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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追紧锁的眉头骤然缓和,内心的不安也因为这声坦诚而消除。
他瞧出闻潮声脸上止不住的疲惫,主动拢住对方的手往病床上一拉,“过来。”
闻潮声栽在床上,差点没能稳住重心往他怀里摔,“你做、做什么?”
席追抓着他不放,“我没事,你别熬夜守着了,躺上来睡觉。”
闻潮声拒绝,“不行,你才是病患,要好好休息,我在旁边坐着就可以。”
“你……”
席追欲言又止。
强势的话到嘴边,再出口时却换了一种更服软的口吻,“我头还晕着,是需要接着休息,闻潮声,我想你陪我睡一会儿,可以吗?”
果不其然,这一招奏了效。
闻潮声纠结着,不太确定地问,“万一巡房护士进来了,怎么办?”
席追笑他,“我们只是正常睡觉休息,又不做其他的,你在怕什么?”
“……”
席追装晕催促,“快点,我真的不舒服。”
闻潮声眉眼间的犹豫散去,闷声答应了,“那我脱一下外套。”
一来,是他始终做不到去拒绝席追的请求。
二来,是他实在太累了、也太怕了,他需要席追的气息和拥抱来感受安稳。
席追这才松开手上的禁锢,还给他腾了一点儿位置,“好。”
闻潮声脱了外套和鞋子,有些不自然地躺在了床上,他的余光瞥见了近在咫尺的席追,内心的歉意卷土重来,忍不住侧身说,“席追对不起。”
席追一秒领悟了他道歉的意图,露出略显严肃的神色,“闻潮声,你听好了——”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不可控、不可预知,今天这事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剧组上百号人,每天都会出现或大或小、或轻或重的意外情况,你是导演,但不代表你要背负所有的意外责任。”
“没有人会怪你,你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松绑’,别让自己活得太累了,好吗?”
“……”
闻潮声眼眶隐隐有些发酸。
他怕席追看出端倪,不得不合上眼睛。
席追凑近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低声哄道,“我真的没事,再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安心睡吧。”
“嗯。”
闻潮声从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应答,没再继续任何话题。
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交错回荡。
席追下午昏睡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其实很清醒,也睡不着觉。他静静注视着已然合眼休息的闻潮声,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六年前——
那次的重伤差点要了席追半条命,除了腹部最严重的致命伤,他的肋骨也骨折了,只能养在医院。
住院期间,他不止一次尝试联系闻潮声,但对方国内的手机号码一直无人接通,微信的好友申请也无人理会。
闻潮声本人联系不上,席追就将电话打给了认识的共友们,从林可漾到孙选再到廖奇,得到的答案近乎一致:
闻潮声待在海外不回来了,原本筹备得差不多的工作室也跟着停摆。
好友之一的林可漾追问过为什么,闻潮声也只简略回答“私事”,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无奈之下,席追又找到了《云端》剧组的副导演,但面对他的询问和打听,对方只说:
电影肯定是顺利拍完了的,但杀青之后,闻导没和我们一起回来,他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直到那时,席追才无比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只要闻潮声想刻意断了联系,就可以立刻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到了最后,席追甚至想要通过沈若去联系闻家夫妇,但对方一句话就把他打了回来:
“你闻叔叔和宋姨早两个月前就去环游世界了,最近都不在国内,你突然找他们干嘛?”
“……”
席追惦记着还有心脏病的席老先生,愣是没办法多说一个字。
也是在住院期间,作为发小的夏逢一得知了真实情况。他提议,可以在外网上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去查,说不定可以找到闻潮声的下落。
走投无路的席追听从了他的建议。
日子就这么一晃眼到了春节,重伤初愈的席追赶在年前终于出了院。
为了庆祝他的康复,席家特意摆了摆了好几桌酒席,可席老先生在宴席上的一番话彻底将他震在原地:
“小追,你闻叔前几天来看望我,我听他说,潮声那孩子找了一个对象,现在定居在国外了。”
“潮声这孩子啊,从小到大就让人省心,这才多大?事业爱情都不落下,小追,你赶紧学学人家!”
“……”
席追已经记不清当时听见这番话的感觉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荒唐。他自己第一次忘了礼节和分寸,丢下了一众亲戚长辈、夺门而出!
席追回家立刻收拾了自己最轻便的行李、拿上了早已经办好的护照和签证。
他要亲自飞一趟欧洲!
哪怕找遍《云端》剧组的拍摄地,掘地三尺,也要将闻潮声抓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可就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席追收到了一封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原以为最无望的打探,换来了最致命的一段消息、一张照片——
“席先生,经过多月搜索,我们终于找到了目标人物的下落。”
“但我们必须得如实告诉你:闻潮声先生已经有很稳定的交往对象,并且他的对象发现了我们的存在,责令我们跟踪人员删除了非法的偷拍照片。”
“这边仅保留了一张照片,用于工作确认。另外,请你明确接下来是否需要继续跟踪?”
席追点开了那张附带的照片,背景是在一家咖啡店内。
许久不见的闻潮声正埋头研究着一叠资料,而他的里侧坐在一名高瘦的男人,对方将鸭舌帽压得很低,根本拍不清面容。
男人一手端着饮料靠近闻潮声,一手搭在闻潮声身后的长椅靠背上,姿态极具占有欲。
席追认得那个男人头上的鸭舌帽,是闻潮声平日里最爱戴的那一顶。
以闻潮声社恐内向的性子,如果不是两个人熟悉到了一定程度,断不可能出现如此亲密的一张照片。
“……”
席追凝视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内心的勇气突然间全部流失。
他不敢去找闻潮声了。
他甚至害怕相似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席追头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个人已经分手了!闻潮声已然有了自己的人生,而他只是一个被逐出场的前男友,没有任何干预的资格!
许久之后,席追给私家侦探回了停止继续调查的消息、结了尾款,然后将那张照片连同那份邮件一并删除。
…
受伤痊愈后,席追还是没有退出娱乐圈。
他说不清自己是想要证明什么,发疯似地开始不停地进组、拍电影、再进组、再拍电影,他试图用剧本里的虚拟人生来逃避现实,麻痹自己最真实的痛苦。
那些被分手的不甘,被背叛的怨恨,被丢下的不解,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逐渐混杂成了一团。
席追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忘记这段不算美好的初恋,可每每午夜梦回,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着闻潮声。
直到席老先生高龄故去,席追才向父母双亲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甚至如实告知了自己曾经和闻潮声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再之后,席追终于拿下了百像奖“最佳男主”的奖杯,完成了曾经答应过闻潮声的那个承诺。
这次,席追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做下了决定——
他要去意大利,他要去找闻潮声!
哪怕对方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恋人的陪伴,他也要亲自见上一面才肯彻底死心!
可命运就是如此戏剧,在席追决意奔赴海外前,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抢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席追……”
怀中的人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不安地呓语着,“席追……”
席追从沉重又潮湿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第一时间圈紧了闻潮声,“怎么了?我在这儿呢。”
闻潮声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很快地,又紧紧闭上了。
席追注意到他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蹙眉伸手探上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席追眸底闪过一丝懊恼,但随即就被满满的担忧占据,他凑近低声呼唤,“潮声?潮声,醒醒,你发烧了。”
闻潮声没有睁眼,他像是还处在混沌而虚无的睡梦中,只是一个劲地委屈嘟囔,“都没有用,为什么……都没有用呢……”
“什么?”
席追的掌心往下一滑,温柔抚上了闻潮声的脸颊,“什么没有用?”
闻潮声不由自主地贴近了熟悉的热源里,哼哼唧唧的鼻音里夹带着说不上来的难过,“祈福没有用,生日愿望也没有用……你别……别受伤……”
席追愣了两秒,从中窥探出了真相——
十一月的祈福是为了他,原来十二月的生日愿望也是为了他?
“……”
爱意如潮水泛滥。
席追再也无法克制,低头吻了一下闻潮声的唇,“别怕,我不会再受伤了,你也乖乖的。”
以往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只要闻潮声能回到他的身边就行。
…
席追忍住自己身体上的那点不适,干脆起身喊了值夜班的护士,麻烦对方给闻潮声测了体温。
38.7℃。
席追要来了退烧药,抱着怀中人喂药。
闻潮声烧得迷迷糊糊,他看见席追递来的药,习惯性地乖乖含入口中,不同以往的苦感在口中蔓延。
一张烧红的脸被苦得皱巴巴的,愣是不往外吐,“唔。”
“谁让你生吞的?”席追又哄着他喝水,“乖,喝水咽下去。”
闻潮声配合地吃完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席追没了睡觉的心思,他向护士借来了体温计,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确认闻潮声的体温。
一夜未眠。
早上不到八点,小朝就回到了医院,一推开病房的门,他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闻潮声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额头还贴了一片退热贴。
而昨天意外受伤的席追已经醒了过来,占据了另外二分之一的床位,视线始终关注着还在休息的闻潮声。
“席哥,你这是……”
“嘘!”
席追迅速捂住闻潮声的耳朵,又递给助理一道“噤声”的眼神,“他刚退烧,别吵吵。”
小朝给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轻手轻脚地坐在沙发上。
或许是早已经对两人的关系有了充足的猜测,他没显得太惊讶,“席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还好。”
席追低声回应,主动要求,“小朝,你帮我去买点早餐,要清淡点的。”
小朝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当电灯泡,连忙比了一个“OK”的手势,火速开溜。
早上的医院走廊里总归不像晚上那么安静,没过多久,闻潮声还是被吵醒了。
睁眼的一霎那,他就对上了席追关切的眼,“醒了?”
“嗯。”
闻潮声有些迟钝地爬坐起来,眼睛很酸,“几点了?”
“还早。”
席追替他揭掉了额头上的退热贴,将边上的温水递了过去,“你持续烧了一个晚上,先喝点水。”
因为头晕,闻潮声一时还回不过神,他很听话地捧过了水杯,仰头乖乖喝完,又下意识地将杯子递了回去。
唇色沾了水光,被浸润得很漂亮。
席追隐晦的视线在闻潮声的唇上停了两秒,压下那点不可言说的冲动,只用指腹轻蹭了一下他的嘴角。
“沾了点水,你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你……”
闻潮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惹得一怔,“我、我好多了。”
席追慢悠悠地凑近他,“不是已经退烧了吗?怎么脸还这么红?”
闻潮声本来就不排斥这样的亲密,只顾着狡辩,“刚睡醒,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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