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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勇也在崩溃边缘,早已黔驴技穷,否则他不会把工作上的这些苦水倒给第二个人听。好在周扬也看过秦亦发的朋友圈,提前听完他倒完的苦水之后,有告诉他一个消息。
顾勇对许岸说:“如果秦导只是生你的气,可能都不算什么,你想知道原因吗?”
许岸不知道什么意思,选择继续听下去:“什么?”
顾勇深深叹了口气,透露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偏偏你这次又先和秦亦导演搅和在了一起,你知道他是谁吗?秦导又为什么不搭理他?”
“为什么?”许岸不以为然地嘟囔。
一个小时后,许岸出现在了兰亭山庄别墅区的大门入口处。
他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还微微浮肿,被风一吹,又有点儿被吹红了。别墅区管理的严格程度,比起从前有过之无不及。许岸其实只要有房门和小区副卡,照样能畅通无阻的,就像从前那样。但他现在没有了。
这里守门的都不是大爷,而是个高一米八几的魁梧安保员。
见到许岸,那安保员只说:“您好。”
许岸吸了下鼻子,说:“我去A区07号,找……找朋友。”
安保员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消息或门禁出入码的话,我们暂时不能让您进去。”
许岸从来不知道必须得这么麻烦才能进去见到秦伯修,以前别说刷副卡,大部分时候他只跟着坐在车上,根本不用挪腿走路。
“要不然,您给您那位业主朋友打个电话?”
旁边还有其他访客需要登记刷码,许岸给别人让了道,一个人走到屋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秦伯修的对话框。
他来之前没发消息,秦伯修也没让。现在不能不发了。
他组织好语言,删删改改:“秦导,我现在已经在别墅区门口了,他们拦着不让我进去,您能不能给我一个门禁码?”
许岸终于点击发送——
一个大红色的感叹号赫然出现在眼前。
许岸盯着屏幕,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以为眼花了,再看一遍,那抹红色反而变得越发鲜艳。
果然如顾勇说所,秦伯修如果只是小肚鸡肠地生气了,那对许岸来说,还只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现在……一码归一码,现在许岸是真的后悔了。
顾勇在办公室里告诉他,秦亦在圈里打着秦家人的名头混了这么久,也算混出了点儿名气和地位,当然会有声音说秦伯修太过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看不起电视剧圈的导演,连关系相近的亲戚家人都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些许岸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顾勇说,秦亦接近许岸其实别有目的,也是故意“误会”许岸的意思,将他们的聊天记录发在朋友圈的。
许岸才知道,秦亦导演和秦伯修有些不为人知的旧仇,他是为了让秦伯修不痛快,才来找许岸演戏。
“据说秦亦有可能是他们秦家的私生子,你以前没听说过吗?”顾勇当时压低声问他。
豪门恩怨,许岸作为一个俗人,自然略有耳闻,但他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如果私生子的消息是真的,那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对秦伯修的诋毁和指责,就是会令人伤心的坏话。
许岸就是带着这样的问题,想问秦伯修现在还考不考虑用自己当男主角,才跑来这里的。
顺便感谢秦伯修让他捧回了影帝的奖杯。
因为他没那么不讲道理不懂感恩,也不要做别人嘴里的白眼狼。
但秦伯修第一次如此有失风度,跟许岸前几天一样,居然直接把许岸拉黑了……
许岸一屁股蹲下来,第一次体验了一把被人拉黑的绝望。
那边的安保小哥从保安亭出来,忽然大步朝他走了过来,像是来驱赶许岸。
许岸睁开红肿的眼皮,已经打算摘下口罩,亮明身份——他想如果小哥看见自己是许岸,也许能宽宏大量放他进去。
他可以为此赌上自己作为新晋影帝的信誉和脸面的。
“我……”许岸求人办事,自觉放低了声位。
那安保员却直接说:“你姓许,去A区07号是吧,跟我来,先来里面等。”
许岸连忙起身,扶着麻了的大小腿问:“怎么突然能行了?”该不会已经认出他了吧。
安保员道:“A区07号业主跟我们说了,要我们转告您,业主现在有公事要忙,如果是一个姓许的小矮人来找他,就让他先等二十分钟再进来。”
许岸:“……”
安保员怎么能把这种话直接复述出来……情商这么低,说谁是小矮人?
许岸告诉自己要忍。
他就在这名讨厌的安保员的注视盯梢下,坐在亭子里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被放进去了。
第27章
许岸按下眼前的那个门铃,再次等着A区07号的业主主人来给他开门。
他想秦伯修哪怕再不待见他,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和身份脾气不符的事来,所以刚刚等着的那二十分钟和现在,可能秦伯修是真的在忙。
秦伯修和他一样刚刚回国,连觉都没怎么补而直接处理国内的各项工作,许岸是不会觉得奇怪的。
就在许岸吹着别墅区的冷风,第二次按响门铃,并试着朝门里喊了一声秦导的时候,隔壁路对面08号的业主正好出门,驱车经过了此处。
“许岸?”那辆宾利稍停了停,车窗没关,驾驶座上的人竟然直接认出了许岸。
许岸戴着口罩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脏下意识一缩,此刻站在秦伯修的私宅别墅外叩门求见,他更是有点不想见人了。
兰亭山庄里住着的各位业主,个个非富即贵,但又和别的地方有些不同,这里属于相对安静低调的富人区,寸土寸金的地皮上却花大力气拿来保证环境独到优美,园林设计处处可见,维护起来很不简单。这就是门槛,肯花这样的大价钱随手置办一套住进来的,品味和圈子高度重叠,大家几乎相互认识,至少也是有所耳闻。
叫他名字是姚知霆,家里往上数三代从政从军的都有,放古代那是妥妥的钟鸣鼎食之家,他出身电影制片厂,在首都圈子里也算赫赫有名。
因为和秦伯修做了这几年邻居,他当然见过许岸进出这里,如今许岸又刚拿了菲林影帝,能认出来很正常。
姚知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类似的第二个。
许岸没办法藏着掖着了,不然很没礼貌,他摘下口罩,打招呼道:“姚老师,您好。”
姚知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这里见到他,打量他两眼,笑道:“恭喜你,国内上一次有人在菲林电影节拿下最佳男主,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许岸还是很知道谦逊的,边说谢谢边说没什么,他似乎怕耽误了姚知霆这个大领导的时间,很想早点和对方说再见。
“你是来找秦导的?”姚知霆偏偏问起。
许岸掩住尴尬,笑了一下,说:“这次在法国碰上秦导,秦导找我聊聊工作上的事……”
“什么事?”这一次提问的声音,来自许岸的身后。
秦伯修终于纾尊降贵亲自来给许岸开门,就见他冲着外面,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许岸转头看见秦伯修的模样,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又僵了几分。
秦伯修刚洗完澡,身上穿了件浴袍,甚至系带只松松散散系了一下,颈脖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一览无余。他的头发也只随意擦过,看着有些凌乱,发梢还淌着水珠。
“……秦导。”许岸守规矩地叫他,以显得他们是正常的关系。
秦伯修没回话,但他们站得太近了,是秦伯修离他太近,许岸感觉脖子一凉,湿了。秦伯修头发上的水珠掉进了他的后颈衣领里,直直滑进了后背。
不是在办公事,在忙工作吗?许岸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秦伯修应该是没有想到外面还有其他人。但见到姚知霆,秦伯修只是淡然一笑,微微颔首,算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他好像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误会,或者说,需要在乎的人从来都不是秦伯修。
许岸眼睁睁看着那辆启动开走了,而姚知霆脸上某种意味不明的笑容和微不可察的眼神,都还在许岸的脑海里回荡。
他忘了转身。秦伯修一只手撑在门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问道:“你来干什么?”
“……”许岸立即转身,后退两小步,“我来找您谈合同的事,顺便感谢一下您吧。”
秦伯修看了看他红肿的眼皮,似乎还想从许岸眼中看出有几分自愿。秦伯修姿态慵懒,仍旧面无表情,说:“什么演员会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跑来导演家里谈合同?”
许岸愣了愣,知道自己此番小命难保,但不知道秦伯修会这样翻脸不认人……不过想想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秦伯修要是还对他有好脸色,他也得疑神疑鬼。
“我今天可能说了一点糊涂话,可能、因为倒时差,脑子不清醒,希望您别气着自己了。”许岸尽量说得诚恳了,现在还不是他追问关于自己的新戏合同的时候。
秦伯修抱臂淡淡看着他。
许岸说:“我也没有答应秦亦导演的戏约。”
秦伯修:“哦。”
然后这人转身进了屋子里,许岸心头颤巍巍地跟进去,关门,傻站着。
秦伯修没有欢迎他进来,也没有让他出去。他的解释,秦伯修根本不在意。如果上一次秦伯修说那不是潜规则,那么这一次,秦伯修好像对他彻底没了兴趣。
这地方和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冷灰色的大理石台,整块的实木吊顶,左侧的整面墙是落地玻璃,框着后方庭院里的一株小苹果树。秦伯修的半个创作区也放在了客厅相连的地方,那边的东西变多了,但整个屋子其他地方的东西都变少了。
许岸对这里不存在不熟悉,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走,来都来了,他看着秦伯修背影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挪着腿主动跟去了房间门口。
但他迅速站定,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秦伯修正在里面换衣服,衬衣穿到一半,抬眼看向许岸,并没有理会。
许岸头冒热汗地等了好久好久,他觉得的那种好久,发现这么久耳边竟然动静全无,他试着睁开了眼,心里又是一惊——秦伯修早已衣冠整齐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想谈合同,就跟我去外面谈,在这里偷窥什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什么关系。”秦伯修的语气里听不出嘲弄的意思,反而很平常,有种冷冷的距离感。
“我没有……对不起。”
他闭上眼了,没有偷窥。
但他确实在别人的家里乱走了。
许岸让开几步,秦伯修理了理袖口,越过他走出了房间。两人最终来了客厅旁的工作区,秦伯修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椅边,桌上全是散落的分镜手稿和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书籍,乱中有序,一切都随意而精准。
他对许岸说了一句坐吧。
对面那张大概专门给客人坐的沙发椅离得有点远,许岸生疏地坐了下来。
他竟然很不习惯,预想中会被秦伯修教训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在法国的那些天也像黄粱一梦,那个不容易生气的、对他温柔又包容的,却总是被他怀疑要加害自己的秦伯修已经不见了。此刻才真正符合他们重逢后的面目。
秦伯修估计已经后悔,他今天去三季娱乐签合同签得太快了,对许岸保证悔改的话也信得太草率。
许岸如坐针毡,反而一改之前的常态,收起嚣张气焰,还是硬着头皮说:“您现在还希望让我当男主角吗?”
秦伯修拿起桌上的钢笔,微微挑眉看他:“你不想演了?还是一直就没想过要演。”
许岸无话可说。已经说过千百遍不想演的他,当着秦伯修质问他的面,却说不出口了。
“说话。”秦伯修说。
许岸眉头紧锁,小声说:“一开始看剧本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演的……当时那一晚连觉都没睡。”
这是真话,他觉得应该没问题。
秦伯修笑了一声,但笑声很轻,更像一个短促的气声:“所以你是因为我才不想演的,被玩弄的可怜人?”接着平静道,“不想演你可以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以前你不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吗,现在我还能强迫你吗?”
许岸:“不是……”
秦伯修以前说过,品行低劣爱撒谎的人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许岸的两只手局促放在底下,手指相互掐着,红红的眼皮耷拉着,确实显得可怜起来:“您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合同是不是要作废了?”
他想得真美。
秦伯修理完桌上的文件,这时抬起头,看了许岸一眼。
“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能接受的……”许岸说。
秦伯修忽然出声,直接打断了他:“大声点说话,别撒娇。”
许岸瞬间吞了口气往喉咙里,彻底没声儿了,也太无地自容。
第28章
之后秦伯修没有再说过话,许岸坐在原处也一动不动,看着他伏案工作,连大气也不敢出,就怕自己一吭声又变成秦伯修嘴里的撒娇。
以前秦伯修生气,他肯定会继续主动,像小癞皮狗一样跟上去,因为他知道最差的结果是什么,秦伯修又会纵容他到什么程度。
现在他不知道了。
没有人应和的撒娇就是不要脸,是不懂做人的边界感和基本原则,是会被人讨厌和恶心的。
时钟滑动了小半格之后,秦伯修看了看表,再抬眼看去,咳嗽一声,许岸耳朵一激灵,瞬间回了神,撑开眼皮坐直身体和秦伯修对视。
冷板凳不好坐,实在太无聊煎熬,他没忍住打了会儿盹,差点睡着过去。
秦伯修终于起身,淡淡一句“过来”,许岸本就想改改姿势活动筋骨,赶紧跟了上去。
客厅沙发上放着两只纸袋,许岸在秦伯修的眼神示意下打开,里面是一套浅灰色套装,外加一件低领开叉的墨绿衬衣,一看就又是好几万。有时候许岸会觉得秦伯修有钱得令人七窍生烟,十分可恶。但他现在只能把这些想法牢牢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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