊一会,就各自回屋。
五日后,二人终于赶到永安王府,此时距离永安王下葬也不过短短七日。
府内上下挂满丧幡,方圆三里内的商贩都不许出摊,一时间,永安王府附近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远远地,姜昭就见到一行穿着白色丧服的人站在路边,见到她们的马车,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最前面那人带头跪下,高呼:“拜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姜昭下了马车,没做表示,看向旁边被婢女牵着走下马车的谢婉兮。
她下了马车后,就收回手,看着跪倒在地的谢家众人,依旧是那副柔弱端庄的样子,没有因是在自己地盘就有任何破绽。
“平身吧。”
得了应许,谢家二叔才带着谢氏众人起身。
永安王去了,如今继位的是永安王世子,谢婉兮的大哥,此次与她们一同回来。
见该有的礼节都有了,没有纰漏,才站出来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咱们先去府上吧。”
一行人让开路,让姜昭、谢婉兮二人在队伍最前面,迎着她们去永安王府。
姜昭边走,边回应着现任永安王的话,只是心思却分了一分在谢婉兮身上。
一路上,她和她大哥很少说话,关系似乎不是很好,见到她大哥情绪也很平淡。
今日见到谢家众人,她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些家人在她眼中,似乎和那些奉承她的大臣、贵女没什么两样。
只是,有个人除外。
姜昭随意往后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穿着宽大的孝衣,虽是勾腰驼背,面色枯黄,但一双眼睛灼灼,紧盯着队伍前面。
她在看谢婉兮?
姜昭不确定,因为她不是很高,才走了几步就被人群挡了个彻底。
但她可以确定,谢婉兮才出马车,看了人群两眼,就在一众跪倒的人群中发现了她。
“太子殿下,你在看什么?”永安王的声音拉回姜昭的视线。
姜昭浅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来到永安王府,给逝者上了炷香,几人就先回安排的房间稍作休息。
姜昭坐在桌边,浅浅品着手中的茶。
灵州这地,襟带河川,土脉肥沃,姜国一半以上的粮食都产自灵州。
她尝的这茶名为九嶷烟翠,产自灵州万仞高山,茶香浓郁,口感清甜,是灵州特色,很受姜国贵族欢迎,但因其生存条件苛刻,一年产出不多,一向只供皇室还有永安王府饮用。
“可惜呀,这样好的茶,却只有一部分人才能尝到。”
“九嶷烟翠乃极品名茶,一般庸人也难以品尝其中奥妙。”林贺如此说道。
姜昭看他,“他们还未尝过,你怎知他们不会品尝?”
“这……”林贺无言。
姜昭没为难他,而是问道:“刚才叫你去查那人,可有查出是何人?”
“禀殿下,那女子名唤谢六娘,年十八,是永安王妾室的女儿。”
姜昭摩挲着茶杯,虽是妾室女儿,但好歹也是永安王的血脉,怎么会如此枯瘦?
“那妾室本是第二任谢夫人买回来的婢女,却爬了永安王的床,谢夫人本想把她发卖出去,可大夫查出她有孕,这才被留在府中,还被抬成妾室。”
“可终究上不了台面,她们母女二人在谢家的日子一直不好过,谢六娘五岁时,那婢女因受不了府中之人的欺辱,投湖自尽了。”
姜昭手微顿,但谢六娘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值得注意,很快就将其抛到脑后,问:“她与谢婉兮关系如何?”
“贵妃娘娘还在时,她常跟在贵妃娘娘身边,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谢婉兮走后呢?”
林贺想到他探听到的消息,轻抿了下唇,答道:“谢府之人对贵妃娘娘似乎有些微词,但碍于身份没有发作,她离开之后,谢府之人就变本加厉地欺辱谢六娘。”
“听闻一次,谢家小公子给她下了魅药,扔去乞丐聚集的破庙,直到半年前,她才自己回到谢府。”
【作者有话说】
姜昭:老婆好美
谢婉兮:冷不死你
第27章 谢六娘
太子殿下心机深沉,是个极奸诈之人
据永安王下葬还有几日, 谢家众人怕怠慢了姜昭,时常邀她去游园喝茶,或让下人带她外出看灵州美景。
虽说永安王才刚去了, 娱乐活动都该禁止,但姜昭并非谢家之人,还贵为太子, 那有亏待她的道理?
第一任永安王建府时, 请了当时的良工巧匠,每一处都极尽意趣, 姜昭晚宴说想要看看, 第二日, 谢家二哥就奉命来带她赏看。
路过一处庭院,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远远看去, 还能看到上书的“崇礼斋”三字。
但姜昭更关注的是门口立着的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女子不得入内。
很多书堂都不许女子入内,觉得女子会脏了书堂圣地,但这是默认的规矩,很少有书堂会明确写着。
姜昭问道:“谢公子, 这是谢家的书堂吗?”
陪着姜昭的谢家二哥,闻言拱手答道:“回殿下的话,此处确实是我们谢家的书堂,谢氏子弟都此念书学理。”
姜昭点点头, “孤可以进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殿下请。”
跟着谢二哥的指引, 姜昭踏入书堂, 一进去就是丁字堂, 里面大多都是孩子,大概四十来人,朗朗书声就是从他们那边传出的。
姜昭看着他们手中的课本,也是学子必学的基础书籍。
“太子殿下要进去看看吗?”见姜昭看得认真,谢二哥开口问道。
姜昭浅笑摇摇头,“不了,还是不要打搅他们了。”
谢二哥又带着姜昭往更深处走了会。
里面还有“乙丙甲”三个学堂,只有通过考试才能升上更高级的课堂,每班人数还算平均,都有二三十人。
可以看出谢家对教育还是极其重视的,光书堂就占了很大一块地。
甲字堂的谢家子弟规矩坐好,专注地听着夫子讲课,姜昭想知道他们这最高级别的课堂会讲些什么,就悄声走进了些。
一个靠窗的学子分神,无意往窗边撇了一眼,顿时“我去!”一声,引得堂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夫子皱眉盯着他,“谢余,你又怎么了?”
谢余是永安王最小的嫡子,在家中一向受宠,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如今被夫子当众点名,不由瞪了眼窗外的姜昭,不耐烦地起身回道:“还不是窗外莫名其妙多了个人,吓本少一跳。”
他说完,夫子也皱起眉,以为是那人回来后,又不守规矩来学堂,可朝窗外看去,却发现是一群男子。
只是最前面那人,脸平滑温润,眼神若水,温柔有礼,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女子。可又穿了男子服饰,谢二公子还跟在他身后。
怕就是那位传闻中“男生女相”的太子殿下了。
夫子赶紧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堂中也有人见过她,才一见到就反应过来了,正纠结着是否要行礼,夫子就先一步问礼了。
他们才赶紧起身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姜昭离学堂近,此刻被发现了,索性就直接带人进去。
“平身吧。”
声音和煦,温润有礼,也是雌雄莫辨的嗓音。
“孤没有打扰你们吧?”
“自然没有。”
就是打扰了,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姜昭浅笑,开口道:“刚才孤在外看了一会,夫子您讲得很好,不知孤可否旁听一会?”
年迈的夫子有些惶恐,这些年他一直在谢家教书,只为谢氏子弟服务,这一下来个太子,压力可想而知。
看了一眼谢二哥,见他没什么反应,只能硬着头皮道:“可以,殿下您请坐。”
姜昭没有招摇,选了最后一排无人的位置坐下,其余人也规矩地跟在她身后。
课堂继续,夫子此刻有些放不开,但还是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讲着。
这节课讲得正是《经世经》,但他的水平不如京城的老师,她只是听了一会,视线就转向窗外。
这个位置有视野盲区,所以刚才谢余才只看到她一个,没有看到跟在她身后的众人。
姜昭望着那位置,刚才夫子还有谢余的反应,那里好像还有其他人站过,一个不受课堂欢迎的人。
一节课结束,姜昭朝着夫子行了个礼,就带人离开了,没有太过打扰他们。
出去后,路过门口的木牌,姜昭看着上面刺眼的红字,开口问道:“谢公子,自家书堂门口,为何要特地立这个牌子呢?”
谢二哥看向姜昭旁边的牌子,躬身答道:“本来是没有的,可……”
说到此,他顿了会,姜昭疑惑,“可是什么?”
谢二哥抿唇,“谢家书堂本是不禁止女子进入的,同为谢家孩子,她们偶尔进入也没有什么,可女子进学堂,终究是不详,她们自己也知晓,很少踏进学堂。”
“但有个人,她……额,很不一样,日日都来,影响了书堂秩序,老家主就在门口立了这块牌子。”
不知为何,谢二哥这么一说,姜昭就想到了谢婉兮,她那样的城府,所学的自然不会少。
“噢,‘她’是何人?”
谢二哥一顿,“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女子也嫁为人妇,太子殿下无须在意。”
姜昭眼眸低下,看着弓腰屈膝的谢二哥,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也快到晚膳时间了,谢二哥就没继续带姜昭闲逛,而是准备返回宴厅,等着一会用膳。
行至半路,一个身着孝衣的女子站在路边,垂着头,姿态和其他婢女没什么两样。
姜昭侧眼看她,这几日,她时常能见到此人,如今她一出现,还没看到脸,姜昭就知晓她是何人。
谢六娘,谢婉兮的妹妹。
姜昭睨着她,见她只是站在那,没有多余的动作,视线收回,正准备离开,突然,谢六娘身体一软,竟直直倒了下去。
姜昭赶紧看过去,谢六娘确实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谢二哥眉头紧皱,“来人,将这人拖下去,不要脏了太子殿下的眼!”
姜昭眉头一拧,道:“这姑娘看着似乎病了,不如先找个医师来给她看看?”
太子都这样说了,谢二哥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反驳,叫了两个小厮将她带下去,还吩咐找个医师来。
姜昭有些不放心,叫谢二哥先回去,自己去看看那姑娘。
谢二哥哪敢真离开?姜昭说要去,自己也只能巴巴跟在后面。
等医师来的时候,谢婉兮也闻讯赶了过来,见到姜昭,有些惊讶,“太子殿下,你怎也在这此?”
“路上见这姑娘晕倒了,就想着过来看看。”
谢婉兮看她一眼,不知道信没信,只道:“有劳殿下操心了。”
谢六娘被送到一间客房,姜昭带人坐在外间等着,等医师到了,几人才跟着进去,细细检查一番,只是因长期没有进食,才体虚晕了过去。
医师给她扎了一针,很快就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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