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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时间:2025-12-26 13:53:07  作者:燊栖客
  鲁笑笑没有回头,依旧警觉地凝视着黑暗深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哥,你听……哨声。”
  “眼下这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哨子响,军令的、集合的,有什么稀奇?”鲁骁皱着眉,伸手又要去拉她,“快走,过了这道卡就……”
  “哥,你先走!”鲁笑笑却猛地一把挣开了他的手,力道大得出奇。她回头,在混乱的火光映照下,脸上是鲁骁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决绝,“我要回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瘦削的身影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鱼,猛地扎进了反向涌动的人潮缝隙里,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混乱与黑暗交织的漩涡中。
  “笑笑——!!!”
  鲁骁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喧嚣里。他发了疯似的想逆着人流追回去,可此刻城门下的求生欲汇成了不可抗拒的洪流。饶是他身经百战,在这样完全失控的人潮中,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只能被绝望地推着、搡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去。不过片刻,他便被挤到了城门之下,再想回头,身后已是铜墙铁壁般蠕动的人墙,连转个身都千难万难。
  他徒劳地回头,望向妹妹消失的方向,目眦欲裂,却只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模糊的面孔。
 
 
第103章 
  联络完各处在南都城内的落日人,回到李公馆时,已经夜深,令陈天烬意外的是,推开门,一股饭菜都香味扑鼻而来,这味道他很是熟悉,分明出自陈疏影。
  可是,自从得知他的身份以后,陈疏影已经数月不曾跟他说过话,唯一的一句,还是诅咒他不得好死。
  他心中一刺,那痛楚尖锐而清晰。这世上,血脉相连的,终究只剩这一个姐姐了。
  “哟,陈队长回来了!”一名留守的落日人从偏厅晃出来,带着酒气拍了拍他的肩,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你姐姐,手艺,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咧嘴笑道,“正好,饭菜还热着,一起吃点?”
  竟然真是她做的。
  陈天烬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疾步冲向饭厅。昏黄的灯光下,只见陈疏影正端着一盅汤从厨房出来,素色的旗袍外罩着半旧的棉布围裙,身影单薄。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身形明显一滞,随即垂下眼帘,转身便要往回走。
  “姐!”
  陈天烬抢上几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冰凉,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姐,”他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卑微的恳求,“你看到了,这些天……我没伤李家一个人,李成铭也好,李云归也好,我都……”
  “回来了就快吃饭吧。”
  陈疏影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她抽回手,将汤盅轻轻放在桌上,汤面平静,映着摇晃的灯影。
  陈天烬的目光落在桌上。三四样家常小菜,一盅热汤,两副碗筷。菜色简单,却样样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这绝不可能是给那些落日人准备的。
  他心里那点冰冻的角落,猝不及防地裂开一道缝隙。
  “姐……”他喉头发哽。
  “今天,”陈疏影没看他,目光落在墙角那座老式座钟上,钟摆正规律地摆动,她轻声说,“是你的生辰。”
  陈天烬猛地抬头,看向钟面——时针与分针,刚刚在罗马数字“XII”上重合。原来,已经过了子时。
  生辰。连他自己都早已抛在脑后的日子。
  一股酸热直冲眼眶,他慌忙低下头,泪水却已不受控制地砸在光洁的桌面上。这么久了……姐姐她……是不是终于……懂了?终于……原谅他了?
  他像个得到赦免的孩子,连忙在桌边坐下。陈疏影走过来,默默为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他捧起碗,几乎是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烫得他心口发疼。
  “这些天,你都瘦了。”陈疏影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有他记忆中的慈爱,却又蒙着一层极淡的、他看不懂的恍然与哀伤,像是透过他,在看很久以前的什么人。
  “好吃,”陈天烬连忙夹起菜,大口大口地吃着,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像个急于讨好大人的孩童,“许久没吃到姐姐做的饭了。”
  他吃得专注而虔诚,仿佛桌上摆着的是琼浆玉液。灯光照着他低垂的侧脸,这一刻,他眉宇间那些阴鸷、算计、冷酷都奇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乖巧。
  仿佛那个双手染血、与魔鬼共舞的陈天烬从不曾存在。仿佛他还是很多年前,那个跟在姐姐身后,温和有礼的稚童。
  陈疏影静静地看着他吃,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桌下用力地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炮火将夜空染成一种诡谲的暗红色,在经历几天不断的炮击,空袭,火烧之后,阵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穿灰布军装的躯体。
  仅存的活人,围在那挺沉重的民二四式重机枪旁。枪身滚烫,水冷筒早已被打穿,冒着嘶嘶的白气。副射手半个身子趴在弹药箱上,没了声息。供弹手匍匐在几步外,身下是一大滩暗色。
  两个脸上稚气未脱、却已沾满血污烟尘的新兵,一个手臂被流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简单捆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仍咬着牙往弹链上压着最后的子弹。另一个趴在沙袋后,用一杆老套筒步枪,颤抖着朝黑暗中隐约晃动的影子射击,枪法早已没了准头,更多是凭着本能。
  陆晚君单膝跪在机枪后,肩胛抵着枪托,脸颊紧贴发烫的枪身。她的军帽早已不知去向,短发被汗水、血水和尘土黏在额前、颊边。军装上遍布破口和焦痕,左肩有一处新鲜的绽裂,血正缓缓渗出,将布料染成更深的颜色。一同被染红的还有周云裳苦苦求来的平安符。
  “班、班长……没……没子弹了……”压弹的新兵带着哭腔,将最后一条压满的弹链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陆晚君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左手,接过那条冰冷的金属弹链,熟练地卡入供弹口。她的动作依旧精准,带着一种濒临极限、却反而沉淀下来的机械般的冷静。
  “听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越来越近的喊杀与爆炸声,钉入两个新兵耳中,“我数三下。你们,立刻从后面那条沟,往山下指挥部方向撤。”
  “班长!那你……”拿步枪的新兵猛地回头。
  “执行命令!”陆晚君低喝,打断了他。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片被照明弹和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斜坡。那里,土黄色的身影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钢盔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光,刺刀雪亮。距离,不到一百米。
  没有时间了。
  “一。”她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再次发出怒吼,枪口喷吐出长达尺余的炽烈火焰,将夜幕撕开一道血腥的口子。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身影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栽倒。但这火力,在汹涌的人潮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二!”她的吼声混在枪声里。
  更多的身影倒下,但潮水只是略微一滞,便以更疯狂的姿态涌上。子弹打在机枪护盾上当当作响,溅起火星。一块弹片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线,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一侧视线。
  两个新兵看着班长浴血的、纹丝不动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条黑黢黢的、通往未知生机的撤退通道,牙齿几乎咬碎。
  “三!!!”陆晚君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来,枪口火焰未熄。
  几乎在喊出“三”的同时,她左手猛地将身边那箱仅剩的、原本备用的炸药拖到了机枪座下。引信就在手边。
  “班长!”新兵们嘶吼了一声,哭着扑向了身后的壕沟,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阵地上,彻底空了。
  只剩下她,和那挺滚烫的、仍在咆哮的重机枪。
  以及,已近在咫尺的敌人。
  陆晚君忽然松开了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戛然而止,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敌人越来越清晰的嚎叫和脚步声。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冲上来的敌军也愣了一下,脚步微缓。
  陆晚君忽的笑了起来,她大喝一声,忆起那日在辰海小屋中,与好友们把酒言欢,唱的那出穆桂英挂帅。不由唱道:“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杀敌之心!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然后,她顿了顿,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串被血污和尘土覆盖的紫檀佛珠,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紧接着,她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无比稳定地,拉燃了炸药的引信。
  嗤——细微的声音响起。
  她重新握紧了滚烫的机枪握把,挺直了脊梁,将自己、机枪、以及身下这箱足以吞噬一切的烈性炸药,化为了这紫金山上,最后一座沉默而致命的堡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迅速逼近,看着他们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决绝的身影。
  然后——轰——!
  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李云归几乎跳起来,她死死握住手中的玻璃,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片刻后,那门被人打开,却是一张熟悉的,让她思念的身影。
 
 
第104章 
  “嫂子!你还活着,你没事吧,陈天烬他……”
  不等李云归把话说完,陈疏影就走到她面前,快速的解开了她身上的锁链,一言不发的拉着她走下了楼,走廊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落日人,看样子,好像被迷晕。
  路过饭厅时,李云归看到陈天烬覆在餐桌上不省人事。
  “嫂子,这……”
  陈疏影没有答话,她将李云归带到门口,将一个包袱塞入她怀中,深夜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李云归一个激灵。陈疏影将她重重推出门外,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几步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庭院石板上。
  “嫂子!”李云归急唤,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陈疏影就站在门槛内,她看了李云归一眼,那是不舍,是关切,是诀别,是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李云归跌坐在地,忽的一阵心寒涌上心头,她好似意识到了陈疏影要干什么,于是猛的站起身,扑向大门,可是,大门已经被牢牢锁住,打不开了。
  “嫂子,疏影姐,你出来!你快出来,爸爸还在庆州,爸爸还在等我们回家呢,你快出来呀!”
  门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浓烈的煤油味,从门缝、从窗户的缝隙里疯狂涌出!
  李云归的哭喊戛然而止,她像被冻住一般,猩红的火舌,率先从一楼饭厅的窗口猛地窜出!然后是客厅、书房……火光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窗棂、丝绸窗帘,迅速连成一片爆裂的火海!那火光照亮了半边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李云归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轰——!!!”
  更剧烈的爆炸从建筑深处传来,地面都在震颤。扑面而来的热浪将李云归掀翻在地。
  李云归不知道陈疏影究竟准备了多久,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宅邸里一点一点埋藏了多少绝望的杀机。冲天的火光中,仿佛能看见陈疏影最后那平静回望的身影。
  “不要,出来,求求你——”
  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从李云归喉咙中破出,她站起身,想要冲入火场救出陈疏影。却被人拉住。原来是看到李公馆着火,原先在此做工的长工前来救火了。
  “小姐,救不了了,火太大了。”
  “嫂子还在里面,疏影,陈疏影还在里面,救救她,快救她。”
  “救不了了,小姐,快走吧。”
  “救不了了?”
  李云归回头,看着眼前的人,来救火的是老詹,那年年节,与她和陆晚君一同放炮仗的老詹,看到这熟悉的面容,李云归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皮肤。趁李云归不再挣扎之际,老詹拉着她稍稍后退了几步。
  李云归看向火场,大火之中无声无息,仿佛陈疏影从不曾出现过一般,那个总是穿着素雅旗袍、行止端庄、会在父亲外出时温柔打理这个家的女子,那个会在她与晚君闹别扭时含笑调解的嫂子,那个高傲的女子用这样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她对自己、对陈天烬、或许也是对命运最后的守护与清算。
  火,又是火。多年前毁灭陈家的火,如今以同样决绝的方式,在李家画下了终点。
  在这场滔天的大火里,那个高傲的女子清醒的自焚,甚至不曾为自己发出一句叫喊。
  轰!!!!!!!!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炮火都更加炽烈、更加耀眼的橙红色火球,猛地从紫清山方向腾空而起。
  片刻后,李云归听到身边的老詹,颤抖,绝望的喊了一声,“城,南都城……破了……”
  “噗——!”
  一股腥甜毫无征兆地冲上喉头,李云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温热的鲜血已从口中狂喷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绽开一蓬凄艳的血雾。
  天旋地转,她轰然倒地。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出现了许多场景:
  “云归,你好,我叫陈疏影,以后你要叫我嫂子了,不过,如果不习惯,先叫我疏影姐也可以。”
  “被报社录取了?这是好事,我知你不想大张旗鼓的庆祝,可既然我知道了,就没有当不知道的道理,今天嫂子亲自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权当祝贺了,如何?”
  “在这浮华乱世,能遇着这般彼此信任、相互体谅的缘分,最是难得。别怕,万事有爸和嫂子为你做主呢。”
  “云归,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守岁,一起放烟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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