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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他没有被安排治疗项目,明天却有,于是病房到点就熄灯。
房间里只有床头的小夜灯开着。
江钰翎还没睡着,就感觉自己的脸上扒着几个东西。
他挥手却驱散不了它们,无奈只能睁开眼,长长叹一口气。
几个火柴人一见他睁开眼就连忙凑过来。
从左到右,分别是粉头发,深绿发。
它们睁大豆豆眼扒着他的眼皮看他。
江钰翎知道,这又是幻觉。
天花板上有还几个旋转的黑洞,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从黑洞里冒出来,又被打散。
有时是一张巨大的人脸,有时是怪异的图案。
唯独不变的是面前的三个火柴人。
嗯?
江钰翎坐起来,扒着他眼睫的两个火柴人纷纷掉落,他伸出两只手分别接住它们,至于为什么不是一只手,是因为这样的话它们两个会因为争抢位置打起来。
明明平时看起很傻,打架却很凶残,经常打得断胳膊断腿的,满房间乱飞,江钰翎还要帮它们找回来,不然他一晚上都要被两个诡异的圆圈追着看。
他好不容易才摸索出这个方法,实在搞不懂都是一样的手,一样的位置,有什么好打的。
江钰翎看着手心里的东西问。
“小金毛去哪里了?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两个火柴人对视一眼,呆头呆脑摇摇头,只知道仰着头看他,其余的一问三不知。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它们。
江钰翎刚这样想,突然福至心灵,提起它们两个的胳膊在空中狂抖,焦急问:“你们两个不会是欺负小金毛,把它分吃了吧?!”
火柴人装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味重复他的话,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词:“吃........吃......”
万幸。
病房的门缝突然传来动静。
一个顶着一头金毛的火柴人从门缝里传来,它人倒是全须全尾钻过来了,但是它拿着的东西却进不来。
看它费力的样子,江钰翎只好掀开被子下床,他先弯腰把金毛捡起来,金毛见他两只手都装满了火柴人,只好窝在他锁骨里。
等金毛坐好后,江钰翎才轻轻打开门,漏出一条缝,鬼鬼祟祟往外看,确定没有值夜班的护士在,他才把门全部打开,一眼看见放在地上被好几个塑料袋包裹好的煎饼。
煎饼被他捡起来,还是热乎的。
江钰翎一层层拆开塑料袋,看着被塞得满登登的全家福煎饼,幸福得眼泪掉下来。
低头亲一亲金毛的脑袋:“谢谢你,一路拖上来肯定很辛苦吧?但是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做了,这是别人的东西不可以拿。”
金毛刚听见他的前半句和他温热的亲亲,黑漆漆的脸上挂上几个红条斜杠,但一听见后面的话赶紧为自己辩解:是我自己做的。
但两人物种不同,明显语言不通。
在江钰翎耳朵里就是一大堆来自深渊的呢喃。
他手心里的绿毛不满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别的火柴人身上,自己吭哧吭哧掰下一块比它自己大上一倍的煎饼,举起来递给江钰翎嘴边。
快吃,快吃,不要理他,理我!
这块煎饼对江钰翎来说,一口就可以吃掉,他吃完用食指勾着煎饼袋子,带上门,往病床里走。
没得到想要的奖励,绿毛抓耳捞腮,坚持不懈一直给他喂煎饼,企图得到他的宠幸。
粉毛则不屑于和它们争如此低级的事。
他轻轻踩着江钰翎的手,示意他把自己举起来。
经过被它们一个星期的骚扰,江钰翎已经能懂它们大部分的肢体语言,于是顺着它的意把它举起来。
粉毛被举到和他视线差不多高的地方。
它撩一撩自己的发丝,单手撑着身体,摆出一个耍酷的姿势,递给他一朵玫瑰花,神情是那种男人,得到我的花,还不赶紧过来好好让我亲亲。
鼻子得意得快要翘上天上去。
然而,江钰翎看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偷偷跑去院长的窗台去摘的?等会赶紧把它还回去,别弄坏它,想办法弄回原样,心意我领了,下次不能再这样。”
粉毛气急败坏踩着他手,恼羞成怒心想不解风情的笨蛋!
但手却老实的护好娇弱的玫瑰花,琢磨着怎么把花完整的变回去。
江钰翎陪它们玩了会,其实主要是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等他实在困得眼泪水都出来时,它们才依依不舍散开。
江钰翎终于从这群烦人精手里解脱。
他一夜光怪陆离,感觉耳边嗡嗡作响,有各种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
江钰翎紧紧皱着眉头,手上猛然传来一丝凉意,耳边的聒噪声音停止,梦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兰溪依旧穿得整整齐齐,衣服不仅整洁,就连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居然找不出任何一根翘起来的发丝。
他见江钰翎醒来,公事公办用冷冰冰的语调,把今天的行程告诉他。
“患者江钰翎今天六点输液,你可以再睡会,八点用完早餐后,参与晨间活动,十点去音乐治疗室进行心理康复训练,十二点用午餐.......”
兰溪还没说完就被江钰翎打断,只听他认真的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好冷淡。”
兰溪:?
兰溪:“以前哪样?”
他本来只是随意反问,没想到江钰翎语出惊人。
“你说你要做我一辈子的狗!”
还没完。
“你说要我爱你一辈子,你说如果我敢移情别恋,你就拉着我去死!”
他这一道惊雷下去,病房里顿时落针可闻。
陷入诡异的寂静。
兰溪背后跟着一起查房的玩家和NPC护士默默低头,假装自己在忙,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兰溪扶着金丝镜框,表情不变冷静道:“你病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黑色签字笔,在“花痴病”和“臆想症”几个字上画圈。
关于江钰翎病单上的解释是,该患者有明显的过度迷恋和追逐人群中有魅力的同性,并且臆想症发作会把对方认为是自己的爱人。
江钰翎不服的反驳:“我没有生病,如果我们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兰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江钰翎,你很有名。”
『江吧啦,你很有名。』
『追你的人从这里排到了神域。』
第65章
江钰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一脸无辜看着他。
兰溪没多和他掰扯,拿出他今天需要输液的吊瓶,举起针就准备给他扎。
还好江钰翎只是犯病了, 脑袋还算清醒,从他手里拿过针, 没劳烦他,自己给自己扎,他嘟嘟囔囔小声说。
“还说我难伺候,明明你最变化无常,之前还叫我小宝贝,现在就装作不认识.....你、你干嘛!大白天的, 不可以随便乱摸我,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他语调上扬,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用看色狼的表情戒备的看着他。
兰溪手里拿着听诊器, 静静看着他作妖。
后面的玩家望天的望天,低头的低头, 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地底。
兰溪心理素质明显比他们强上很多,泰山崩于前还保持扑克脸。
“听心跳,别说话。”
患者不配合他的指令,依旧防着他, 没办法,兰溪只能单手握住他的双手, 将他的手举在头顶。
这下兰溪终于握着听诊器, 探进江钰翎的衣服下摆,一路往上游走,最后贴在他的心口。
冰凉凉的金属贴着暖和的胸口, 这温度差,让江钰翎不由自主轻哼一声。
兰溪离他很近,听见他小声的呻.吟,掀开眼皮淡淡撇他一眼。
江钰翎便抿紧嘴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听心跳用不了多久,兰溪直起身,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取下来,吩咐自己的患者:“把药吃了,八点我会过来叫你。”
床上的人裹着被子问他:“你不要我陪吗?明明你之前离开我一秒就要死要活的。”
兰溪多看他一眼。
“要去查房。”
“哦。”
反正要陪的又不是他,江钰翎不再说话了,看着兰溪整理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带着一大帮人又走了。
药瓶里的透明液体一滴滴往下落,慢慢发挥药效,再加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有魅力的同性已经走了。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快要睡过去的江钰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猛地直挺挺坐起来,捧着脸,无声尖叫。
啊啊啊,刚刚那是谁啊!他一定是被鬼上身了吧!
他现在脑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一点也睡不着。
可惜已经晚了,脑袋循环播放着他之前的炸裂宣言,他又尴尬又无措,只能祈祷兰溪今天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最好是一辈子也不要看见兰溪。
该来的还是会来。
等他吃完早餐,兰溪准时准点出现在门口。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江钰翎一看见他,奇怪的感觉就来了。
兰溪让他穿好鞋,跟着自己走。
偌大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由于为了患者的心理康复考虑,疯人院的建筑色彩温暖,通风采光很好,两侧有房间的走廊就采取大开窗,没有房间的空中走廊,则是采取玻璃栈道,只有底下是为恐高症的人考虑是纯色的。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兰溪走在他前面,江钰翎看着他背后垂下来的柔顺的蓝发就手痒,再加上它们有时被微风吹起,晃动着像蝴蝶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他。
于是江钰翎暗搓搓伸出罪恶的手,去小心触碰它们。
摸起来和它们冷冰冰的主人不同,它们是柔软的。
触感也和江钰翎记忆中的一样,像名贵的丝绸,能看得出兰溪平时对头发保养的非常细致。
还没摸多久,兰溪就停下来,转身从他手里夺回来自己的头发。
“请不要这样,我会很苦恼。”
“胡说,你明明喜欢得不得了,你每天都要缠着我,让我给你梳发,如果不梳你会难过,你会觉得我不爱你了,我腻歪你了,我移情别恋,我有小三了!”
兰溪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那个场景,觉得自己完全接受不了,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兰溪陈述事实:“我不会喜欢,而且你只会越梳越乱。”
江钰翎很生气,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多变,“你自己亲口说的,你说就喜欢我梳的乱的。”
兰溪叫不醒装睡的人,也说不过他,加快步伐往前走,拎着他像拎小鸡仔,无视他的挣扎,几步就把他放在音乐治疗室门口,给他打开门让他进去。
音乐治疗室墙面粉刷的七彩斑斓,里面放着很多乐器,有钢琴,竖琴,大提琴,小提琴等等,叫得出口的,叫不出口的应有尽有。
穿着白大褂的音乐治疗师已经等候多久。
她是专业的能协助患者进行音乐体验,从而调节患者的情绪,辅助患者重新建立社会联系。
而兰溪今天只是因为江钰翎是第一次治疗,所以才跟着过来看他的反应,后续调整治疗方案,后面就不需要他亲自来了。
治疗师牵引着江钰翎坐下,轻松地和他闲聊后,才选了首自然的纯音乐,用话语带着他进行音乐联想。
江钰翎和她沟通得有来有回,他第一次体验当神经病的日子,适应良好。
兰溪坐在角落,正在翻手里的单子,用笔记录东西。
治疗师问江钰翎想学什么乐器。
他想了想说:“我想学笛子,我想要兰溪教我。”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兰溪终于抬头:“我不会。”
“你骗人,你明明就会。”
闻言,兰溪定定地看着他,没错,他确实是会笛子,但是江钰翎怎么知道的?
他前言不搭后语问:“我是谁?”
江钰翎支支吾吾睁着眼睛瞎说:“反正、就是男朋友。”
兰溪一言不发盯着他。
真行,感情他连自己男朋友是谁都不知道,让他想想,他是谁的替身?
是云雨?
还是金?
或者是晖羽?
总不能是那对双胞胎,那两人看着就不像是会乐器的人。
江钰翎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低头,兰溪最终什么也没说,问治疗师要两根笛子。
见江钰翎拿好后,便开始教他。
别说他还真有点老师的样子,教得很认真,一点没敷衍。
治疗课程到中午就结束了。
江钰翎自己去食堂吃完午餐,然后美美睡个午觉。
等他睡醒,身边没有兰溪的影响,他脑子又清醒了。
江钰翎觉得自己还是一直那样算了,只要不醒过来,尴尬的就不是他。
他自我催眠着,想当一个缩头乌龟。
怪不得那个声音要让他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他真的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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