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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薇音端来茶点,也和他一起坐下。
“相亲相得怎么样啊?”她看似不经意地询问着自己的儿子。
但边玦能听得出那样的语气下掩藏的目的性,坐在这里的三人无一没有伪装,就连他也是,哪怕是在家里也一刻不能松懈,甚至更甚,他必须笑着,必须有礼貌,必须保持尊重。
“岑伏夏,今年二十四岁,刚回长青,目前是自由职业,据他所说是打算留在长青发展的,对于家世方面没有提及。”边玦一五一十地说。
“留在长青发展挺好,”姜薇音笑着接道,“你也不用跑到别的城市去了,他爸爸可是长青市博物馆的馆长呢,你和这种人在一起,对你有好处。”
边玦很慢、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让父母发现,手在桌下紧攥着衬衫袖口:“他很不错,是个好人。”
“那当然,”边闲哼道,“厉家的儿子坏能坏到哪里去?”
“他问了我一些平时的爱好、星座。”边玦硬着头皮继续道。
“你怎么答的?”姜薇音问。
“我说我的爱好是写日记,星座是巨蟹座,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姜薇音面色不好看,边闲也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教没教过你在外社交时,你要迎着对方的话来说,他说他喜欢什么,你也要说你喜欢什么,不管你会不会,先创造机会和他聊共同的话题!”边闲凌厉的眼神扫过来。
“没关系,小玦肯定还聊了其他的吧?”姜薇音看父子气氛僵硬,出来打圆场。
边玦摇了摇头。
剩下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袒露。
“你确定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就说了这些?”边闲目光落在不远处墙上的挂钟上,他转头看过来时,那审视的目光像柄利刃穿透心脏,边玦知道他最厌恶人说谎。
“我迟到了半个小时。”他无法欺瞒父亲,也知道只要父亲有心去问,就能问到,不如实话实说。
“什么?!”姜薇音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
似乎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迟到,你为了什么迟到?边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边闲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提前出门,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都算在里面,绝对不能迟到,迟到是大忌!”
姜薇音也说:“你怎么能迟到呢,妈妈会对你失望的。”
边玦手心出了很多汗,他动也不动地规矩坐着,承受父母的怒火与责难,低声道:“是我的错,父亲,我没有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半路上我的衣服划破了,为了不给对方留下不体面的坏印象,我回去换了一件。”
“你知道迟到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吗,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不守时、不尊重他人,你这个人连时间都不遵守,还能遵守合约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吗?哪怕就是几分钟,也会错失机会,更何况你迟到了半小时!”
“你让厉家那孩子多等了半小时,我和你爸也就在这里多等了半小时,你浪费了多少人的时间?”姜薇音问他,“你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边玦垂下眼,再次:“对不起,父亲、母亲。”
“对不起有什么用!”边闲怒声骂道,“不知规矩不守礼数,要你有什么用?你给那小子解释清楚了吗?他说什么?”
边玦稳了稳心神,回道:“我向他道歉了,也解释了,他不介意我迟到的事。”几乎没有刁难他。
他的父母却对他衣服为什么划破了充耳不闻。
姜薇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于结果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对吧?”
边闲也向他看过来。
“不,我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不是合适的人,”边玦实在不想父母再次干涉自己的感情,说道,“我不喜欢自己的恋爱也要受父母安排,他认为我的性格太古板,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
“都说了在外面你收一收你这性子,你从来都不听是不是,”边闲脸上泛起一丝厌恶,“连相亲你都能搞砸!”
姜薇音说:“你不满意被我们安排相亲,那你还想怎么样,你从哪里找家世背景好、人品过得去、财力、样貌都这么优秀的人?”
边玦抬头看向母亲,说:“我一直有一个谈了七年恋爱的男朋友,母亲忘了吗?”
“你那男朋友是个什么东西,”边闲直言道,“他不可能进得了我们家!”
“小玦啊,父母的眼光不会有错,那个什么鱼的,根本不是你值得托付的对象,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边玦说:“我有些厌倦这种为我好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你们还要掌控我的人生到什么时候?”
“不知好歹!”边闲怒气冲冲地瞪着眼,“你以为是我们想掌控你,是你自己不省心,这么多年你做出过什么成绩,你给家里添过什么光,我们花费心力培育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姜薇音倒是说得更委婉:“你也要分清是非主次,如你所说,你也不小了,这时候再不去相亲,不去选择更好的人,就更没有机会了,恰好厉家那孩子刚回来,你可以和他多培养培养感情……”
边玦深感无力:“我不想,他也不想,没有必要勉强。”
边闲脑中灵光一现,抓住什么:“是不是因为你迟到了半小时,所以让他印象不好,才会说你性格有问题?”
“我就知道,厉家怎么会有问题,要有问题也一定是你的问题,是你让人等你在先,回来还想找借口说两个人不合适,你故意迟到的吧?”
边玦说:“我真没有。”
姜薇音皱皱眉:“你确定没有可能了吗,爸妈可是千挑万选才选出的这么一个人,这样你都不珍惜?”
边玦已经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向对方挑明了,不管怎么样也没可能。
他说:“对不起,是我辜负了父亲母亲的一片好意。”
他已经不再争取什么了,那对他的父母来说无非是羽毛挠痒,掀不起什么风浪,甚至于他的反抗被一笔带过,没有人看得到他的痛苦,也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边闲和姜薇音对这样的结果都颇为不满,来来回回地劝他让他去找岑伏夏,请对方吃饭,求和,让他再给一次机会。
边玦静静地坐着,看着这可笑又荒谬的场面,花园里的花草因为日晒的缘故,此刻有些蔫嗒嗒的。
“等等——”姜薇音打开手机微信,颤抖着手举到两人面前,聊天页面是岑伏夏的母亲,对方问道:
[凯:你儿微信推给我]
“这明明就是有意思!”她兴奋地说道。
第3章 好友申请,和男友起争执
边玦皱了皱眉,不明白岑伏夏的意图是什么,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不合适,他有恋人,岑伏夏不也说他对他不感兴趣吗,这是干什么?
边闲拿过手机确认是厉家那位发来的,眉眼这才平了,说道:“你把微信推给她,现在就推。”
丝毫不顾边玦的想法。
姜薇音推完微信才想起儿子,拿起桌上的一叠糕点放在他面前:“小玦,你快吃。”
边闲的态度缓和下来,挂着一样假惺惺的笑容:“好儿子,我就说我们边家教育出来的绝不输给任何人,怎么可能不满意。”
边玦拂袖,没有碰那盘糕点:“我想先回去了。”
姜薇音说:“你回去可得跟人家好好聊啊,不要耍性子,既然人家不喜欢你古板,那你就热情一点,多聊几句,问问厉家现在怎么样。”
边闲也叮嘱:“好好把握住。”
边玦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沉默地起身,到门口向父母鞠躬,说:“再见,父亲,母亲。”
临走前他回身看了眼那栋别墅,方方正正的如同一个捆着粗链的牢笼,而他是被困在此地的地缚灵,永无见光出逃之日。
但也正是这一条微信,他勉强透出一口气。
[伏夏向你发来好友申请]
边玦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搁置了这条消息,转而去看微信置顶的聊天,现任男友的消息一条条叠起来,有将近三十条。
[于淮先:你在哪?为什么不在家?]
[于淮先:你真的去相亲了是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要背叛我们的感情了?]
[于淮先:说话啊!你在哪里,我要去找你,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管怎么说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吧?!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样?你真的在乎我吗?你在乎我的感受吗?]
边玦有些疲惫地回他:[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明天再说好吗?]
于淮先发来一条语音,情绪非常激动,声线颤抖着指责道:“为什么不来见我,你可以见你的相亲对象,却不愿意再见你的男朋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今天必须出来见我一面,不然我们就完蛋了,边玦,你知道的!”
边玦还没听完,又来一条语音:“七年的感情,只有我一直在努力,你呢?回避就是你应对的方式吗?”
边玦咬着唇,已经笑不太出来了,但还是回应道:[好,你在哪,我现在打车]
于淮先发来一个定位。
边玦上车,关上还有百分之九十电量的手机,闭目靠在椅背上休息,其实在赶去相亲之前,于淮先就已经闹过一回了,他原本是提前半小时出门的,硬生生被于淮先拖住了脚步,袖子也是在争执过程中扯破的,于淮先跟他说他吃醋,他因为他去相亲而感到愤怒。
他可以理解,也解释,但于淮先听不进去。
七年,确实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从大学到工作,他们一同经历了很多事情,边玦自认为他们的感情稳定、彼此信赖,但于淮先仍旧这样疑神疑鬼,甚至笃定他会出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淮先选的地方是一处工业园区和公园交界处的餐厅,能看到来往行人扇着扇子散步,边玦坐在他对面,微微垂头,将桌子擦过一边,又用开水烫餐具。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于淮先脸色沉沉,一上来就质问道。
边玦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谈,你饿吗,先吃点东西吧?”
他的语调永远是又轻又缓的,带着温润的笑意,像是在哄人,于淮先气焰消下去些,但还是说:“这家餐厅我好早以前就看好了要和你来吃,是你太忙了。”
边玦愣了一瞬,应道:“是吗,我会尽量抽时间出来的,你应该跟我说。”
于淮先侧过头去,似是委屈:“你总是说你太累了、你太忙了,什么时候都顾不上我,你有时间去相亲,却没时间见我,而且你相亲的事情最后才通知我……”
边玦叹气:“我觉得没必要,相亲不会改变什么,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他预料到如果告诉于淮先,于淮先一定会想尽办法干涉,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怎么不影响?”于淮先看着他,“现在不就是影响了,你明明有对象,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肆无忌惮,你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就可以这样对待我吗?”
菜上齐了,边玦切好牛排分给他:“对不起,淮先,我之前也跟你道过歉了,是我父母要求我必须去的,我没办法拒绝。”
“你父母你父母,又是你父母,没完没了了,你父母到底要把你绑架到什么时候,”于淮先不耐烦地叉着牛排吃了一口,但也只动了那一块,“好倒胃口。”
“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你都这样视而不见,你从来不把我的委屈放在心上,也从来都不在乎我需要什么,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于淮先将叉子放在一旁,或许是情绪影响食欲,这一家他很期待的餐厅他甚至不想再待下去了。
“七年了,为什么你要一直消耗我们的感情,我是供你消遣的工具吗,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边玦也不好再继续吃下去,他抬头,拿纸巾擦过嘴,轻声道:“你不要这样想自己,你从来都不是工具,我们是恋人啊。”
“你也有脸说出这种话?”于淮先听他这么说,反而更生气了,“这七年来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读研究生,我等你读完,你工作了,我愿意为了你留在长青,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手,你回报我的就是去相亲,你知道有男朋友还去相亲意味着什么吗,你出轨,你已经有出轨的心了!”
他的声音不小,引来餐厅里很多人侧目,边玦让服务生将餐品打包,还有两杯未动过的西瓜汁,他拎在手里:“我们回去说吧,这里人太多了。”
他本以为可以好好坐下来,平静地聊一下,但于淮先情绪激动,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好的场合。
他先出了餐厅,在门口等了等于淮先,于淮先从楼上追下来,没几步就将他再一次拽住了:“你不许走,你就在这里跟我说清楚,免得你走了之后又要找借口不理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边玦只能庆幸这件新衬衫的质量应该比上一件要好,他说:“我没有想过出轨,同样的,我也很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
否则,他今天根本就不会来。
“可你还是去相亲了,我那样拦着你都没有用吗,你还是背着我去见别人了,那人是比我好,比我有钱,比我高,比我帅,你现在有的选了,相较而言你更愿意选择他是不是?”于淮先问着,边玦不想闹得太难看,被他拽着也没有挣脱。
餐厅外的人更多,遛弯儿的大爷、跳广场舞的大妈,看到八卦就像是狐狸见了鸡,一下子扑上来,将他们俩围在了中心,那架势是要看他们彻底吵完才罢休。
“我不会选他。”边玦说道。
“谁知道你会不会选,你既然能同意见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你怎么保证永远?没有这个人,还会有其他人,万一你遇到真爱了呢?”于淮先手里也拎着一杯西瓜汁,情绪激动时抬起手来,有些汁水从盖子处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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