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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茗亦在其中，他奋力地将手中的剑刺入妖兽的喉管，妖兽嘶吼一声断了气，在城门边轰然倒地。
见妖兽终于死了，他这才卸了力大口地喘着粗气，把剑拔了出来，妖兽飞溅出的血染红的他的前襟，但他只是觉得疲累。
他并非是剑修，但他常用的银枪已经被横冲直撞的兽潮震断，此时他手边只剩下这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下品灵剑。
可能是从自己同门的尸体上吧，刘彦茗想。
刚才那只妖兽的境界是十足的金仙，刘彦茗与三位弟子用了全力才杀掉，而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
刘彦茗起身想要握住被腐蚀得快要变成破铜烂铁的灵剑，但眼睛一花抓了一把空气。
刘彦茗不由得苦笑，事实上，精神系攻击无处不在，并且已经大范围的影响到了他身边的弟子们。
许多弟子牺牲根本不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是被这些精神系攻击影响，让他们分辨不清妖兽的攻击从何处来。
终于，刘彦茗下定了决心，他一把将手里的灵剑丢在地上，拿起了已经断成两半的银枪。
他坦然地迈着大步向前走去，即使因为识海受损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不清，可他步履坚定。
“再见了。”
他摩挲着银枪的断口，用尽灵力一跃。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选择了一个妖兽群可能密集的地点。
降落，然后自爆。
“轰。”
第46章 兽潮13
金仙已经是星海中年轻一代接近顶级的修士了，其自爆的动静可想而知。
“刘彦茗！你混蛋！”
自爆声中隐隐能听到孟霏霏的哭喊。
她修为不够，只能在后方帮助药剂堂的弟子搬运伤员，于是在城墙上她目睹了刘彦茗自爆的全过程。
冲击和震撼可想而知。
许多还在奋力守城的弟子震惊地看着远处轰然倒地的妖兽，不知不觉泪如雨下。
可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缅怀逝者，就连分心去看一看他自爆后的残骸都不能。
而许多识海受到重创的弟子仿佛受到了指引，他们一个一个用尽最后的灵力挣开搀扶自己的药剂堂弟子，冲向兽潮涌来的方向。
“轰轰”的自爆声不绝于耳，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有一位弟子殒落。
“师兄，我的灵力用光了，你帮帮我。”
“好，师兄抱着你过去。”
不知是哪里的对话，但随后在兽潮中间传来两声巨响。
“归一弟子不死，乡阳城不破！”
聂无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与身边的白虎合力杀了一只妖兽。
白虎原本油亮亮的毛发沾满了血散发着腥臭作呕的味道，伤口上血肉沾着白毛，脏兮兮的。
聂无双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带着白虎又向前冲去。
兽潮的中心因为有许多弟子们自爆，妖兽的尸体遍地，但很快后方就会有更多的妖兽们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击着脆弱的城池。
“这是每一个守城弟子的埋骨之地。”
……
城外的巨响也传到了后山，正在布阵的弟子们结印的手一顿，分神之下反被自己的禁制炸伤。
“怎么了？”
华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一个弟子答道：“守不住了，不然他们一定不会自爆的。”
城外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响一声，他们的心就更绝望一分。
如果连东方婼玲都守不住，那乡阳城怎么办？华裳垂下了眼睑，简单地吩咐道：“继续，他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神阵已经被她破解了七七八八，只要再能拖上一刻钟，一刻钟，她要保整个乡阳城无恙。
“华裳阿姐。”
能这样叫她的也只有孟霏霏了，华裳动作不停，背对着她应了一声。
孟霏霏眼圈红红的，立在距离华裳十几米外，“外面死了很多人，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我很怕。”
孟霏霏不过百余岁，平时连下山历练都要带上几位师兄保护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的生死。
“霏霏。”
华裳道：“告诉东方婼玲，再拖住一刻钟。”
孟霏霏又想到了城外满地的尸体，再守一刻钟，难如登天。
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打扰其他弟子布阵，只是不停地点头。
“华裳阿姐，我知道了。”
孟霏霏的声音还带着难抑的哭腔。
华裳没有回头，看不见她的脸，但她能想到外面的惨状，“会好的。”
孟霏霏没有回应，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见。
东方婼玲的白衣其实挺好分辨的，但是奋战许久，白色早就被泥浆和血迹晕染失掉了她本来的颜色。
孟霏霏抱着自己的琵琶找了好久才找到浑身是血的东方婼玲。
“东方师姐。”
孟霏霏站在她不远处传音道：“请你，一定要守住一刻钟。”
微弱的传音顺着风声抵达了东方婼玲的耳边，她诧异地抬头，想问孟霏霏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眼前却一片模糊。
她在妖兽身边太久，识海受损严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孟霏霏在传音之后便单手抱着琵琶向兽潮深处飞去。
她修为不高，但是手中的琵琶却是实打实的宝器。
弦音乍起，听到声音的妖兽动作俱都一顿，孟霏霏站在原地，一手不急不徐地按动琴弦。
身边的妖兽被她的琴音迷惑，跌跌撞撞地和身边的妖兽扭打起来。
但是这种修为的妖兽单凭琵琶的几个音阶很难控制，他们只扭打了一会儿就继续朝着城池冲撞，只是速度微微受到了阻碍。
聂无双听到了熟悉的琴音，吼道：“孟霏霏，你给我滚回来！”
隔着兽潮，孟霏霏看到了她师姐那张多年不变颜色的脸满是急切，但她还是摇摇头，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孟霏霏低头撩动琴弦，用灵力将自己的琴音扩散出去，一边弹一边笨拙地躲开妖兽的攻击，但肩上还是被妖兽攻击了一个口子。
实际上以她的灵力是不可能在兽潮的中心抵抗住这么多精神系攻击的，她已经有点分不清左手上琴弦的位置了。
兽潮的吼叫加上眼前的模糊，孟霏霏本能的害怕，她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这应该是她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
眼睛、耳朵还有口鼻中脆弱的部分因为识海受到的强大攻击而流血，终于，她再也受不住了，一口鲜血喷溅在琴弦上。
两根弦因为浸染了主人的鲜血而断裂。
应该够了吧。
孟霏霏想，因为看不见她只能在心里暗中计算着受到影响的妖兽数量。
“师姐！”
孟霏霏抬起自己的左手冲着聂无双的方向挥了挥，然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见了。”
实际上，因为视线模糊她挥手的方向根本不是聂无双。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孟霏霏用另一只手生疏地拨动琴弦，对着已经被琴音影响的妖兽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杀了我。”
“铮铮”两声音断，孟霏霏的身影瞬间被妖兽吞没，只留下地上琴弦尽断的琵琶。
聂无双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兽潮吞没，“孟霏霏，你给我回来！”
“霏霏，你回来。”
聂无双呆滞地看着地上的琵琶因为失去主人光芒暗淡了下来。
而正在与她缠斗的妖兽趁机挥爪破开她的盾甲，眼见那利爪就要刺穿她的胸口，一旁的白虎飞扑上来挡在她的身前。
白虎长啸一声，聂无双回神，乘机割断了妖兽的喉管。
聂无双抬手摸了摸白虎的头，眼中止不住地流泪。
第47章 兽潮14
原本被孟霏霏的琴声短暂控制住的妖兽因为孟霏霏的死亡而变得狂躁，并且还扭头对付起身后奔涌而来的兽潮，让守城的弟子们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能被孟霏霏深刻影响的妖兽相对于庞大的兽潮来说终究是少数，等魅惑之音的控制时间一过，兽潮便再次卷土重来。
聂无双抱着受伤的白虎问道：“白白，还能再坚持吗？”
白虎伸出了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不安地用头拱了拱她的腿。
聂无双将哨子塞进嘴里，三短一长地吹响哨子。
哨声安抚了白白的躁动，聂无双丢掉哨子，咬碎了嘴里一只含着的清心丹。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看不清城池外原本的面貌，在识海为她建造的幻境中，她应该在熔岩里。
“难怪刘彦茗会选择自爆，被幻境深入影响甚至会敌友不分。”
聂无双说道：“我可不想被这些东西影响，然后变成一个傻子。”
聂无双自嘲地笑笑，抬腿向兽潮深处走去，她边走边解下腰封上的御兽宗内门弟子令牌丢在地上，“现在该轮到我了。”
白白追在她身后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急忙跟着绕在她腿边团团转。
它还返回捡起了地上的令牌，用嘴叼着走在她身边。
“呜呜。”
白白咬着令牌，嘴里发出两声悲鸣。
聂无双低下头，“我们签的是平等契约，放心，我不会带着你一起去死的。”
她吹着哨子想要赶走白白，但白白依旧坚定地盘旋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因为识海受损，她吹出的调子难听极了，白白耷拉着耳朵将嘴里的令牌丢在地上，走在聂无双的前面。
一只妖兽从侧面冲了出来，其身状蛇，有两头，嘴里吐着猩红的信子，包裹着鳞片的长爪抓向了聂无双。
聂无双灵力枯竭，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实际上她也不想反抗。
只见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飞快地结印，整个人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她看什么东西都模糊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只要再给她几秒，她就可以拉着这些东西一起给归一门的弟子和孟霏霏陪葬。
白白仰天悲鸣着，虎尾似箭飞快地冲到即将攻击到聂无双的双头蛇跟前。
双头蛇的爪子终究没有碰到聂无双，被白白用身体挡了下来。
聂无双结印的手一愣，不敢置信道：“白白？”
白白径直上前张开大嘴，咬断了双头蛇的喉管，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被双头蛇的利爪洞穿。
同归于尽。
聂无双和白白曾经签订了平等契约，而白白死去，契约自然而然的断开，她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血气上涌，喷出一口鲜血。
她膨胀的身体反常地缩小，像泄了气的气球，直到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白白的动作也替东方婼玲争取到了短暂的一瞬的时间。
但足够东方婼玲冲到聂无双的身边将她推走。
“东方。”
聂无双笑，“现在我们一样了。”
东方婼玲不答，只是护在聂无双的身前，一手执剑，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聂无双道：“让开吧，乡阳城我替你守。”
东方婼玲转身，坚定地看着她，“乡阳城是归一弟子的乡阳城，不是你的。”
她们脚下踩着不知哪位弟子的断臂，耳边是守城弟子的哀嚎声和自爆声，但是城内是整个归一门的传承和希望，他们退无可退。
“你有自己的责任，而不是死在这里。”
东方婼玲丢下这句话回身踏入了兽群。
聂无双是御兽宗的大师姐，如今亦是御兽宗未来的宗主，在孟霏霏死后，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默然片刻，聂无双蹲下身捡起了染血的哨子放到嘴里呜呜咽咽的吹响，然后决然地转身回城，迎上了药剂堂的弟子。
二人一黑一白，背道而驰，一如几十年前二人年少时的分别。
不过不同的是当时的东方婼玲抛弃了她选择了责任，而今日，二人都选择了承担起自己的职责。
东方婼玲并非毫无准备，但是真正进入才能体会其中凶险。
因此她才更加佩服据说在兽潮中心拖延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怪人，如果青禾还在乡阳城，他们应该也不会死这么多弟子。
东方婼玲赶紧打断自己的想法，她的识海已经潜移默化地被这些异族影响了。
因为识海受损，她手中的灵剑挥舞得有些滞涩，堪堪挡住几名妖兽的攻击，而其他妖兽则奔腾着向城墙涌去。
不能让妖兽入城，东方婼玲这般想着飞向一只巨鹰，扬起金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但在剑气挥出的一瞬间，她的识海突然受到攻击，执剑的手一歪劈到了巨鹰的利爪上。
被灵力不断消耗过的金剑怎能承受住巨鹰的攻击，在金剑触碰到它的一刻就碎成两段。
本命剑断裂，东方婼玲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她看都没看断掉的剑一眼，压下喉中的腥甜，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朵红叶莲。
是聂无双送她的那一朵。
她的眼前已经全是扭曲的怪相，如果再不使用红叶莲只怕她会被自己的幻境给逼疯。
吞下了红叶莲之后，眼前的景象总算是正常了许多，虽然还是偶尔能在天上看到飞行的彩色小马——这是红叶莲的副作用。
东方婼玲长舒了一口气，拿着自己的断剑向后退了一步，道：“来吧！到最后了。”
说着她用断剑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的脉络流淌滴进已经被染红的土里，唤醒了一个古老的阵法。
东方婼玲果断扔掉断剑，抬手在空中写下了艳红的“囚”字，道：“吾以吾血向主神换取一个已经失传已久的禁制。”
虽然主神殒落多年，但在几个神域中的威信犹在，并且大概几百万年之内不会消失。
东方婼玲话音刚落，古阵便泛起一阵红光将攻城的妖兽尽数困在阵中，而她的血也在不停地被阵法吸收补给。
还在守城的弟子停了下来，目光虔诚地看着立在兽潮中的白衣女子，即使她的白衣已经被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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