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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知道,我对谁都这样,”秦伯修笑了笑,说,“没有亲疏远近之分,更不存在故意苛待。只是我们开的是公司,不是免费饭堂。”
赵婉根本拉不住秦亦,秦亦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秦伯修,我没从你那里拿过半点好处,不欠你的!我找许岸演男主,你凭什么插手,啊?三年前你就不爽了,我知道,现在还想发律师函,你以为谁都得听你的?这里是我们家,也不是免费饭堂!”
秦伯修没有说话。
斗嘴逞能已经不是他这个年纪爱做的事情。有时候两者之间实力悬殊过大,高位者的漠视也会成为某些人得寸进尺、一次次试探找死的借口。
秦兆明问道:“律师函?”
“许岸已经跟银河影业重新签了合约,”秦伯修说,“只要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新项目,律师函只算一个警告。”
警告秦亦不要再动别的歪心思。
毕竟秦伯修和他之间实在没有多少兄弟情义可言。
这始终是秦兆明最不愿意看到的。家丑不可外扬,秦兆明立即沉沉咳嗽一声,用眼神威慑秦亦住嘴,目光顺带扫过许岸的时候,寒光乍现。
但许岸没看见。他虽然竖着耳朵,把什么都颤巍巍听着,但他的眼里只有食物和秦伯修搭在桌沿边的那只手。
秦伯修没吃什么,起身的时候,秦兆明叫住了他:“明天是你亲生母亲的祭日,既然回来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许岸抬头看过去,立即也站起了身。
“徐管家,”秦伯修叫来了一旁候着的老宅旧人,他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只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指了指许岸,“给他安排一间房,他今晚也住这。”
徐管家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应了几声:“您的房间一直定期打扫了,这两天知道要回来,又重新准备了一遍。”
许岸看着秦伯修一个人径直上了楼,一时间站在原地,感觉刚刚吃下去的山珍海味堵得慌。
这个地方就像龙潭虎穴,根本没有人欢迎他的到来,除了秦伯修,他感觉谁都很危险……
但有秦伯修发话叮嘱,许岸不用担心别的,很快被带到了客房。
许岸在客房里待了一会儿,愁眉苦脸踏实不下来,掏出手机就开始发消息。
回头是岸:“秦导,您在二楼哪间房啊……”
可能为了方便联系,秦伯修已经把他从小黑屋放了出来,他发送成功了!
7bx:“干什么。”
回头是岸:“我有点害怕,一个人,在这里。”
7bx:“你是小孩吗?”
回头是岸:“我怕秦亦来找我,您说呢,我终于发现他的居心叵测了,真的。”
7bx:“左手边走廊当头。”
许岸拿着手机抿起嘴角笑起来,他终于不用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不然他真的会觉得这也是秦伯修对他的一种惩罚,让他心有不安,憋得发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却没办法挽回了。
他可以好好跟秦伯修说的,秦伯修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根本不屑于吃了他。
他在秦伯修身边待了七年,却是第一天知道秦伯修还有这样一个家,远在他们的别墅之外,可是回到这里,好像还不如不要来。
他一直以为,秦伯修情绪稳定,不会伤心,永远游刃有余应付一切,是因为人生太完美顺遂,所以才无情,无法理解别人平凡的痛苦。
但秦伯修的完美主义好像不属于这里,许岸说他一遍遍折磨身边的所有人,说得很不对。
许岸蔫蔫地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往左手边走廊那头走去,他神经紧张,猫着身子,在别人家做贼似的,身后楼梯间来了人都没发现。
“许岸。”
许岸肩膀一抖,回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秦亦,直接傻在了原地。
“去找秦伯修?”秦亦直直盯着许岸,笑说,“秦伯修今天为什么带你来,你不清楚吗?你居然还会跟他签合同,你他妈退圈三年白退了,这个影帝也白拿了,真是一个蠢货。”
秦亦的新剧需要招商开机,急需定下一个噱头足够的主演,许岸既符合这个要求,又能给秦伯修添堵,简直是不二人选。
但他没想到秦伯修的速度这么快,而许岸是这么的不中用。
许岸靠着墙,说:“你在微信里……还叫我老弟。”
秦亦愣了片刻,像是听了个笑话,在看一个真正的蠢货:“人各有命,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许岸,知道我和秦伯修真正的关系了,什么感觉?你还打算继续回去热脸贴冷屁股,演一辈子人下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和秦导的关系,你当初、当初要我去演同性恋,就是在骗我。”许岸压低了声音,拉着脸吞吞吐吐质问道。
秦亦一手搭在栏杆上,笑了:“你不就是同性恋么,但他……应该就是玩玩你吧,你不会以为这三年你不在,秦总身边会缺人?老弟,别怪我没有告诉你,秦伯修这个人,是没办法被感化的,我小时候也叫他哥,我那个蠢妹妹到今天也是,但你看他讲过一点情面吗?”
“我妈嫁进秦家这么多年,他不允许让别人知道我爸娶的是我妈,也不允许承认我和他都是爸的儿子,他觉得我们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从来就没有接纳过我们!呵,你觉得你能从他那里捞到什么?三年前,你是第一个敢把秦伯修耍得团团转的人,小岸老弟,我应该为你以后的日子默哀,对不对?”
秦亦转身上楼,将房门关得震天响。
许岸被震完有一会儿,缓缓敲响了秦伯修的房门,没听见应答,他硬着头皮开门进去了。
秦伯修在阳台上,背影高大,肩宽腰窄,腿长而直,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别的,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比往日冷硬锋利几分。他在抽烟,指尖夹着的细烟烟头闪着红光,烟雾缭绕。
因为什么呢……因为明天的日子吗?秦伯修好不容易回来这个没人会愿意回来的地方,是看在明天那个日子的份上么。许岸觉得自己很明白那样的感觉,他每次回去看许子沐,都会想起父母离世的那天。
知道许岸进来了,秦伯修说道:“过来。”
许岸走进阳台,看见秦伯修回了头,他说:“我在门外碰见了秦亦,所以过来晚了。”
秦伯修挑眉,把烟递给他,他就接在手里捏着。
“他找过你了,那你还敢进来,”秦伯修走进屋子里,“不怕我公报私仇,从今天晚上起就玩弄你?”
许岸嘟囔两声,说:“我知道你不是。他们都不对,你不通过他的项目方案,一定也不是为了私人恩怨。”
秦伯修冷冷看他一阵,进浴室之前对他说:“你猜错了。既然秦亦已经找过你,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
许岸竟然不干了,把烟头匆匆按灭扔掉,跑去扒在浴室门口:“客房好大,我没有一个人住过那么大的房间……”
秦伯修垂眼,指了指许岸的手,许岸放开手,浴室门就被关上了。
许岸站在外面,想到之后一两年要过这样的日子,就把秦亦恨得牙痒痒。如果一定要排除自己,找一个替罪羊,当然要找骂他是蠢货的秦亦。
许岸是谁,是察觉到危机就会付诸行动,是二十出头就敢扑进秦伯修怀里的人,他现在宁愿被秦伯修玩弄,也不想受钝刀子磨肉的煎熬!
他听见浴室里淋浴的声音停了,什么都不管了,甩了脚上的拖鞋,直接奔向房中央的大床,然后倒了上去。
秦伯修透过浴室落地的磨砂玻璃窗,瞥见一抹黑影飘过栽倒,顿时和见了鬼一般,大步迈出浴室指着床上的许岸喝道:“你,你下来!”
出门前就洗过澡的秦伯修洗完了第二个澡,而许岸穿着那套坐过车吃过饭的衣服直接滚上了秦伯修的大床,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埋头缩在了那里。
第30章
秦伯修以前没有这么夸张的洁癖,至少跟许岸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是。
就像秦亦和所有人都说,三年前是许岸玩弄了秦伯修的感情,如果许岸的记忆没有出现错乱的话,他觉得都是无稽之谈,毫无道理。
他本来也以为,自己就算有一颗争强好胜的心,但他已经在秦伯修身边演了七年了,温水煮青蛙,秦伯修就是那团严密包裹着他的温水,他觉得挺好的,也许一辈子就这么演下去,哪怕只能做配角,也没关系。
但私底下秦伯修对他越和其他人不一样,许岸就越害怕上工,害怕待在剧组里。
“CUT。”对讲机里再一次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又是一条NG。
许岸嘴里剩下的小笼包还没有嚼完,眼泪挂在睫毛间,整个人麻木地坐在布景里的凳子上。而周围瞬间不再安静,人来人往,化妆师已经跑到他跟前来,擦干净他的眼睛,拿着把补妆刷在他眼窝边戳来戳去。
眼前吃动过的小笼包被撤走,刚出炉的新一笼重新摆上来。
这是第十六笼了。
之前还会鼓励他,跟他说笑的化妆师此刻戴着口罩,神色严肃。大概再好脾气的人,也已经没有话能和他讲。
秦伯修再一次朝这边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立即给许岸身上投下一层阴影。秦伯修拧着眉头,一时间似乎也无话可说,只是看着许岸。
他在忍耐。
许岸知道,秦伯修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遍遍要求和讲解之后,许岸还是不明白自己该怎么演,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反应迟钝,哭不出来,终于进入状态了,表情却还不到位。
昨晚睡前秦伯修就提醒过他,今天他的这场杀青戏非常重要。
也许是秦伯修的要求太高了,而他无能为力。
当年宋思迪就告诉过许岸,许岸可以使那些姿色和手段,可惜能力跟不上,一场戏NG十几次拖延进度,害得所有人一起加班。已经第七年,许岸总觉得自己这一次肯定比以前要好,结果还是原地踏步。
许岸爬了秦伯修的床,别说嘴对嘴,就是别的地方,都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但他还是当不上秦伯修电影的主角。
给那些一线大咖做配,确实不算辱没了他,但有些人一开始只比他红那么一点点,最后也能盖过他一头。
最令人不爽的是,宋思迪这几年演了几部别的戏,在名气和粉丝数上早已超过了许岸,还拿了几个小奖项,银河影业娱乐部发年终海报,宋思迪的形象照都被排在许岸的上面。
秦伯修除了看看集团的每季度财报,听听大会,其他时间只醉心于自己的电影里,根本不管这些事情,也不会喜欢许岸去研究在意。
可许岸一不顺心,就会想到这所有的不如意。
“这么多小笼包,吃撑了吗?”秦伯修这时问他了。
隔着化妆师的一只手臂,许岸说:“撑。真的吃不下了。”
他可能想撒撒娇。
秦伯修说:“既然知道撑,刚刚跟你说过,最后一遍了,最后一遍要痛快地哭出来,但别急着眨眼,你听不明白吗?还是记不住?”
许岸本就哭过,眼睛红红的:“听得明白,记住了。”
周围都是等着再次开机的工作人员,秦伯修这次没有把他叫去一边单独聊,恨铁不成钢一般说:“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许岸垂下眼:“一定是最后一次。”
导演在片场骂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秦伯修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监视器后。
又是几条过去,许岸在吃到第二十笼包子之前,终于拍完了这场重头杀青戏。
许岸杀青之后就被安排回了首都,他的戏份结束了,但整部电影还没有,他一个人待在秦伯修的别墅里,不知道秦伯修这回不让他在酒店陪着,是因为对他不满,还是别的。
虽然这次拍摄地的酒店条件一般,为了避免被拍到,许岸在酒店也不能随意进出走动,经常很无聊,让自己屁股休息休息更是不错的选择,但他弄不清楚具体原因,不喜欢这种莫名的变化。
秦伯修很忙,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管不到许岸。
许岸回来之后直接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星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顾勇找上门来的时候,许岸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睡觉,茶几上摆满了没有收拾过的减脂餐外卖盒。
顾勇嘴里直喊他祖宗,把他叫醒,并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在许岸睡觉没看手机期间,同公司宋思迪的新剧正式上线开播了,这本和许岸毫无关系,但兴许是哪家外包营销公司为了宣传,又或者是粉丝之间勾心斗角闹出来的摩擦,宋思迪新剧口碑被黑的这口锅,莫名其妙落到了许岸和许岸粉丝的头上。
这么些年电影演下来,虽然戏红人不红,但许岸到底有些美貌在身上,也有几个不错的小角色傍身,是顺带镶了层24k金边的,他自然也有那么一小撮稀稀拉拉的粉丝。
不过这事太小了,小到没人会拿到台面上来说,无人在意。
只是顾勇不能不提前给许岸打预防针,许岸有时候是个较真认死理的人,没办法,顾勇知道他现下一个人待着,心情又不好,要他别把这个当回事,看到就当作一个屁放了。
“宝宝你想想,人家宋思迪再怎么嚣张,他也只能在那些B级剧里逞威风,把粉丝当韭菜割一割,可你不一样,你一直在演最好的电影,还有秦导护着你,那些什么头衔什么排名都是虚的,对不对?”
顾勇的劝慰能力一如往常,说的都是许岸爱听的,许岸只好暂时应允下来。
顾勇走后,许岸坐在空旷偌大的别墅里,对着手机又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难受劲儿上来,跑去洗了个澡,又破戒从冰箱拿了之前庆祝的红酒出来。
他边喝边给秦伯修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紧接着又打了一个。
“喂,什么事。”秦伯修那边一接起来,就传来吵闹的背景音,他在片场,大概没时间多说,直接问道。
许岸哽了一下,低声说:“没事……我就是想你、想您了。”
他有点大舌头了。
秦伯修那边变得安静下来:“你一个人在家喝酒了,许岸?”
“嗯……”许岸问,“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演了这么多年戏,是不是都白演了?不然,他们为什么都说我不如这个,不如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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