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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你在心里编排杜撰我的话直接说出来,我没说过这样的话,许岸。”
许岸看着手上被扔来的卫生纸,瞥到秦伯修的目光,还是拿起来胡乱擦了擦脸:“你就是那个意思……”
秦伯修拿下他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擦掉他剩余的眼泪,以防弄脏被子,然后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许岸喊道,“你说……就你现在这样,还想着当男一号吗……”
一个字都不会记错的。
秦伯修哑然半晌,从浴室拿来打湿的毛巾,禁锢住许岸的后脑勺,从上到下整个擦了擦。
许岸抱着秦伯修的胳膊,眼睛一直睁着。
末了,秦伯修看向许岸。
许岸眼圈通红,头发乱成鸡窝,皮肤在微光下看着湿漉漉冒热气。
一点变化都没有。
如果再来一回,回到三年前,他一定不会自大地认为许岸既然触犯了他的底线,那么就和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乃至所有人一样,是可以放弃、隔绝和远离的。
虽然本性难移,许岸大概率永远没办法规规矩矩、不犯错误。
虽然区区七年而已。没有人离开了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许岸想要自由,他可以成全。是他将许岸驱离了自己的世界。
但再来一回,秦伯修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以后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秦伯修把毛巾扔到一边,“多大的人了,总是哭。”
第32章
许岸还不相信一般,顶着一双浮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接着问:“那你说,我在新电影里的表现……到底怎么样?”
秦伯修俯下身,坐在床边,两手撑在许岸身体两侧:“很好。”
许岸低声问:“有多好?”
他真傻。被秦伯修带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已经十年了,还是这么傻。
这只怪秦伯修。
真不该便宜了戴林那个小子。在所有新生代导演中,秦伯修原本最看好他,这次的电影成绩确实也不错,但并非没有毛病可挑,不是处处尽如人意,细究起来,远不如秦伯修当年第一次拿奖作品的水准。作为许岸的第一部男主电影,更难以让人满意。
他们几乎脸对着脸,秦伯修高挺的鼻梁碰到了许岸的上唇,许岸柔软脆弱的小心脏似乎也被戳住了一下。他额头上有些刺挠,抬手一摸,摸到了秦伯修的头发。
紧接着,许岸眼前一黑,一个更加的柔软东西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秦伯修吻了他。
很轻的触碰。秦伯修低下头,含糊而淡淡说:“在菲林电影宫的大厅里看完电影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许岸也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意识摸到秦伯修的,这一次也不是故意,但许岸忘了挪开。
那只手很大,有修长的骨骼,将他轻轻一拉,带着惯性,他就自然而然倒了过去,跨腿靠在了秦伯修的身上。
他也许会有些许震惊,惊讶秦伯修早就盯上他了,但他还是相信秦伯修这话的。
以前无论是在片场酒店,还是工作室,还是秦伯修的别墅里,许岸陪秦伯修看自己在胶片上转出来的一帧帧影像时,尤其是看废片,只要没有其他人在,只要秦伯修判断工作时间结束了,他最后总逃不过被.操一顿。
很奇怪,有时候许岸都不明白,自己在镜头前受难的模样,难道堪比春.药,会让某人兴致大增吗?
他觉得秦伯修很邪恶,很可怕。不过秦伯修总是很忙,经常十天半个月都收拾不了他一次,他就还是有点喜欢的。
靠在秦伯修身上的许岸已经软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就继续亲上了。秦伯修在许岸的下嘴唇上咬了一口,有点疼,许岸叫了一声,舌头自动伸了伸,也舔到了秦伯修的唇瓣。外表看着再可怕冷淡的男人,接吻的时候嘴巴也好软。
轻微的口水声响在偌大房间里,许岸感觉鼻腔连带嘴里都有秦伯修身上的香气。
那七年形成的所有习惯和肌肉记忆,在被强行忽略压制和隐藏三年之后,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来势汹汹。
“你……你不生气了吗?”许岸满脸通红,喘着粗气。
秦伯修长臂一收,搂紧许岸的腰,看向他道:“生气。”
亲都亲完了,还是舌吻,怎么还在生气?!
许岸想着自己回头是岸半辈子,还是回到了秦伯修这个大变态身边,他都不嫌丢脸跌份了,结果这个老男人还是在生气!
“你还生什么气啊,怎么就对我这么苛刻?”许岸自己都没发觉,他口中的尊称早就跑没影了,看起来并不怕秦伯修生气,他喘了口气,继续嘟囔说,“怎么就对我……对我脾气这么大?”
秦伯修撩起他身上软哒哒的墨绿衬衫,笑了,神色里根本没有丝毫不悦,也没有什么洁癖了,只有野兽捕猎成功之后的那股懒洋洋的松弛劲儿。
他贴着许岸的脸颊,沉声道:“我脾气大是因为我有资格,有实力,你呢?小岸,你的脾气都是被我惯出来的,光耍横,从来没想过后果。”
许岸老实待着不动了:“噢。”因为他下半身的裤子已经被褪到腿上。
他还是试着拿手掌按去,然后又挪了挪位置,忽略布料下被顶起来的那一大块。
许岸说:“现在后果就是,接下来两年,您都不会给我好日子过了……对吧?”
秦伯修摊开他的手指,一根根揉捏,问:“什么算好日子,这三年对你来说是好日子吗?”
许岸真的想了想,躲开眼睛,把头埋在秦伯修的脖子里,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怎么不好?”
“……就是不好。好多人骂我,我都不敢出去抛头露面了,也没有钱,浑浑噩噩的,人也变丑了。跑去试镜龙套角色,别人一听我的名字,都不要我,说不敢要……可我不能回来找你,不可能,不能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又有了抽泣声。
秦伯修皱起眉,哑声道:“你这么多年攒的钱去哪了,都给许子沐了?”
许岸被揪住了腮帮子上的脸肉,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幽暗的光线遮挡下,眼仁像小仓鼠一样黑黑的,亮晶晶:“没,没有全给,我存着了,谁舍得用啊。”
温水煮青蛙就是如此,从夏天不会热冬天也不会冷的别墅搬去小破出租屋,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变化。而以前随便点点付款,刷刷亲密卡就能买的东西,从吃的喝的到玩的用的,不干洗就会坏的衣服,乃至身上的一条真丝内裤,都不可能再有。习以为常认为自己能拥有的生活,也只是黄粱一梦。许岸的存款支撑不了他妄想凭借自己再过上那七年中随便某一天的有秦伯修的生活。
他时不时都会怀念那种宛如一条米虫般的生活。
他其实没那么介意和秦伯修维持“肮脏”的关系,因为如果他不这么想,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秦伯修对他比圈里听过的任何包养故事都要好,都要干净。
但许岸如果真的爱钱,就凭他的厚脸皮,应该早就跑回来跪求秦伯修的原谅了。
秦伯修垂眼看着许岸因为做表情而撅起的嘴唇,又低头碰了上去,许岸好像还不适应,还是会闪躲,生涩得像第一次献上初吻。
“这三年你找过别人吗?”秦伯修明知故问,“一边洒玫瑰花一边扑上去。”
许岸嗫喏两下,秦伯修替他回忆他自己的人设:“在巴黎的时候,你告诉我你三年没闲着。”
许岸“哎”一声:“……还是闲了一下的。”
他说得含糊不清,有意的,因为万一……万一秦伯修身边还养过哪个他不知道的甲乙丙丁,他说自己素了三年,连裸男都没见过一个,岂不是自取其辱。
秦伯修竟然笑了笑,对他说:“好。”
秦伯修一下下啄吻许岸,许岸却感觉到不同于上面这么温柔怜惜的另一种触碰,开始唔唔哼哼叫。
许岸当初心里想,他和秦伯修分手,就是要跟秦伯修走着瞧,看看秦伯修是多么有眼无珠,居然看不上他。
他再仰面躺在床里看着秦伯修的时候心想,秦伯修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乍一看冷冷的,但现在里面好像装满了他。
最后半梦半醒间,秦伯修应该是在问他喜不喜欢,许岸枕在秦伯修的腰腹上休息,没听清楚,无意识喃喃了一句:“想,想您……”
就算这是幻觉,许岸还是想再回一次头,再做一次那个陪着秦伯修的也许卑劣的爱人。
第33章
许岸说完那几个字,几乎是祸从口出,很快又被秦伯修拉过去转了个身。
他的瞳孔从微微涣散变得聚拢,有些自然卷的头发看似蓬松晃动着,但发梢被汗水浸湿得越来越多,一丝丝黏在皮肤上。
这一次秦伯修从头到尾没再说什么话,一手握着许岸的腰,一手从侧后房靠过去卡住了许岸的下巴。
许岸的泪水总是很丰沛,尤其在这个时候,流起来就不停。秦伯修将手指抵在他的唇间,慢条斯理,不疾不徐,也不停。
许岸低哑地叫唤半天,终于不行了,眼珠子微微上窜,然后昏死睡了过去。
秦伯修拉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床上抱起,进了浴室,打开淋浴,看着瘫软躺在浴缸里的人,一起洗完了自己的第三遍澡。
虽然长年不住在老宅,但和管家说的一样,秦伯修的房间里该有的都有,包括一整个衣帽间里都是当季的新衣。许岸连洗澡清理的时候都没醒,这会儿被扒拉着穿上衣服却醒了,眼睛缝睁开,发现自己还挂在秦伯修的身上。
他再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秦伯修的睡衣对他来说太大了,领口大敞,刚好露出那些掐痕和红印子。他缓缓抬眼,秦伯修果然也在看他那里,随后又和他对视。
“我不行了……我要睡觉了。”许岸搂紧秦伯修的脖子,瑟瑟发抖地举起投降的白旗子。
秦伯修挑眉,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屁股。
“唔……真的不要了!”许岸显然会错了意,他觉得真的不能再来了,不然自己就要彻底裂开,明天爬都爬不下床了,他撒开手就想离秦伯修远一点,跑去床上躺下,最好能把屁股粘在床单上不分开。
秦伯修一把把他捞了回来,掰着他的脑袋,让他仔细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大床:“床单被子都被你弄湿了,怎么睡?”
昏黄的灯光下,那本来丝滑柔软的绸面大床中间颜色深了好几块。
许岸脑子一轰隆,脸红害臊起来:“我一个人也不能……”
秦伯修放开他,不置可否,靠坐在沙发椅上点了根烟,撑着脑袋闭目养神起来。
许岸呆了两秒,现在一看,秦伯修的洁癖症不知道怎么的又发作了,大有许岸不想个办法,他今晚就会在这里坐一晚上的架势。
“别抽烟,”许岸蹲下身凑过去,拔走他的烟,嗓音沙沙地说,“要不然,我们去客房睡吧,时差都没倒完,不累啊?”
秦伯修睁开眼,许岸正好含住秦伯修的唇瓣,“啵”地亲了一下。
如此,秦伯修便欣然同意了,才稍微张开双臂起身,许岸就直接扑到秦伯修身上,让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这是许岸惯常会用的撒娇手段,只要跳上了身,秦伯修这个大恩人一般的存在,总不能松手眼看着他摔下去。而只要抱到了,就代表秦伯修对他总是无可奈何又心软的。
后半夜的宅院里万籁俱寂,楼道亮着夜灯,秦伯修抱着许岸穿过走廊,经过旁边一个房间,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推开了门。
整个二层除了秦伯修原来的房间和客房,还剩下这一个主卧,平常其实都是空置的状态,没有人住,但原封不动,保持原样。
这和秦伯修无关。
早些年,秦兆明的爱妻形象和中年丧妻的痛苦人尽皆知,这间露台风景最好、布置最好的主卧失去了它的女主人,在秦兆明二婚后也彻底尘封,被原模原样的保留下来,说是用作纪念。
对于这间房,赵婉心里有疙瘩,秦亦为了替他妈说话,也当着全家人的面表达过不满。这些不满不能发泄给一个死人,更多指向秦伯修。但秦伯修从来都没有插手老宅事情的打算,包括这间房,这个家。
在妈妈躺在病房里弥留之际,秦兆明却在酒会上第一次认识了赵婉的时候,秦伯修就早早明白了。
这些年秦伯修越来越没有陪他们演戏的心情,秦兆明渴望的亲情也不需要他来给。
许岸看着这个流光溢彩的屋子,装潢布置是有些年代感的古典风格,只是即便打扫得再勤,房间没有人住,空气里也隐约飘着陈旧的味道。
“今晚睡这里怎么样。”秦伯修拿起书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一个漂亮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许岸扭过头,还没有看清楚,相框就被秦伯修翻面扣了起来。
许岸皱起眉毛,小声说:“那是您小时候的样子吗,为什么不给我看?”
秦伯修托着他的屁股,捏了一把:“因为我说了算。”
“啊!”许岸好像被捏疼了,近距离瞪向秦伯修,“……好疼的。”
他们一起躺在新的床上,秦伯修也已经累了,神色淡淡疲惫,但心情不错:“我捏得又不重。”
但刚刚他们才来过两回啊。许岸哼了一声,嘀咕道:“以前没有这么疼,您肯定是故意让我疼的。”
他瞥了一眼秦伯修,有点伤心了,转身平躺冲着天花板,只给秦伯修留下一个侧脸。
秦伯修说:“不是。”
许岸说:“就是。”
秦伯修捏住他的脸颊肉,低低笑起来,笑完了解释说:“是我们太久没.做,你还不太适应,那里又太——”
许岸几乎瞬间知道秦伯修接下来要说什么戏弄他,他啊啊大叫两声,翻身捂住秦伯修的嘴巴,一通下来弄得自己浑身冒热气。
但空气里总算安静下来,他发现秦伯修真的没继续说下去了,露出来的眼睛在看他,深邃如潭,仿佛带着笑意。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许岸看见了那条熟悉的若隐若现的眼纹。这尾皱纹只有笑的时候才会有,但秦伯修很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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