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半张脸蹭在沙发靠背,脸颊软肉被压得鼓起,挤着眼角,嘴唇也微微嘟起,一缕发丝正好落在唇上,随着他的呼吸轻动。
明明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睡着后却看起来很稚嫩,像午间趴在课桌上休息的学生。
周子斐指尖捏了一下盛嘉的腮边软肉,轻声笑道:“小猪小猪,胖乎乎。”
盛嘉皱起眉,哼唧了一声,似乎被周子斐闹得不太舒坦,又似乎是在反驳。
“不乐意当小猪?”
周子斐低头靠近,亲了一口盛嘉眉心,小声问。
盛嘉又没声了,呼吸再次恢复平稳。
“那就当你愿意了,我可是有录像作证,以后敢不听话,我就在家里电视机上循环播放。”
盛嘉翻了个身,似乎窝在沙发上还是睡得不舒服,闭着眼睛,表情不太高兴地调整了半天姿势。
周子斐连忙关了录像,弯腰将人一把抱了起来,一边轻拍盛嘉的背,一边低声哄:“你睡你睡,老公带你回房间床上睡。”
关门声轻轻响起,室内充斥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一片静谧。
……
等盛嘉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下意识动动身子,却发现腰间横了一只胳膊牢牢地搂住他,那宽大的掌心正按在他腹间,温暖地焐着。
小心翼翼又艰难地翻了个身,盛嘉本想看看周子斐,却没想到对上一片敞开的衣领,他红着脸挪开视线,尤其那个前不久自己留下的牙印。
当时他想快点,周子斐却撑在他上方非要慢吞吞的,结果他就被惹急眼了,一口便咬在周子斐胸膛。
想到自己哭哭啼啼叫周子斐快点的样子,盛嘉脸颊又烧了起来,他努力地往上拱,现在他还是更愿意只看着周子斐的脸。
“怎么了?”
周子斐睡到一半,被盛嘉给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因为刚醒,他的嗓音沙哑磁性,听起来像是两人每次完事之后的声音。
盛嘉当即不动了,身体热起来。
最近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能分辨什么时候是真的想要,什么时候只是出于焦虑和恐慌被迫想要。
这还是因为周子斐每次在他有反应后,都要先抱着他,像哄小孩一样,只轻抚他的脊背,再揉揉他的脑袋,等反复询问并确认后才会给他。
如果盛嘉是真的想要,通常这感觉会很绵长,周子斐的安抚,反而让他越烧越厉害。
如果只是因为想要周子斐陪陪他,或是心情不好,那盛嘉的感觉虽然很剧烈,但也很短暂,通常安抚之后,就会恢复正常。
那么现在,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显然周子斐也察觉到了盛嘉的反应,但他的身体反应先于大脑,在还不太清醒的状态下,便坐起来,将盛嘉抱到了怀里,一下下地轻拍那单薄的肩背。
“我在,宝贝不难受啊,一会儿就好了。”
这一次,越是温柔的安抚,盛嘉越泛起痒意。
“我、我想要,是那种想要……”
盛嘉气息不稳地握住周子斐手腕,往人身上贴。
周子斐迟疑了片刻,又问:“早上不是才做过吗?”
“早上……早上我骗你了……”
盛嘉搂住周子斐脖子,在他耳边怯怯地认错。
“骗我了?”
盛嘉不敢说实话,上次坦白之后,他被周子斐按在膝盖上教训了一顿,那一整天坐哪都得垫个垫子,连晚上在浴室洗澡都还有些刺疼。
但周子斐在这事上实在是太了解盛嘉了,他掐了一把怀里的细腰,要求盛嘉老实地说回答。
“嗯……因为……因为你早上抵到我了,所以……”
怕你难受,所以我说我想。
周子斐几乎是恨恨地拧了下盛嘉的脸颊,才去探手。
“可、可以用别的地方吗?”
盛嘉泪光盈盈地、得寸进尺地,却又万分无辜地看周子斐。
周子斐……
周子斐本来是想说你犯了错误不准吃好的,但盛嘉脸颊绯红、睫毛颤抖的模样实在太撩人心弦,他又身体先于大脑,低了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盛嘉按在枕头上的手一捏紧,屋子里响起“咕咚”一声,周子斐便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
“我给你吃了,你是不是也得请我吃东西?”
周子斐抹掉嘴角痕迹,将盛嘉往下拽,盛嘉没多挣扎,就顺从地躺好了。
“吃什么呀……”
盛嘉衣服都被扔出被子外面了,才似乎慢半拍地将手搭在周子斐手臂上。
很快,他便知道了。
秋季干燥,最适宜吃橙子。
吃橙子要怎么吃?
每个人习惯不一样,周子斐习惯手剥,先将果皮剥干净,随后先简单咬一口,尝尝甜不甜,汁水多不多。
发现味道果然不错后,他便开始认真吃,橙子汁得榨干净,不能浪费,果肉也要细细品尝,颗粒是饱满充盈的,闻起来带有很浓的果香。
外头一阵秋风卷过,盛嘉偏过头,在间隙中看向窗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窗边那棵树上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
渐渐,盛嘉受不住了,直接垫腰的枕头砸了过去,周子斐被砸得向后倒,连忙双手撑住床稳住身形,然而这举动直给盛嘉眼泪都逼出来,眼角到颧骨红了一片。
-
这一次盛嘉再睁眼,已经是下午,窗外光线弱了很多,室内也是昏昏沉沉的环境。
盛嘉抬手摸向床边另一侧,却摸到了冰冷的温度,心里跟着莫名一空。
周子斐已经很久没有让他一个人睡在房间了。
门外有模糊的人声传来,似乎是周子斐在和谁说话。
盛嘉先是坐在床上愣了片刻,随后才慢慢套上枕边被叠好的衣服,下床准备去找周子斐。
他趿拉着拖鞋,揉了揉酸痛的腰,小步朝门边走。
而越是靠近门口,盛嘉听得越清楚——
“别再换号码打过来了,我说了盛嘉现在很好,不需要你来关心他。”
“我凭什么不能替他接这个电话,你把人丢下二十年,不也有脸再出现要他原谅你吗?”
“你……”
开门声响起,周子斐瞬间停下说话的声音,猛地转过了身。
“你在和谁打电话?”
盛嘉白着一张脸,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目光停留在周子斐的手上,那是他的手机。
“宝贝,你怎么睡一会儿就醒了?”
周子斐的神情先是一慌,随后很快镇定下来,他语气自然,像平时一样,笑着想先抱盛嘉。
“你在和谁打电话?”
盛嘉躲开周子斐的手,走近一步,又问。
周子斐正要开口,手机里响起陆荷细微而熟悉的声音:“嘉嘉,妈妈——”
嘟的一声,周子斐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不是说她这一个多月从来没联系过我吗?”
盛嘉先一步开口,他望着周子斐。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弯弯眼眸,此刻像是风暴将至前死寂的海面,看似平静,其下却翻滚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压抑与绝望。
……
陆荷好几天没有发来任何短信,打来任何电话,盛嘉起初是不安的。
是陆荷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她……终于要放弃了?
又一次地,再一次地放弃他。
盛嘉翻过手机,没有任何问题,和陆荷的聊天页面一直停留在上一次他看到的那条“嘉嘉,天冷了,妈妈最近打算给你织条围巾,你还是最喜欢米白色对不对?”。
他什么也没回复,却暗自期待了很久。
甚至在周子斐给他买围巾时,特意强调不要买米白色的。
可是等了好几个星期,始终没有后续,陆荷既没有发任何消息,也没有说围巾织好了要送给他。
有几个晚上,他为此总是做噩梦,梦见他去找陆荷,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拉着陆荷的衣角,哭着说:“妈妈,我的围巾呢?”
而陆荷转过身,怀里抱着另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的脖子上正围着一条米白色围巾,在看见他之后,陆荷好奇地问:“我不是你妈妈,你是哪家的小孩?”
他为此半夜惊醒,为此无数次在周子斐怀里一言不发地哭到两眼胀痛,为此一天到晚都捧着手机不松开。
直到最后被周子斐强制收了手机,周子斐那时说:“宝贝,手机我替你盯着,要是她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别再这样熬着了。”
他很信任地将手机递给周子斐,很安心地合上了眼睛入睡。
“你骗我。”
盛嘉眼角通红地盯着周子斐,声音沙哑。
连你也骗我。
“不、不是,宝贝,你听我解释,我……”
周子斐顿时放下了手机,他握住盛嘉的肩头,几乎是惊惶地开口。
“我怕她又伤害到你,所以我、我不想,我不想你们再联系了,我只是想你不要再那么痛苦——”
“所以你自作主张地想让我和她断了联系,是吗?”
盛嘉的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却始终没有滚落。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我只是……我爱你,我不想你难过。”
“那你觉得她不爱我,所以就没必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吗?”
周子斐身体顿时僵住,他不敢回答。
他是这样想的,他一直是这样想的,但盛嘉一定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盛嘉发觉周子斐脸上竟然有一瞬间出现了犹豫和瑟缩,忽然笑了。
“周子斐,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就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周子斐掌心收紧,不断否认。
“不是的,宝贝我没有这样想过,我从来没觉得你可怜,你也不是没人爱……”
“那你说啊,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嘉甩开周子斐的手,他的情绪彻底决堤。
“我、我……”
周子斐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唇颤抖着,挤出的字却无法构成完整的句子。
“你说不说?”
盛嘉面对周子斐,抬脚后退一步,他的身后是阳台。
“不要!我说,我说!”
周子斐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伸手要抓住盛嘉,盛嘉却再一次后退。
“我觉得她只会让你痛苦,她关心你也好,想要求你原谅也好,都只会让你难过,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难过……”
盛嘉的脚步停下了,周子斐一步步朝他靠近。
“可是我现在也很难过。”
盛嘉飞快转过身,就要拉开窗户,周子斐瞳孔霎时惊得放大,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把拦住了盛嘉的腰,将人不断往客厅拉。
可这么瘦的人却有这么大的力气。
像身体里住着一头凶兽,盛嘉被周子斐抱住往后带,还能直接将阳台门口那张沉重的沙发一脚踹开半米远。
“你放开我!放开!”
“快乐是爱……难道痛苦就不是了吗?”
盛嘉嘶哑着声音质问,细白的脖颈上暴起根根狰狞的青筋。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剥夺这一部分!”
那份源于血脉、深植于骨髓的复杂联结,还有那内心深处对母爱不甘的渴望,都尚未得到妥善的处理和安放,盛嘉只凭着一股冲动的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冲周子斐大喊。
“就算我被她抛弃了,就算那个家烂透了,那也是我,也是我的一部分!”
盛嘉被腰间收紧的力道勒得难受,他开始拼命挣扎,拳头、巴掌,雨点般落在周子斐身上,气急了,甚至张口咬住周子斐的胳膊。
可这个人始终抱着他安抚,语气温柔地说,没事,都会好的,宝贝别怕。
一种强烈的悲哀让盛嘉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
他的手放在周子斐被自己咬出好几个牙印的手臂上,喃喃自语般地问:“周子斐你懂不懂,这也是我,你到底懂不懂……”
你懂不懂?
盛嘉在情绪崩溃时,总喜欢问周子斐懂不懂,明不明白,却从来不说要他懂什么,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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