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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修并不想对外界解释任何,他没有那个功夫和义务。
年纪越长,也越来越失去解释的心情。
秦伯修此番只为小惩大诫,好让许岸省省力气,死了那条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再想着跑的心。
“去把椅子拉过来,在旁边坐下。”秦伯修松了口,对许岸说道。
许岸如临大赦,两边嘴角往上一提,就是遮掩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而他在肉凳上坐得其实很辛苦,两条小腿一直紧绷着,这么会儿功夫已经颤颤悠悠,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许岸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见秦伯修拿着刀叉开始用餐,自己也捏住了手边的餐刀。
“那个,我可以吃吗?”许岸没话找话,试图揭过刚刚那段尴尬的求饶历程。
秦伯修说:“吃吧。”
许岸讪讪一笑,叉着切好的牛排放进了嘴里包住。
秦伯修放下餐具,拿来了许岸刚刚放在他面前桌上的剧本,终于进入了主题,边粗略翻看边说:“剧本你已经全都看过了,但我记得这里面没有明确写到同性恋的吻戏和床戏,这些是你打算给自己加的戏么,许岸。”
许岸感觉嘴里的肉瞬间变老了,嚼着一点儿都不香了:“没……”
现在导演彻底变成了秦伯修,他好像没有说自己确定要演来着。
“好吧,”秦伯修直接点头说:“可以给你加。”
许岸:“?”
许岸鼓起眼睛瞪向了秦伯修,手里的刀子更是连拿都拿不稳了。
第20章
许岸缓缓错开眼神,包着嘴里的牛排不动声色地嚼嚼嚼,遇事不决还是先把东西吃了再说吧。
他终于嚼完咽下去,又忍不住瞥眼去看。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果然不是假的,旁边的秦伯修一直在看自己的脸。
许岸深吸一口气,说:“这不好吧,怎么能随便给演员加戏,秦导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他抿唇朝秦伯修狗腿地笑笑,接着说:“而且……我怎么好当您的男主角啊。”
秦伯修也笑,切了一块煎三文鱼放到许岸的餐盘里:“还有什么顾虑?”
许岸眉尖自动蹙起,他心里的抗拒,岂能只用顾虑来形容?!
可他不能说自己不情愿、不想演,那样就是驳了秦伯修的面子,自己刚才豁出颜面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原来这个剧本原来就是您偷偷递的,”许岸说,“难怪连勇哥也不知道具体信息,所以……我不知道我的经纪人和公司会不会同意,毕竟我只是一个小艺人,不能自作主张答应您的片约诶,秦导。”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特别乖巧特别遗憾的模样,真是小鸟依人,我见犹怜。
秦伯修说:“我已经让人和你们公司联系过了,一般人够不上这种资源,他们全都同意,以你为荣,没有问题。”
许岸几次欲言又止,根本找不到机会和角度回应,因为秦伯修说得太有道理了,让人不得不信服。
三季娱乐这种小作坊公司,估计早就做梦都想和银河影业攀扯上更多关系。
能把自家艺人塞进秦伯修的剧组里,这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剧本背后是谁的时候,都能替许岸接下来,现在知道这是秦伯修的戏,要是还知道许岸在这里推诿拒绝,肯定巴不得连夜把许岸五花大绑送来秦伯修面前。
许岸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许三藏,明明掉进了险象环生的盘丝洞,而其他人却觉得他是上嫁高攀着了男儿国国王,根本不会有人来搭救他。
“那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来找我演嘛?”许岸问。
“因为你合适,”秦伯修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一小块三文鱼,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剧本。”
许岸用叉子弄了弄面前那块鱼肉,翻来覆去捣鼓,嘴里也嘀咕:“真的假的……可大家都说我是白眼狼,我要是再演您的戏,恐怕不好解释的。”
秦伯修说:“你介意的这些声音,在我们合作之后自然而然会消失,以后就不会有人敢叫你白眼狼了,对不对。”
确实,说得没毛病啊。
这么好的电影项目,这么跌宕起伏又精彩的剧本,许岸当然是喜欢的,如果不能攥在自己手里,他当然也会恨!而如果能演这个戏,许岸不仅不用忍痛割爱了,还可以对这三年来遭受的网暴进行回击,外加真正气死那些心疼秦伯修心疼资本心疼其他哥哥的黑粉们。
许岸下意识点了头。
紧接着他感觉有点不对,立即清清嗓子,正襟危坐起来:“好吧,我还要考虑一下,可以嘛?”
秦伯修没说话。
半晌,他看了看被许岸戳散在盘子里的三文鱼肉:“怎么不吃?”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许岸吞咽口水,需要展现自己的矜持,说:“我已经不喜欢吃鱼了,别说是吃不起的三文鱼呢。”
秦伯修默然片刻,这才问:“你的经纪人有告诉你,如果你接下这部电影,能得到多少片酬吗?”
许岸瞬间转过脸:“没有。”
说着他的手已经摸进口袋,拿出手机,有种想打电话给勇哥确认一下的冲动。
秦伯修说:“所以现在我们就可以直接谈谈片酬。听说你拍《失恋狂想》相当于免费出演?”
许岸心中警铃大作。他觉得秦伯修现在提这个,实在没安好心。
秦伯修就像是来强买强卖和压价的,告诉许岸不仅要来演他的戏,同样还得免费出演,做那个倒霉的冤大头。
这就叫为艺术献身。
以前许岸为了秦伯修的艺术,为了爱那些高深莫测的艺术并给出自己的见解,可受了不少委屈。
他现在格外敏感:“那是之前,我现在不是免费的了。”
秦伯修伸出一只手的手臂随意搭在了许岸的椅子上,似乎有些不悦地笑问:“许岸,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啊,你怕我要你给我免费打工?”
许岸稍微往秦伯修那边靠了靠,避免原形毕露:“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导。”
秦伯修说:“来吧,直接开个价,我听听。”
许岸也没心思吃东西了,扔下手里的刀叉,上半身晃了晃,说:“……我自己才不出价,秦导您出吧,我看看合不合适。”
谈判里的小技巧,许岸也是懂那么一点点的。
本来就不是他上赶着要演,他是很勉强的,被逼无奈的,否则今晚都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包间。
他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妥协,在这种时候,自然得拿乔一下。
秦伯修居然非常配合:“一百万够不够?”
可给的这个价格十分不美丽了,才一百万,打发要饭的呢?
许岸记得秦伯修以前没有这么抠门啊。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思。对比以前,这个数当然算少,但一百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其实已经算多了,因为上一部戏的片酬他确实只要了十几万,对,他和顾勇透露的几十万都是骗人的。
这和倒贴做慈善没差别。
而如今他的处境也很尴尬,既没有好戏约也没有高片酬,他又没有几个死忠粉,目前的一切都无法转化为代言和综艺通告那些赚钱的资源。
眼下秦伯修反而成了他唯一能选的出路。
见许岸不出声,秦伯修接着说:“八百万?”
许岸顿时变成因为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了。
从一百到八百,这也跳得太多了。
他以前跟着秦伯修演配角,单就片酬来说,最多都没有达到过三百万。
秦伯修说:“依照以往我们签男主的基本片酬标准,大概在五百到一千五百万的区间之间浮动,超过一千万的,都是一线电影演员。如果力排公司众议的话,我最多可以给你开到一千万。”
许岸这辈子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只有在白日做梦,设想自己一夜爆红或者中了彩票的时候,才想象过这种场景。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抗拒和顾虑,不在乎秦伯修是好人还是坏人了……他的眼里只有一千万。
此刻秦伯修就像一座金山,伟岸又耀眼,还那么和蔼动人。
当男主能获得的待遇,他终于可以体验一番了吗?
许岸头昏脑胀地开口:“一千万?是人民币吗?”也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他的声音尾音直接劈了叉。
秦伯修笑了:“难不成是你玩的游戏里的欢乐豆?许岸,清醒一点。”
许岸“哦”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秦伯修说:“那你现在考虑好了,演不演,告诉我。”
许岸经历了秦伯修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人就算试图清醒,也已经飘飘然得不像话了。
他说服不了自己,现实应该可以。
除了秦伯修的这一千万,比起这一千万,他的周围好像全是泥巴烂路,黑暗不堪!
而且秦伯修不止有一千万,还有能让无数人甘愿献身的艺术水准。秦伯修似乎只要许岸献身,许岸感觉这也算是一项不可与外人道也的殊荣吧。
他又莫名吹捧上秦伯修了,这不太行。
但无论如何,那也是一千万。
许岸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硬梆梆的字:“演。”
当他站起来和秦伯修握上手的时候,才格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自己出卖了自己的感觉。
秦伯修问他吃好了吗。
他迷迷瞪瞪点头,跟着一起离开座椅,主动站在了包间门口。
秦伯修对于许岸从进门到此刻的转变竟然是最不意外的那一个,似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许岸会有什么反应,又该怎么收买。
只是事情谈成了,许岸也已被他制服得可心极了,在秦伯修的脸上却看不见明显胜利的喜色。
秦伯修扣上衣袖纽扣,拿上外套走过来时,许岸已经戴上口罩,但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又没有听见秦伯修发话,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和回去,于是就站在原地罚站放空。
秦伯修看着许岸发呆的样子,忽然抬手顺势一拍,往许岸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这声音就和拍圆滚滚的西瓜似的,十分悦耳清脆。
“怎么了,还是不相信我?要反悔?”秦伯修声音柔和道。
许岸感觉到痛,直接往前一扭,双手都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两只露在外面的耳朵更是顷刻间红了。
“你——”许岸喊了一声,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的,不知道是刚刚那一千万,还是秦伯修如此暗示的举动。
“怎么会,我哪儿敢,”许岸小声说,“我要回酒店了,勇哥还在等我。”
秦伯修说:“要不要跟我回房间看看剧本,提前给你讲讲?”
许岸口罩下的脸上一阵臊热。
真的是讲剧本吗?
鬼都知道他们不干净的。
第21章
许岸全副武装低着头跟在后面,坐上了秦伯修的车。
秦伯修下榻的酒店就在附近,近得令人发指,许岸感觉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下车了。
下车之后,他将一路走进秦伯修的酒店房间。
空间密闭,地毯柔软,光线昏暗,香氛萦绕,流水潺潺。
许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一脸沮丧和苦大仇深。
说秦伯修花一千万请来许岸,而他们只是要在酒店看一晚上的剧本,简直是把人当傻子糊弄。
又要走回以前的老路了,又要堕落下去了吗……
虽然堕落的结果很好,底下迎接他的是一座金山,前方等着他的是当年根本拿不到的片酬、资源和男主地位。但一切离他还有一小段距离,这捷径中间还需要付出很多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许岸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正因为不是第一次时初生牛犊不怕虎那种傻乎乎的状态,他现在更清晰地明白了代价是什么。
如今的秦伯修又是以什么眼光看待他呢?
这种感觉很坏。
他本应该很熟练,但连多年前第一次时的坦然大方都做不到了。
许岸第一次跟秦伯修回酒店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能从中具体得到些什么。
那是许岸摆脱助理悲惨命运,开始做演员的第二年。
这之前他已经进过一个组,打过几个月酱油了,大部分时候很闲,只是秦伯修让他在片场自己看自己学,他就像一只无所事事的幽灵,每天没事也得来打卡围观。
其实他觉得自己不来,躲在出租屋睡懒觉都行,因为秦伯修手底下有太多员工和演员了,根本顾不上他。哪怕在片场遇见,秦伯修周围总是围满了人,看都没空看许岸一眼。
许岸甚至怀疑,秦导会不会已经把他给忘了。
现在是他第二次进组,继续在秦伯修的剧组里演一个小配角。
虽然和组里其他有名有姓的前辈相比,他不值一提,但这次的戏份算是陡然增加了,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好几场大戏,镜头一共十多分钟。
可今晚许岸并不高兴,转场的聚餐宴会上,他坐在后面几桌的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男主角殷勤地跟在秦导身边谈笑风生。
许岸一个人猛吃桌上的清蒸石斑。
他从小就爱吃鱼。爱吃鱼的都聪明,他很是相信。小时候条件不好,吃的鱼里刺都很多,但许岸不觉得剔刺麻烦,愿意花时间慢慢吃,因此他也觉得自己天生比较优雅,是富贵命。
许岸吃着不用吐刺的鱼,却怀疑起自己的命来。
这两天在这个场地拍摄的最后一出戏就是他的戏份,而他不知道是怎么了,状态不太好,一连拍了一连十几二十条都没能过,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秦伯修斥责。
他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怕秦伯修了。
围观的时候不觉得,自己亲自体验了就知道,真的很可怕。
许岸个人感觉,秦伯修工作的时候简直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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