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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人认可过他。
只是许岸以为转完账就还和以前一样,万事大吉了,他没想到许子沐还会来找他。
许子沐好像还没有从许岸骗他的事情里缓过来。
难道是嫌弃钱太少?
许子沐接着又冷笑一声,质问许岸道:“我是你弟,什么时候来找你难不成还要预约吗?因为你现在又扬眉吐气了,背着所有人重新攀上高枝了?”
秦伯修很快皱起眉头,先是垂眼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显得小小一只的许岸。
其实许岸这副又有点怂,又要挡在他身前的模样,看着很可爱,秦伯修不介意让他尽情发挥,学着独当一面,当一回亲自教训弟弟的大男人。
许岸果然气红了脸,怒视着许子沐:“我去拍戏,还有这次去国外是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但那也是为了保密!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紧紧掐着秦伯修的手臂,只希望许子沐不要再说了,“你先回去,子沐,到时候我再、哥再找你聊。”
许子沐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能聊?你住在这里的这几年,哪一次不能聊?”
“现在是因为他在这吗?”
许子沐早就瞥见了秦伯修朝他刺来的眼神。那眼神仿佛事不关己,但对他是全然的俯视和不屑一顾。
许岸强自镇定,都不敢回头去看秦伯修,他自顾自介绍道:“这是秦导,他来……他就是送我回来。许子沐,你要是缺钱,我晚一点再转给你,你能不能——”
许子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伸手就往许岸肩膀上一推:“在你眼里,我就只能是为了钱来找你吗,哥?”
这一推直接将许岸推去了秦伯修怀里。秦伯修顺势搂着许岸,一把拦住许子沐,无声警告了回去。
可这一推也让许岸顾不上遮住自己的领口,那些伤风败俗的印记顷刻间暴露在青天白日里。
许子沐直接愣在原地,直直不动了。
许岸都不用低头去看,立即走光了一般攥紧领口,气急败坏地想要朝许子沐还手,可也许是他太着急,这一下又弄得他倒在秦伯修身上,心态崩盘了,腿和腰竟然都使不上力气来。
“我要是早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当年宁愿一分不要!”
许子沐是在这两年的饭桌上和一杯杯啤酒里听出来的,许岸所谓当演员风光的那些年,赚到的那些钱,其实全靠那个叫秦伯修的大老板。
而许岸这些落魄潦倒、痛苦不堪的时刻,也全都拜秦伯修所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岸的人生目标变了,开始对他这个亲弟弟都有所保留,而永远只在为另一个男人气愤、伤心和埋怨。
迎着秦伯修沉默但始终存在的目光,许子沐感觉自己才是被秦伯修和那些充满铜臭味的金钱狠狠羞辱的人。他从小所信奉的优绩主义,仿佛在这一刻被践踏了个干净。他引以为傲的人生轨迹,由此可以获得的一切,竟然不如许岸和金主重修旧好来得痛快。他被凌空扇了一个巴掌,不知道是觉得丢脸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可这样的愤怒,却不能冲着一言不发的秦伯修。
许岸确实是冲在前面的那个人,他连音量也控制不住了,更不在乎周围还有没有别人,脑中血液直突头顶:“许子沐你什么意思,我的钱怎么来的?!我是你哥,爸妈走后我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供你上学!你说我的钱怎么来的,那都是我努力来的!你要死是不是!!!”
秦伯修心中一紧,早已把情绪失控的许岸架在双臂之间,脸色也彻底冷下来,试图直接带他离开。
“我没跟你说以前,以前你怎么样我都清楚,我他妈什么时候说你了!”许子沐却继续道,“我问的是你现在!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啊,啊?你忘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自己怎么说的了?你就那么狗改不了吃屎?就那么喜欢受男人的虐?你他妈就那么犯贱要喜欢他吗?!”
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滞安静了一秒。
许岸骤然僵住,直接被气红了眼睛,大叫一声:“许子沐,你给我闭嘴!”
他吼完这一句却不会说话了,六神无主,缩起肩膀连秦伯修都要躲避开。
趁着秦伯修怔愣的片刻,他一把挣脱秦伯修护着他桎梏他的双臂,迈步往前冲去,把许子沐用力一推,然后闷头冲上了楼。
一阵急促的哒哒脚步声掠过楼道,再是砰一声响。
许岸回到了能容纳下自己这具身躯的出租屋里,背对着门停了一会儿,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比昨晚在秦伯修的床上还要哭得惨烈大声,恨不得流干自己所有的眼泪。
楼下的秦伯修很快反应过来,抬腿只打算上楼。
对于许子沐,他依然没什么好说的。他也没这个兴趣替许岸管教弟弟。只是今天过后,恐怕还是得让许子沐知道最基本的尊卑秩序和礼义廉耻。这样自命不凡心比天高的优等生,秦伯修见过很多,多如牛毛,但他不相信许子沐对待自己的上司和对待自己的哥哥会是一个态度。
光靠许岸这么个天真无邪的废柴点心,这辈子都玩不过许子沐,扶弟魔的头衔也得背一辈子。
许子沐见秦伯修要直接上楼,竟先拦住了对方的去路,微微笑着咬牙道:“秦先生。”
秦伯修目视前方片刻,才缓缓垂眼扫向他。
“我哥他只是个不够聪明的普通人,三年前你已经让他认清了现实,他也成功得罪了你,”许子沐道,“那些被封杀的新闻报道难道是假的?现在重来一次,秦先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权力在握,可以顷刻间让人摔死,也可以把人重新捧高,对吗?”
秦伯修皱着眉:“你这是在为许岸说话?可他刚刚已经让你闭嘴了。”
许子沐挺直腰杆:“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和我们一家人。他要是真的想被你包养,真的要你那些臭钱,他就不会离开你。”
秦伯修“啧”了一声,淡淡道:“我和许岸不是金钱交易关系。”
“即便你是他弟弟,我也不能保证还和当年一样,容许许岸继续宽容你。你明白吗?”
许子沐脸色泛白:“你什么意思?”他还是想证明许岸的清白,或者是他自己的,更重要的,终归也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我哥他不会丢下我这个弟弟,永远不会,你们在巴黎的新闻我都看了,他更不可能为了你改变什么——”
秦伯修理了理手腕上的表带,扯起嘴角,哼笑道:“你哥他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很容易被人欺负,身边全是下三九流品行不端的人,就比如你。亲弟弟都如此,许岸他改不改也就算了。”
许子沐捏紧拳头,目眦欲裂地看着秦伯修侧身越过他往楼上走去。
第36章
许子沐很快走了,秦伯修上楼之后给周扬打了个电话。周扬主要负责处理老板工作上的内容,解决许子沐并教他如何闭嘴别惹麻烦这种事,交给其他助理去办即可。
这会儿是工作日的大清早,楼道上下变得非常安静。
秦伯修听声音留意过楼层和方位,到了五楼,他收回手机,敲响了左边的铁门。
眼前是斑驳的墙灰,各色牛皮癣广告,以及两张贴在门旁边的小纸片。
【不要在门口贴广告,谁再贴谁是狗】
【不要在我家门口扔垃圾和跳绳,少爷小姐们这里不是大平层也不是大别墅】
秦伯修看着上面一笔一画火柴人一样的字迹,笑了笑,伸手摘下这两张纸条。连带着揭下几块墙皮,秦伯修拧眉挡了挡鼻子,后退一步躲开灰尘。
他又咚咚敲门,感觉门里一片寂静,是熟悉的许岸在装死中的感觉。
“小岸。”秦伯修出声叫道。
已经站在门前猫眼里往外看的许岸顿时一激灵,胸口抽抽两下,起伏更大了。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脸,撇开脸上的眼泪,赶紧遮住猫眼,不再往外看。
“……谁啊?”他现在不想开门,一开口是拒绝见面的态度,可惜尾音粘连劈叉,透过铁门传出去,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是我,”秦伯修只说,“让我进去,好不好。”
虽然听起来非常礼貌温柔,但这根本不是一个表示请求的问句。
一想到昨天晚上秦伯修也说过这样的话,而当时的秦伯修要进的是哪里,许岸就脑袋一热,浑身冒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秦伯修的,都没来得及脱。
其实,如果秦伯修没有亲自开车送他回来,刚刚楼下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就不会被秦伯修知道。
可是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退一万步说,把自己的金主关在门外都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咔哒一声,锁舌弹了开来。
秦伯修看着微微打开了条缝的铁门,没有等到门缝继续变大,以为许岸还在犹豫,只好试着推门。
许岸早已经转身进去,听见后面的关门声,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和哀鸣。
这是一间很普通也很小的两室两厅,没什么装修痕迹,地板砖上的水泥美缝都有筷子粗,但生活痕迹很多,看起来乱糟糟的。而许岸这会儿算得上非常勤快了,一个人在屋子里忙忙碌碌,背着身收拾茶几上的外卖、沙发上的衣服还有小餐桌上的各种纸盒塑料和垃圾。
但东西总有收拾完的时候,许岸也知道自己这样背对着秦伯修看起来很傻很蠢很尴尬。
他用力把手里的垃圾扔进塑料桶里,闭了闭眼,一转身——
秦伯修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在咫尺,正低头看着他。
“别收拾了。”秦伯修拉过他的手说道。
被他收拾过的地方其实还是乱七八糟的,估计在对方眼里和毛坯房差不多,而多了一个秦伯修,这屋子就显得非常拥挤不堪。
许岸看见秦伯修有点无处下脚的样子,眉毛一蹙,声音沙哑丧气地说:“都说了要你别来,别来,是啊……我就是这样一塌糊涂的人,过着一塌糊涂的生活,你都看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眼里又涌出水雾来。
秦伯修直接推着他后退到沙发上,他脚下生了根,不太配合,秦伯修拿手掌托住了他的下巴,叫道:“小岸,过来。”
许岸最终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和秦伯修挤在那张他以往最爱躺尸的单人破布沙发上,只是偏着头,也不管肩膀锁骨早就露在了外面,自顾自抽抽嗒嗒的,一副不愿再为五斗米折腰的固执模样。
秦伯修眼神扫过他的上身,伸手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另一只手掐紧掌下的那截腰肢,按了按道:“这是谁家的宝宝,吵架吵输了也能哭成这样?”
许岸腰上被按得又疼又酸,瞪着红通通的眼睛,反驳道:“谁吵架吵输了?”
“那你哭什么,”秦伯修接着搂上他的腿,并拢,把人往上提了提,“因为你还在给许子沐转钱的事被我知道了,因为你觉得被我看见自己过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很丢脸,还是因为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受我虐待,想起了我让你伤心的事,嗯?”
从头到尾,秦伯修说得好像都很平静,语速适中,低缓轻和。
“没、没有……”许岸呐呐出了声。
他心跳如擂鼓,靠在秦伯修的身上,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好像永远长进不了了,还是那么容易失措……
许岸忽然觉得坐得有些别扭,屁股被什么硌着,他忍不住动了两下,却立即被秦伯修拍了一巴掌。
秦伯修在他耳侧上方说:“乖一点。”
那双眼乍一看乌沉锐利,却不怎么凶。许岸还是怵了一下,稍微老实下来。
秦伯修接着对许岸说:“你是因为我才会哭的,对不对。”
这一下却又直直戳到了许岸的心脏里。对啊,他就是因为秦伯修才哭的,他过去三年所有疯疯癫癫的行为,他反复无常的心情和举动,他的仇视和埋怨,都是因为秦伯修。他一直不愿意去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许子沐倒是把他骂透彻了。他一个最不该动心的小情人,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金主。
他信誓旦旦说过不会再和秦伯修有任何交集了,可是现在,就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要喜欢他。
这原来就是许岸最应该哭的原因。
许岸感觉自己就是那被逼上了梁山的好汉,嘴角一撇,像哭又像委屈苦笑地大声说:“是的是的是的!秦伯修,这样你满意了!你们都逼我,都看不起我,我知道——”
“小岸,小岸。”秦伯修在叫他。
“好马不吃回头草,可我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许岸继续叫嚷,像条泥鳅一样在秦伯修手里滑来滑去,想挣脱开来,“你一夸我我就忍不住上钩了,我就是不要脸地叫你老公和爸爸,就是喜欢被你包养——”
秦伯修沉声打断了他:“我不是在包养你,许岸。”
许岸怎么也挣脱不了,直接累得栽在秦伯修怀里气喘吁吁,大脑一片嗡鸣。
“你也不喜欢被我包养,你只是喜欢我而已,对吗。”秦伯修低头,拍了拍他的脸,然后看着他笑了。
许岸再次涨红了脸。
秦伯修说:“说话。”
许岸哭丧着脸:“那你要怎么我……”
秦伯修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你先叫我。”
许岸干巴巴开口:“老公。”
他的嘴唇顷刻间被覆盖住了,触感干燥而柔软。可是下一秒,刺痛传来,秦伯修含着他这张让人无可奈何又爱又恨的嘴咬了一口,惩罚性很强:“我以为你昨晚就应该知道,老公也喜欢你的啊。”
这话依照他们以往的关系,可以理解在调情的范畴,但秦伯修以前不会这么讲,许岸还是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
许岸的嘴巴紧接着惊讶地一张,猝不及防磕到秦伯修的牙齿,嘴角瞬间开了道小口子,破了。
这时候他变得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依然想要起身。秦伯修滚动喉结,缓缓也放开了他。
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挪到了一边去,好像两人急需冷静一下,防止刚刚那些话影响了他们十年如一日的关系。防止双方,或者说秦伯修没有了后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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