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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个。
边玦和岑伏夏入场,手牵着手并肩往右边走去,那里很显然是一个专属于玉石雕刻的区域,各种各样造型的玉石在眼前铺展,奇异风格的小物件摆在位置上,还有人正坐在摊位上讲解自己的设计。
两人边走边看,岑伏夏问的问题,边玦差不多也能答,大部分雕刻分为三大类,动物类的龙、凤、鱼,人物类的观音、罗汉、财神,植物类的竹子、松树,讲求一个形神相似,看一眼就能猜得出。
靠近中间位置的是一个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山水摆件,云雾相连,水纹潺潺,边玦端详了一阵儿,轻轻扯动岑伏夏的手:“你看这个。”
“好,”岑伏夏跟他站在一起,仔仔细细看着那不在三大类里面的雕刻作品,山水对于玉石来说是抽象题材,很难有人能精细地雕琢出这样的层次,“很厉害。”
边玦点点头,看了展位的名字,他有印象,这位玉雕师和他老师认识。
“这里是镂空的,细窄的地方很考验手艺,”边玦说道,“不论是从结构还是品质来说,这个作品都雕琢得非常完美。”很有可能是之后会送去参赛的作品。
这块玉的成色也好,在雕刻过程中已经完全摒除了杂色和棉絮,过渡的也非常自然,岑伏夏晃了晃他的手,说:“那你呢?”
边玦摇头:“我老师说,玉雕师比较的对象只有自己,你最清楚你要雕刻出来什么样的东西,能不能雕得更好,而其他人的作品,你只能看得到对方的能力、手段和展现方式,所以很多时候借鉴是没有用的,你看得到外在的艳丽,却无法领悟内核的精神。”
两人从展位离开,去下一个,靠前的区域都是作品,岑伏夏感慨:“你这么说我确实能感觉到,每个展位所呈现出来的作品好像都不太一样。”
边玦偏过头去:“所以,在雕刻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选择了火焰百合呢?”
问出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因为雕刻时能更有参考性,也是为了想要尝试表现出一件作品的‘灵魂’,他想要更了解岑伏夏。
岑伏夏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很轻地‘啊’了一声,说道:“好像迟早要跟你说的。”
“我父亲是个很喜欢花的人,”岑伏夏讲述着,“他说每一种花都有它们的名字、寓意和属于它们的故事,它们是不一样的。”
边玦看着他,攥住了他的手,之前去野营的时候,岑伏夏提起过他父亲在他没成年之前就去世了,他也没想到火焰百合背后的故事,是和那个记忆里的父亲有关。
“他问我喜欢什么花,我见过的花还太少了,那时候我给不出答案,我说我都喜欢,”岑伏夏突然笑着说,“然后他会每天不重样地带花回来。”
“——包括他生病的时候。”
岑伏夏避开了更沉重的细节,没有展开叙述,只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说过,而后:“我们俩好像都更喜欢百合,但你知道百合最常见的颜色是白色的,后来换做是我从外面买花带给他……直到有一天我看到花店有一束橙红色的百合花。”
“怎么会不买呢?”他反问着。
边玦静静地听。
“我觉得遇见了属于我的花,”岑伏夏说,“那束百合比我想象中活得久一些,两周,随着它凋谢,我父亲去世了,我又去花店买花,知道那种花叫做火焰百合,象征着无法驯服的热情,希望和渴望。”
边玦为他说的话深深打动了,久久地看着他,心尖好像有一瞬间被攥紧,又骤然松开,至亲之人离世的痛苦他没有感受过,但他知道那很难熬,就像他的老师一样。
岑伏夏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笑着看他:“好了,故事你也听完了,我们去看看石头?”
边玦点头,踌躇许久,憋出来一句:“会难过吗?”
“难过也没有用,我无法改变他已经离开的事实,但很庆幸,最后我找到了我喜欢的花,”岑伏夏回答,“他已经留给我足够多的东西了。”
两人逛到各种玉石的展位,边玦还沉浸在那种低迷的苦涩中,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路过几个展位都没有橙红色的石头,中午吃了顿饭,展会热烈地欢迎专家来讲解玉石,从玉石的入门讲到选料,岑伏夏听得津津有味。
“我觉得我行了,”岑伏夏咧嘴笑,“我来选选?”
边玦看向他,失笑:“你昨天也见了很多块,况且这是展会,基本不会有假。”
岑伏夏嗔道:“好不好嘛,我先选,如果你觉得不行就不买。”
“好。”边玦答应他,两人起身回到玉雕玉石的展区,让岑伏夏大展身手。
岑伏夏盯得很认真:“这块?”
“缠丝玛瑙,”边玦回道,“红白相间或黑白相间的缟状条纹的玛瑙,比较适合用来做手串。”
“做手串也不是不行。”岑伏夏深思,但又去看另一块石头。
“北红玛瑙,”边玦给他介绍,“产地在黑龙江伊春、逊克等地,透明度高,如果是好料子看起来能滴出水,大部分时候用来做手镯和戒指,因为打磨后有弧度的北红玛瑙在平行光下会呈现出一条随光线移动而变化的明亮光带,也就是现在流行说的,猫眼效应。”
岑伏夏摆出一个那可怎么办的表情:“你介绍得太好,我感觉我都很喜欢怎么办?”
“如果你喜欢,倒是都可以试着做一下,”边玦也不拒绝,“北红玛瑙的价格比南红要低,遇到合适的不容易。”
他们看的那块恰好是红白的过渡的,岑伏夏询价,展位的主人将石头拿起来给他看,边玦看岑伏夏的脑袋凑在光下,为了更好的效果,展厅的光穿透力很强,他甚至能看到岑伏夏眼珠更浅一点的红棕色,如果瞳孔是竖线,更像野狼。
“这块石头我买了。”突兀插进来一道声音,冲着岑伏夏正要买下的那块北红玛瑙说道。
边玦收起眼神,回看过去,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娃娃脸,修饰的很精致,头发也是短短的韩风流行,神色却有些不耐。
他抬手扫码,是已经从刚才的对话中得出了这块玉石的价格。
展位的主人愣了下,连道:“这位朋友,是他们先来的。”
“那又怎样?”年轻男孩扬了扬下巴,“我先付款了。”
他的目光落在边玦身上,而后又很快收回了,但边玦还是觉得那样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是被当做什么稀罕动物一样打量。
岑伏夏说:“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这样的性格多少年都没变过。”
熟人?
边玦疑惑地看向岑伏夏,岑伏夏给他递了一个安慰地眼神,过来牵着他:“没关系,我们再看看,还会有合适的。”
展位的主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咳嗽了一声:“这样,客人之前看的缠丝玛瑙或是其他的,我可以给你们打折。”
但岑伏夏没看上缠丝玛瑙,因为有黑。
年轻男人先一步抢道:“那个我也要了。”
“……”岑伏夏略有一点无语,对边玦说,“走吧。”
他们去其他展位逛,那人竟然追上来,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我叫樊胜意,这两块石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打量的目光再次落在边玦身上。
岑伏夏被他说得很烦:“你搞清楚,是我老婆做东西给我,怎么被你说的像是我要买给他,你想抢着送给我老婆是吧,神经啊?”
“老婆?”那男孩小声地重复道。
第32章 太阳为什么如此明亮
边玦也被这样的称呼惹得侧目,但出于还有第三人在场,他没有立即反驳,只是说道:“谢谢你,但我们不需要。”
可选择的玉石展位还有很多,他也看得出岑伏夏并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什么,平白无故受礼更不是边玦的风格。
两人走远,扎进人海之中,确认对方没有再跟上来,边玦捏了捏岑伏夏的指骨,说:“是你之前认识的人吗?”
岑伏夏扁着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之前在林沿上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是前任啊,”这段感情经历岑伏夏提起过,边玦嘴角轻勾起,“你们俩算是和平分手吗?”
“闹得也不算太愉快,”岑伏夏垂头老实交代,“当时工作室刚有起色,他要回长青,我们就分手了,他说让我后半辈子都跟工作过。”
骂得比较难听的时候是说他干活干到阳尾。
“那小子一直很有好胜心,希望我过得比他差,有什么东西也想跟我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岑伏夏有些可惜那块北红玛瑙,“我说你是我老婆也没说错,我们名义上是要结婚了的。”
这个理由击退了边玦的前男友,又用来吓唬岑伏夏的前男友,边玦笑笑,说:“好,但一定要是老婆吗?”
岑伏夏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接道:“在外面让你当老公也可以。”
两人还没就称呼讨论出个所以然,在不远处的展位上看到了橙红色玛瑙,这次没人来抢,岑伏夏拿起来端详了许久,说:“要这块。”
展位的主人笑道:“好好好。”
他自然也看得出岑伏夏身边站着的边玦是有水平的,没有漫天要价,问道:“还看些什么不,我这边有没拿到展位上的玉石,类似这块北红玛瑙的也有,小兄弟你可以打一对镯子。”
岑伏夏却摇摇头:“一块够了,你这里有南红玛瑙吗?”
展位的主人连连点头:“有有有,真有。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你来我店里看。”
如果说对方是加个微信线上发两张照片看,那上当受骗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既然有线下的店,岑伏夏又对边玦十分信赖,爽快地加上好友,带着刚买下的北红玛瑙走了。
又连着看了几个展位,论品质论色泽都不如岑伏夏刚买下来的这块,时间过得很快,也许好的玉石被其他人抢先一步买走了,岑伏夏虽有些遗憾,但也觉得颇有所获。
“你这块北红玛瑙要做什么?”边玦微微仰头,问他。
很透很润的质地,其实做什么都好看,岑伏夏按理来说是要委托边玦做的,但眼尖地看到一堆人围在另一个区域,是互动体验区。
展会场地很大,单独有一处提供了器材设备,可以让零基础的新手也能雕刻一块玉石,费用也不是很昂贵,还有工作人员指导。
“我想做!”岑伏夏眼眸亮晶晶的,闪动着喜悦,他刚还在想用这块玛瑙有什么样的用途,这下让他逮住了好机会,脑中灵光一现,已经有了大致思路。
边玦思索了下,说:“好,你做。”
“玦哥指导我可以吗?”岑伏夏牵着他的手晃道,“我做个简单的就行。”
边玦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岑伏夏在角落的桌台坐下了,付过钱,没有用工作人员提供的玉石,而是将自己刚买下来的那块放好,边玦将口罩递给他,指导道:“要先将玉石剥皮,表面的氧化层和石皮都要小心地切掉或者磨掉。”
岑伏夏听着,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因为只是初级,又担心雕刻者伤到自己,只有些小工具和低转速,他用磨头磨了好一阵子,背后都隐隐出汗了。
边玦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帕,帮他擦了擦他的额角。
岑伏夏双手收力,停下来说道:“当时我去工作室看你,还找你没完没了的聊天,我现在才知道这有多困难。”
必须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做,连说句话都觉得会分神。
边玦也能理解,为他详细讲解道:“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不是很熟练的话需要用笔画出大概的轮廓,然后按照轮廓去雕琢。”
旁边就有纸笔,岑伏夏在纸上随手画了一个太阳,很简单的形状,边玦点头,将纸叠在玉石上方,转动着,透过光线一点点调整位置:“中心的太阳散发着强烈的光芒,而后过度边缘透亮的地方,这块石头你选的确实很好。”
岑伏夏按照他比对的地方重新在玉石上描了一遍,继续开干,他不得不佩服边玦的耐心,他只不过是磨这么一个小东西都够让他坐不住的,边玦却这样做玉雕做了这么多年。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行业吧?”岑伏夏问他。
如果不是喜欢,他想象不出是什么强大的动力让边玦坚持。
边玦好像没听到,岑伏夏又问了一遍,他才说:“我只能做这个。”
岑伏夏觉得这样的回答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手不能停,继续问着:“什么意思,能做的工作应该有很多啊?”
边玦上手帮他演示了一遍,又交还给他:“见面留棱、以方后圆、打虚留实,注意下刀角度,向前雕刻时慢慢推,后退时要稍快一点,下一步要更精细地修饰,将棱线磨平,让它更光洁圆滑,还要注意太阳的几个角,同时要保留一定的厚度。”
“好。”岑伏夏认真刻苦地继续磨,或许是人多的场合不方便说,也或许边玦这时候不想说,他没有勉强。
小太阳已经初具形状,边玦称赞道:“你其实蛮有天赋的,手很稳。”
虽然简单,但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刚拿到工具就做出作品的,尤其玉石的硬度很硬,磨起来要掌控力度的大小轻重,又要思虑细节的推进、边角的薄厚,岑伏夏学得又快又好,边玦几乎都没帮上什么忙。
岑伏夏一边磨着,一边说:“下过工厂,早些年工作室里缺人手,货物质检出问题,我去厂里做过一段时间呢。”
边玦有些诧异:“是……什么样的工作?”
“之后你就知道了。”岑伏夏也没多说。
直到岑伏夏将手里这块北红玛瑙大致磨成了太阳的形状,又按照之前画好的圆再一次缓慢地刻出棱,到了抛光的步骤,边玦看他的指尖都按红了,迟疑不决,最终还是主动俯身盖住了他的手,将磨棒握住,缓慢地上下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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