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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鸣重心不稳地被倒在床上,却没有呼痛,偏头欣赏着闻潮声一变再变的痛苦表情。
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闻哥,这下你的微信列表干净了,是不是?”
闻潮声心如死灰。
他看着床上近乎陌生的常鸣,第一次失去了和对方沟通的念头,只想要逃离这个逼仄的病房。
“闻哥!你别走!”
常鸣变脸比翻书还快,又一次用可怜兮兮地语气喊住他,“是你亲口答应要留下来照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
闻潮声步伐顿了一秒,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哐当!
常鸣猝不及防地摔下了床!
创口处的剧烈痛感袭来,疼得他目眦欲裂,失控大喊,“闻潮声,你今天要是丢下我、走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声嘶力竭的一个“死”字,化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闻潮声又一次被困在了原地。
他看着倒地不起、甚至以死威胁的常鸣,整个身体都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悲凉。
从小接受过的教育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会比一个人鲜活的生命来得更加重要。
常鸣顾不上断肢处的疼痛,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闻潮声的面前,紧紧攀住他的裤脚哀求。
“闻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我知道我刚刚又变得不像我自己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着、颤抖着道歉。
“我只是太害怕你会离开我了,现在除了你和我妈,没人会在意我了……”
“你别走好不好?我腿好疼,我太疼了……”
“……”
能逃吗?
根本逃不掉的。
如果常鸣今晚正因为他的离去而出了事,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愧疚中。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面对眼前不可逃离的残酷事实,“我先扶你起来,喊护士给你查看一下伤口,你别再乱动了。”
…
滴滴滴——
病床前的监测仪器发出细微的规律声响,昏迷多日的席追终于有了苏醒的痕迹。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沉重的眼皮,失了焦的视线无法对准四周的场景,混沌的大脑里唯有迷茫。
“……”
这是在哪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氧气面罩里的气息强势灌入口鼻,席追不太舒服地蹙眉,耳边却响起了护士的惊喜声。
“醒了!病人醒了!快去通知主任!”
“……”
席追的身上贴着好几根监测的导线探头,他被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痛苦刺激着混沌初开的理智。
直到医护人员的一番检查过后,他混沌的思绪才恢复了一点儿清明,也才从经纪人的口中得知了情况——
剧组的爆破戏份出了重大意外,他和另外两位主演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三位演员里面,席追的受伤情况是最严重的,连夜转到了省级医院动了手术,术后还在icu躺了四天才脱离了危险。
今天,已经是他出事昏迷的第七天了。
“……”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席追的思绪全然被腹部的疼痛占据,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直守在病房里的温茴和他说明的情况,“你家里人第一天就已经赶到医院了,这周一直轮番守着你。”
“你爸妈今早回酒店休息了,不过我已经发消息通知了叔叔阿姨,他们两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待会儿就能见到。”
“……”
家里人都来了。
那闻潮声呢?从海外回来了吗?也知道他出事了吗?
想起自己许久未见的恋人,席追虚弱的脸上多了一丝急切,他努力地从干涸的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手机呢?”
“哦,在这儿,助理已经交给我了。”
温茴从自己的背包里翻找出了席追的手机,替他充上了电、开了机,“你现在要看?”
席追还没对外透露自己和闻潮声的恋情,艰难抬起正输着液的手,“……给我。”
“才刚醒呢,你是想要联系谁?”温茴拿他没办法,递了过去,“小心点,能拿稳吗?”
“……”
席追嗓子很难受,所以没有应答。
他强撑着那点力气抓住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想要给恋人报个平安。
霎那间,无数的红点消息跳了进来,席追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置顶的那一栏。
没有想象中的着急关切,也没有约定好的日常报备,引入眼帘是最让他意想不到的那句:
“席追,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
有那么几秒,席追以为这是自己重伤后产生的幻觉。
可身体上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意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条微信消息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闻潮声跟他提了分手?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席追只觉得呼吸里都夹带着难以消弭的痛苦,他冒起了无数的问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尝试给闻潮声发去了消息。
但迎接他的是,消息未能发送成功的红色感叹号!
“……”
闻潮声删了他的微信?
一瞬间,内心翻涌的痛苦在压过了身体上的重创,如同海啸彻底摧毁了席追的精神世界。
固在口鼻处的供氧面罩像是失了效,不但没能带来任何的空气,反而压迫得他无法喘息。
“滴——滴——滴——”
心率监测的仪器里突然发出了警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温茴大惊失色,“席追?你怎么了?”
她连忙按响床头的求救铃,又怕医护人员来得太慢,火速跑出病房喊人。
哐当!
手机砸落在地。
为什么?
他要找闻潮声问个清楚!
席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和毅力,翻身滚落下床,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如同陷在陷阱里的野兽,明明动弹不得,却还在垂死挣扎。
“啊——”
忽然间,有人冲进了病房。
为首的席渠鑫和沈若看见自家儿子倒在地上,顿时惊慌失措。
“席追!”
“小追!”
“……”
陪同而来的夏逢一同样惊住了,但还维持着医学生该有的镇定,“叔叔阿姨,快!先让席追躺回床上!这样倒在地上很容易压扯他腹部的伤口!”
“……”
席追的额头爆着青筋、冒着汗,眼眶通红得可怕,哪怕已然说不出一个字节,但脑海里有且仅有那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闻潮声!
他必须马上找到闻潮声问个清楚!
夏逢一看出好友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上的魔怔,急喊,“席追!你清醒点!不要乱动!”
知子莫若母。
沈若顷刻察觉到了席追的意图,“小追!你这是想要去哪里?是想去找谁?你别吓妈妈啊!”
“席追!你刚才醒,听话,别胡闹了!”
席渠鑫看见自家儿子腹部渗出的鲜血,急得搬出了席追向来敬重的席老先生,“你爷爷已经被你吓得犯了心脏病,这会儿还在住院呢!”
“你别再让他老人家、让我们担心了!”
“……”
席追骤然脱力,停下了挣扎。
他神色空洞地盯着泛着白光的天花板,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秒,仍然陷在难以形容的荒唐和迷茫里——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只去五六个月?
不是说好会回来陪他过生日的吗?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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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回六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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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
闻潮声!
声音被迫堵在了嗓子里, 任凭怎么使劲都喊不出来。
席追惊慌失措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似曾相识的病房天花板,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席追环顾着空无一人的昏暗病房, 没等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病房门就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闻潮声疲惫的眼色里迅速流露出惊喜,“席追,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 认真观察着席追的脸色和状态,“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或者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闻潮声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见席追没有回答,他又急得想要找人,“你等一下, 我去给你喊护士!”
“闻潮声——”
席追迅速起身,用力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腕,“别走!”
“……”
闻潮声垂眸,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 “席追?”
“我没事,也不难受。”席追根本不在意这点头疼和晕眩,只是再度要求,“你别先走,陪我待会儿。”
陷入昏睡的这段时间,他又梦到了六年前刚出事重伤、被通知分手的情景, 哪怕现在已经醒来、回到了现实, 但内心的恐慌还是挥之不去。
席追生怕闻潮声一离开,就又会用一条微信随便打发了他,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
闻潮声听话地止住了步伐,“好, 我不走。”
他瞥见对方略显有些干燥的唇,“你渴吗?我给你倒点温水?”
席追得到了他的保证,松开了手,“嗯。”
闻潮声迅速倒了一点儿温水,“给。”
席追忍住眩晕的那点不适感,目光紧锁着眼前人不放,“现在几点了?其他人呢?”
“不到十一点。”
闻潮声将水杯递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傍晚那会儿今兆来看过你了,茴姐和小朝他们刚刚才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会再过来。”
席追喝了半杯温水,明知故问,“你呢?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闻潮声停顿了一两秒,给出的理由很官方,“剧组出现这种意外,你又一直昏睡不醒,身为导演,我有义务留下来照顾你。”
席追反问,“俞演呢?是不是也受伤了?闻导这么负责任,怎么不去照顾他?”
“……”
闻潮声无言以对。
他很想说,俞演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缓过神来并且已经清醒了。
虽然俞演的手被划伤,但还能活蹦乱跳,反倒是年长了几岁的席追看上去情况比较严重,一直昏睡着,还怎么喊都喊不醒。
席追见到这习以为常的沉默,干脆主动询问,“闻潮声,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和我说句实话吗?”
“你今晚选择留在医院,仅仅只是因为导演这层身份和责任?还是因为你本人在意我、你在担心我?”
闻潮声对上席追漆黑却不冷漠的眼色,那些无处宣泄的恐慌像是骤然找到了出口。
他喉结微滚,再出口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我担心你。”
壁画掉落的刹那,闻潮声覆上了一种“噩梦重演”的恐慌感,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冒出那些有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
他怕席追再度重伤急救,也怕席追成为另外一个常鸣。
从出事起到刚刚,应激反应所产生的心悸、窒息、耳鸣在闻潮声的体内轮番轰炸。所幸傍晚那会儿有简今兆陪着聊了一会儿天,他濒临崩溃的状态才缓和了一点儿。
“席追,我担心你。”
闻潮声很轻地重复了一句,以往藏得极深的真心在事发后重新袒露,“……我怕你出事。”
其实医生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已然确认席追没有大碍,只是需要睡眠休整。
医院里有值班护士,会在席追转醒后的第一时间电话通知。
即便如此,闻潮声还是执意守在了病床前。
六年前,席追重伤住院,他已经错过了陪伴。六年后,他想要守着席追、第一时间看着对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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