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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脸上透着隐隐兴奋,仔细检查一番后宣告结果:“身体状况挺好,可以准备出院了。”
蓝宁闻声抬头,脸上划过一瞬间错愕和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一笑,透着脆弱,“这么快吗。”
“是呀,按理来说你一周前就该出院了。这已经往后延期过了。”
“这样啊。”指甲嵌入手心,印出深紫色的印记,蓝宁却感觉不到痛,手指又缓缓地松开,蓝宁低语,“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您客气啦。”护士笑道:“你长得这么帅,多呆几天我们也欢迎呀。”
被子里的许君言听完撇撇嘴,小声嘀咕,“他哪有我帅。我才是最帅的好么,还有不都恢复了还迟迟不肯出院,不就是不想工作吗?没上进心的家伙。”
护士笑呵呵地捧着热乎的合照走了。
许君言鱼头掉了个个,鱼头拱出被子,“什么时候出院?”
蓝宁一顿,转头看向他,轻轻出声,“你很急吗?”
那双狭长狐狸眼落在许君言身上,柔和沉静,眼底泛着说不清的眷恋,以目光勾画着他的五官,躯体,神态,连一片鳞片都不想露看。
想要把他记在脑海深处,以后留作回忆里最珍贵的一部分。
“我想快点出去呢。”许君言直言说,而后滑下床,连爬带跳,三跳并做两跳地跳进鱼缸里,畅游几圈。
蓝宁坐在床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温柔地笑笑,“那就今天吧。”
“这么突然?”许君言惊讶,蓝宁系好扣子,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缓站起来。
朝着他走过去。
当许君言以为他要来到鱼缸前时。
他却坐在了离他很远的沙发上。
距离很边缘,但比床近很多。
保持着距离。
又是这样。
离他这么远。
除非他主动靠近,否则蓝宁一定离他很远,或者不爱跟他说话。
许君言磨磨牙,这人什么毛病啊。
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现在又不搭理他。
这善变速度,真是快。
恰巧郑嘉仪过来送早餐,许君言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蓝宁端坐在茶几前,垂下眼睫,轻轻地拆着外卖盒子。
许君言瞅他半响,歪着鱼头凑近他,拿一只眼睛看他。
所谓一只眼睛选择原谅你,另一只眼睛想要宰了你。
眼下许君言只能用选择原谅你的眼珠看他,才能避免不对他上下其嘴。
郑嘉仪坐在沙发上,吃着灌汤包,“言哥,你怎么一副杀气腾腾的鱼样。”
“因为某人他对不起我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上我救了某个人后,他还对我爱答不理的。”说着鱼大尾巴甩甩蓝宁的手,点他,“你说是不是?”
蓝宁拿起筷子夹开一块煎饺,吹了吹,递给他,“不烫了,可以吃。”
许君言张嘴啃着煎饺,又说:“说你呢,装听不懂?”
蓝宁放下筷子,沉默地搅着牛奶粳米粥。
许君言啧一声,隔着手臂上的布料,啃他两口催促。
“我听见了。”蓝宁放下汤匙,轻声开口:“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03章 小鱼钻被窝
蓝宁说着, 挖起一勺粥递到鱼嘴边儿。
许君言这人有个毛病,喂到嘴边的饭不吃难受,粥到嘴边喝光, 继续开口。
“你……”
蓝宁喂一口打断他。
“说知道了是什么……”
又喂了一口。
“我……”
勺子又伸过来。
许君言有些恼了。
鱼鳍搭在汤匙上下压, 整条鱼立在他手上, “干什么?让不让我说话了?”
蓝宁抬起头,“你说。”
鱼头在他病号服上擦擦嘴, “你以后想怎么办我听听。”
经过这一生死关, 许君言只听到了他的我错了。
真实想法还没听到。
比如说以后他们怎么相处, 比如说蓝宁自己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再比如他以后还会不会犯浑。
这些很重要的态度没有明确给他,许君言就不能轻易地给他机会。
“先出院。”蓝宁淡淡出声。
“出院后呢?”许君言说。
他很想知道蓝宁是何种想法。
“出院后。”蓝宁想了想,缓缓出声, “把你交给郑嘉仪照顾。”
许君言惊讶, 歪着鱼头瞅他,“为什么?”
“因为我……”蓝宁一时喘不上气, 太多的原因无法从头说起, 索性打算不说了, “我会时常去看你的,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什么叫我不喜欢,你就不去了?”
“就是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不会干涉你的人生和抉择,就像在防空洞里说的,我不该强行介入你的人生, 你希望的话,我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蓝宁说着放下汤匙,闷声垂下头, 一副任由审判的认罪样。
许君言震惊,绕着他爬了半圈。
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这还是蓝宁吗?
这态度,这反应。
他这意思是要跟他撇清关系?
不纠缠他了?
彻底放弃了?
“你真的这么想啊。”许君言试探地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出一丝伪装的蛛丝马迹。
“嗯。”
“我跟郑嘉仪走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好。”
鱼皱起眉爬两圈,不像是装的,像是真的,蓝宁看开了是好事,但看的太开了,把他也看出去了。
这搞什么?他还没原谅蓝宁,蓝宁就自己给自己判出局了。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鱼有点接不住招,抬起鱼头,质问他:“但你欠我的怎么算?把我弄成这样说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了?”
蓝宁低头,看他半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命,他的一切。
“我还没想好呢。”许君言爬到小笼包面前,咬一口,“你是真心跟我断,还是假情假意啊?”
“我真心希望你幸福。”蓝宁眼底一片潮湿,却笑的温和,“我希望你自由和开心。”
——
下午办理出院,许君言被装进便携式小鱼缸拎走。
李大鱼正在疗养院里的湖里遨游,许君言啃下两口鳞片,顺便跟他告了别。
三个人走出住院部的门,天气阴沉沉地飘着秋雨。
天气冷的鱼直哆嗦,牙齿咔嚓咔嚓的打冷颤。
蓝宁解开衣服把鱼缸裹进怀里。
郑嘉仪的车停在前面的广场,不远,几十米的距离。
蓝宁顶着细雨慢慢走着。
每一步走的缓慢。
仿佛怀里的不是鱼缸,是千斤重的巨石。
几十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龟速。
郑嘉仪裹紧身上的皮衣,走走停停,手里捏着车钥匙,不住叹气。
这么舍不得,干嘛还要推开呢。
终于走到车前,郑嘉仪按下车钥匙,并不着急打开车门。
蓝宁正站在车前发愣,郑嘉仪靠着车,抓了把头发,终于忍不住了,“要不,你带回去养?”
蓝宁没有回话。
良久的寂静。
只有鱼在水里的轻微游动声。
“我不会养鱼。”蓝宁抬起冷的发僵的手,终于解开大衣扣子,拿出鱼缸递给他。
水波波动,里面的鱼钻进躲避屋里只留着尾巴在外面。
郑嘉仪见言哥没表态,也算是默认了,接过带有体温的鱼缸。
“行,想言哥了再上我这来啊。”
蓝宁放下手,点点头。
郑嘉仪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置,把鱼缸放在副驾固定好。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蓝宁站在车外,深黑的大衣滴着水珠,头发有些散乱,垂在身上,湿漉漉的。
跑车慢慢滑行,朝大门开去。
蓝宁现在原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车子前行,郑嘉仪看了眼后视镜说:“言哥,你怎么没挽留他呢。”
“他都不想跟我在一块了,我挽留他干什么?”许君言甩甩鱼尾,“我没想原谅他呢,再说给他机会自己不中用。”
“我看他这次是受太大刺激了,所以才不敢跟你在一起了。”
“那就分开呗。”
他倒要看看,蓝宁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许君言游回躲避屋,心里哼哼。
别又是装的。
郑嘉仪的家在一个挺普通的公寓里。
跟蓝宁的房子差不多大,但旧了些,许君言四下打量一圈,被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
周围都是堆叠的画板颜料和画。
郑嘉仪衣服一脱,在沙发上葛优躺,“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言哥,你冷不冷?我把空调调高点?”
“大男人怕什么冷?”许君言跳出鱼缸,落在堆叠的画纸上,鱼鳍扒拉扒拉画,露出一个空地儿,“这房子不错,你买的吗?”
“是我以前买的。”郑嘉仪拿起桌上的画稿,欣赏一番,“送给小云的礼物。”
“小云?”许君言皱起眉,忽然想起郑嘉仪有对象,“他跟你住在这?”
“对。”郑嘉仪放下画,搓搓手,“嘿嘿,我们虽然恩爱,但不会打扰到你的,你就安心在这住吧,言哥。”
“哦。没事。”许君言摆摆鱼鳍,他不是条小心眼的鱼。
本来就借住,没那么多要求。
那纯属是放屁。
许君言待了第一周还好好的,兄友弟恭,礼礼貌貌。
第二周开始。
白天还好,晚上昂昂昂昂的。
刚开始许君言躺在隔壁,还以为谁家装修。
最后两个人彻底嗨了,郑嘉仪扯着嗓子喊,叔叔叔叔!小云!小云叔叔!小云呐!
他才知道,那电钻是特么人声。
又一个睡的正熟的夜晚。
他再次被吵醒。
许君言猛然探出鱼缸,大叫:“别特么吵了!!!!!!”
不一会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君言的房门被打开,郑嘉仪脸颊微红,“言哥,你听到啦?”
岂止是听到了,已经听了两周了。
鱼木着脸:“把我送回去。”
“送哪?”
“送蓝宁家里去!!!!”鱼冲他大吼:“现在就去!!!!”
“好好好。”郑嘉仪举手投降,“言哥,小点声,房间不隔音的,吵到邻居。”
许君言火蹭地一下窜上来,“你他妈也知道不隔音啊!!!!你两比我还他妈吵!!!你两最吵了!吵死我了!!!!叫叫叫!天天都叫,我他妈还以为谁家电钻在楼上钻!!!!”
许君言喊完,郑嘉仪后面缓缓出现一个男人,扶了扶眼镜,面带微笑。“打扰到你了么,真是不好意思。”
“打扰到我了!”鱼鱼鳍捶地,“把我送回去!!!!”
午夜十二点。
蓝宁点开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踉跄地爬起来,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胡乱收拾了一番,打开门。
郑嘉仪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不由捏着鼻子,“蓝宁,你喝酒了?”
蓝宁脸颊被酒晕染的粉红,目光灼灼,从开门那一刻眼珠就没从鱼缸离开过。
鱼缸里窝条小鱼正睡着。
蓝宁双手捧过鱼缸,轻声开口,“送到我这来?”
郑嘉仪挠挠头,“他不爱住我家,强烈要求住你家的。”
“他要求住我这……”蓝宁顿了顿,抬起头,“你没有好好照顾他吗?”
“有啊,我当然有。”郑嘉仪说:“他想回你这,我也拦不住。”
蓝宁没再说什么,关上门,拎回家,放在茶几上。
鱼似乎还在睡,躺在躲避屋里一动不动。
蓝宁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那鱼缸,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不是梦。
他猛然醒了酒,快速拢了拢头发扎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把放在门口的鱼缸拿回来。
索性鱼缸没有还被处理垃圾的人带走。
蓝宁弯腰捡着鱼缸的造景,加热器,鹅卵石,零零碎碎的物件,手指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麻痹还是因为剧烈的心跳在疯狂颤抖,他一点点拾起废弃的摆件放回鱼缸。
走进屋,倒纯净水,调节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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