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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老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就拖着吧。
打又打不过。
现在史老爷爷回过味来了,这两个就是找借口监视他。
他们不敢杀他。
这不,他这不还没死吗?
他们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大半天,史老爷光刮茶杯了,上面的釉都快花了,硬是一口都没敢喝。
要是去茅房这两个人也盯着怎么办?他这么大年纪,要脸的。
不知煎熬多久,知府赶到了。这地方他也很熟悉,来参加了不少赏花宴,一起吟诗作乐。
一般来讲,他可不会在没有请帖的时候上门,但是现在是特事特办,他的身边站了一个穿着飞鱼服、拿着绣春刀的男人,是个锦衣卫千户。
知府的话还没说完,史家老爷一个向前冲刺,可能是坐久了,出门框的时候一个滑铲,就这么滑到了两个人面前,不知是那块骨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知府吓了一大跳,躲在锦衣卫身后:……
陈格立刻快步上前,“苦茶”一声又给老头按了回去。
知府看了锦衣卫的脸色,看人还是笑眯眯的,松了一口气。
单从品级上来讲,锦衣卫就是芝麻小官。但这要分情况,人家可是皇帝特许出来办案的,直属于皇帝,这样一来,小也能大。
单凭这一点,他就不能把人得罪了。
这里锦衣卫的职权和原本时空的不太一样,只搞贪官污吏,不管别的。
知府觉得自己不算贪官污吏,他觉得自己是个难得的好官,该修水坝修水坝,该放粮就开库门,该收孝敬也不为难人。
当地百姓可喜欢他了。
古代的普通百姓对官员贪污都比较宽容,他们憎恨的是没有本事做事还贪多的官。
普通人都是很务实的,换句话说都是绩效主义者,在他们眼里:你一个没本事的菜逼也配贪污?我们要在秋收的时候民变对你重拳出击,烧了你的府邸,再把你弄死。
这一任知府就是个有本事的人。
在史家人来找他之后,他在这位锦衣卫的面前展现出了欲言又止、踌躇再三,然后主动开口请他与自己同去。
这个就叫专业。
但这人怎么真的来了啊?
他要来,自己总不能派个皂吏跟着吧,得,自己也得去就是了。
陈格上去一个漂移,将史老相公扶了起来。
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陈格对锦衣卫千户眨眨眼,千户眨了回去。
陈格眨眼,眼如点漆,顾盼生辉。千户眨眼,那就是眨了个眼。
史老爷看在心里,心凉了半截。
经常贪污的人都知道,一个特务头子对着一个大夫眉来眼去,那就是官家想要这人病死的明示。
只是给熟人打了个招呼的陈格,奇怪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史老爷。
“您脸色不好啊。”陈格关心地说道:“此处风大,史老爷若身子不适,可先去偏房歇息。”
史老爷听到这句话,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官家为了亡了他家,先派人来巡查,再训了四大名捕之一的来查案,最后就连锦衣卫都派来了。
是了,如果他是病死的,那其他家族只会觉得他运气不好,不会多么防备。
不对,就算他家真的被抄了,其他家族的人也只会心怀侥幸,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捐出一笔财物,官家一开心,就把人放了,只杀他一个猴子。
那不行,事干的都差不多,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死。
教堂。
官家娘子急匆匆跑来,对着捕快小声说道:“官人,我们快离开这里,史府里面有人跑了出来,说史家老爷服毒自杀了。”
她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女人是她曾经在史府里的好友,长相貌美,家里也衰落了,便被史老爷纳成小妾,颇得喜爱。住的离正堂最近,这才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首饰跑了出来。
“什么?”捕快惊了一下。
这时,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窈娘带着的女子,心说果然是出了大事,不然她不可能跑出来。
“我之前买通了船家,苏相公说他有钱,可以把船包下来,我们一起走。”王二和郎中扶着恢复了些意识的张御史,对着众人喊到。
“我们快些跑,跑到京城去。”
听了这话。有的人立刻收拾好自己站了起来,有人的显然还未反应过来,也随着人群走了出去。
人是从众的,总不希望自己被落下。
“可是,冷四爷和两位少侠还在外面。”捕头焦急道。
“走吧,他们不需要你担心,能保护好自己就算帮他们了。”
众所周知,一个人被大张旗鼓地抄家,算他倒霉。一个人病死,算他身体差。但如果一个人被官府的人逼着毒死在自己家里,那可就不得了了。
众所周知,宋朝的士大夫属于被惯坏了的那一类,他们眼里,自己可是和皇帝一起治天下的。
你就是要他们死,也得先网罗个罪名吧?
哪怕是欲加之罪,也得走个三法司会审的过场,拟个贪墨、结党营私的罪名昭告天下,让他们死得名正言顺。
“他死的还挺利索的。”锦衣卫千户抱着手臂。“一定是做了不少恶事畏罪自杀。”
“哦,你这么说一定是有所准备喽?”陈格看他这么装逼,简直有恃无恐,便问道。“一摔杯子进来几千刀斧手是吧?”
“没有。我只是一块黄泥。”锦衣卫淡淡的说。
“你个直娘贼。”知府大骂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黄泥掉□□,他聪明一世,今天却被一个武夫利用了。
那锦衣卫得到了消息,听闻御史出了事,便到了这里想要借机按死史老爷,非要拉着他是因为他在本地很受爱戴,有他压着不会出民变。
真是好算计。一旦民变一次,他便十几年升迁无望,所以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陈格和王怜花也反应过来。
陈格上去对着千户后脑就是一巴掌:“你这黄泥还挺大的,掉到三个人裤子里了。”
“你们快走,只死我一个人就行。”千户看着天空,他本以为要多耗费些精力,没想到那人死的这么容易。
他也是被史家逼得家破人亡的一员,只是他那天和朋友约好了一起玩,偷偷溜出家。回来时家里已经失火。
他怕被歹人认出来,捂着嘴不敢哭,也不敢给家人收尸,只是一昧跑出去,一路风餐露宿,渴了喝些露水,饿了就吃些若虫,这才保住命跑到了外祖家。
他一定要报仇。
他身为本地人,自然知道史家人有多谨慎,冷四爷这么久没找到证据也很正常。
不是他不行,是对手太狡猾。
官家早就对那群反对打仗,龟缩在一处,只想过自己日子的世家大族了,他这样也算报答官家知遇之恩。
“怎么可能,在场的,除了那位知府,其他人都得死,包括那些跑了出去的人质。”王怜花没给他留一点面子。“就死你一个,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命了。”
“不错。”陈格严肃道。“得给那群跑了的人断后。”
史老爷这般容易自戕,是他们弄出来的连锁反应,但是这里人多眼杂,消息怎样都藏不住。
世家平日里明争暗斗,为了地盘利益打得头破血流,可在朝廷触碰世家底线这件事上,会出奇地步调一致。
这些人虽不掌兵权财权,却垄断了一大半大宋的书院,朝中半数官员都是他们门生。若是消极抵抗,商人罢市、隐匿田产、抵制征兵,也会导致财政收入断层。
以唯物史观来看,官家想要掌权,必然会和世家大族有冲突。
若这是正常社会发展,士大夫集团、科举制度、地方治理深度绑定,而军事体制又有先天缺陷。就算得了这一场大胜,后面也会被迫中止。
宋朝重文轻武、士大夫共治、江南士族支撑财政,是维持其统治的核心基石。
陈格突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他已经集齐了所有的世界碎片,但是天道迟迟没有宣布世界真的融合完成。
也就是说,现在的世界可能还是碎片化的。
结合之前天道说以后会是盛世,应该就是要利用还没完全成一体的世界拔除所有沉疴宿疾。
躯体还会生病,会老旧,但至少现在天道要健康的。
虽然天道没有开口,但陈格觉得他猜的没错。
他记得很多和历史不符合的官员都是寒门出生,和世家大族没有任何牵扯。
天道给他大恩,他给天道办事就要办的彻彻底底。
既然如此,就让他来试一试这个消息能传的多远,会有多少人有反应。
陈格赶走了王怜花和还在苦苦找证据的老实孩子冷血,给他说教堂那群人都是证据,让他俩快点去保护。
“我的轻功你是知道的,必不会出问题。”陈格说道。“快走吧,我有正事要办。”
“你到底要干什么?”冷血问道。
“验证一个猜想。”陈格笑了笑。
史家老爷是没了,但是史家人也不是死没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遇到了最不要脸的一个人。
陈格大摇大摆的出了他们府门,找了一圈,看了看离的最近的客栈,就又回来了,找了个离正堂最近的地方住下。
里面原本住的姨娘早就趁乱跑了。
不止于此,他甚至还半夜跑到厨房里给自己加餐,还叫所剩无几的护院一起和他吃。
护院吃了,他们家也不敢用了,就把人撵走了。
吃嗟来之食,没有骨气。
你说他怎么知道的?当时他还没睡,闻着味骂骂咧咧的起来了。
更气的是,陈格说怕冲撞了他们,做的还是素的,食材自己买的。
就这么几天时间,史府的外人已经快被他赶完了。
等着吧,等着自家世交和江湖门派赶到这里。
陈格确实在等,他看着月亮,捧着一碗阳春面,心里怀念那几个吃饭很香的饭搭子。
这一等,便等来了一场千里追杀。
第162章 荆州
窈娘躺在甲板上,为了快点赶路,他们都是轮流休息,但她总是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就会梦到从前,她抱着一盒点心,独自进了史府。熬了许久,却得到了自己父亲抑郁而亡的消息。
听闻在他咽气前的那一刻,还在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自己女儿,说自己还不能死,死了的话女儿就真的会被磋磨而死。生生熬了一夜,一边吐血一边哭,最后还是去了。其他人怕他有传染病,便烧掉了他的尸体,到最后连一具全尸也没留下。
她又梦见自己最好的朋友抱着她哭:“我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去伺候一个比我祖父还大的老头。”
她哭了许久,第二天还是妥协了,还帮着吹了吹枕边风,让自己嫁到了外面去。
那几位大人已经许久没合眼了,听闻有一少侠为了他们可以顺利入京,留在后面为他们断后。
“怎么还不睡?”捕快看到自己妻子出来,问道。
“没什么。”窈娘摇了摇头,“等我到了京城,便去敲开封府的登闻鼓。”
登闻鼓并不是乱敲的,若经查实属于诬告,不仅要被杖责,还要承担被告方的损失。
因此,他们不敢去本地的官府,就算是听闻包大人清名,他们也出不去那片地。
“有许多人想要拉我们出来,若是再躲在别人身后,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窈娘说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就算到了京城也不安全。冷四爷说了,京城大半官员都和世家大族有关系。”捕快说道。“而世家大族地盘上的门派往往也和他们交往甚密。”
“那不是还有另一半吗?”他们身后响起声音,其实跑出来的人大多都睡不着。“我们写了血书。”
那人手里拿着一沓布料,看着有十几张:“就是和我们不相干的人都愿意为我们出头,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这些都是他们扯下衣料,咬破手指,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总能管点用。
江南史家。
古代的交通并不方便,就是那群人紧赶慢赶,也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到。
来不及休息,几个高手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史老爷的灵堂,开口便骂人:“是哪个腌臜泼才!敢在史家地盘上兴风作浪,害得主家枉死!”
“就是,是谁呢?”
旁边精瘦的汉子攥着腰间佩刀,指节泛白:“莫不是那些沐猴而冠的朝廷走狗?”
“诶呀,那可不好说。”
“不管是哪路杂碎,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霍~老哥真是侠肝义胆。”
几个人骂是骂爽了,丝毫不在乎这里人给他们使得眼色,他们都快使得翻白眼了,这几个孙子还在骂呢。
骂了半晌,几个人终于停了下来,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接过那个很有眼色,一直接话的人端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问道:“到底是谁干的?”
就是刚刚一直接话的那个人干的啊!你们瞎吗?
就在他们不知道说啥的时候,倒是陈格笑眯眯地开口:“实不相瞒,我是为了给他治病来这的,然后他就服毒自杀了。”
“这么说他的死,和你有关系喽?”大汉眯起眼,问道。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百口莫辩,确实是。”陈格回答。
“那你不跑是为了什么?”大汉认出了人,问道。
你说他之前怎么没认出来?
那是因为他心里一直念着腹稿呢,就和你上学的时候去给老师背课文一样。嘴里默念好几遍,见到老师就噼里啪啦往外倒,哪能关注到谁突然站你后面了呢?不得背完了再看嘛。
“嘿。”陈格笑出了声音,“我给您刚刚端的茶水里下了毒,七天后就毒发,到时候你人就没了。”
汉子心里一抽,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正派杀了人之后不仅不躲在一边,反而大摇大摆参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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