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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她吗?离渊忽然笑了,如果苏寒未来的命运会搅动风云,那未来里能有她,似乎也还不错。总好过是个男子,悠悠之口中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苏寒就是在这时回头的,她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自己,和围观将士的目光不同,又很熟悉,趁着几下打退秦四的功夫,抽身回顾,正正对上离渊笑意深刻的模样。
苏寒这一瞬间的出神,秦四长棍再次砸过来时便险些被砸中脑袋。
“怎么了?”秦四见她走神,正准备回头去瞧,被苏寒一招挑下手中长棍。
“回去再练。”留下这句话,苏寒转身对围观众将士道:“三人一组,互相围攻突袭,每组获胜者,晚上加荤菜。”
“是!”
离渊静立在演武场旁,笑意吟吟地迎着朝她走来的苏寒,似乎如过去一般。
“你怎么来了?”苏寒万年不变的开场,离渊早已习惯,只是太久没听到了,冷不防再听闻,竟觉亲切。
“是你啊!”秦四跑的比苏寒还快,“仙人姐姐。”
“秦参军。”鸢五开口叫住准备冲过来的秦迎瑞,“这是离国师。”
“离国师?”秦四眼睛倏然瞪大,“你就是那个……”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想来应该不算好话。离渊冲她笑笑,目光再次落回到苏寒身上。
“我来看看你。”
第23章 初吻
主帅大帐中,离渊安静坐于下首桌案前喝茶。
秦迎瑞从最初的震惊中适应下来,开始叽叽喳喳的问起问题,问的大多诸如“为什么会入朝做国师,是不是真的有神通”之类。苏寒换下铠甲,她的问题还在继续,在苏寒的眼神示意中,被鸢五强行打断并将人拖走。
终于恢复安静了。离渊稍稍松了口气,秦四想要有出息,苏寒任重道远啊。
“她还小,孩子心性。”苏寒顿了顿,将后面那句“还请见谅”隐去。
“已经比小时候好多了。”
“你们过去认识?”苏寒方才就想问,秦四怎么会叫离渊仙人姐姐。
“曾有一面之缘。”离渊想到过去情形,不由浅笑,“在青云山上。”
“青云山?”思绪回溯,记忆里那一抹白影飘然闪现。
仿佛要验证苏寒的猜测一般,离渊继续道:“那时我正旅居青云山,一日在山间遇到一行人,印象深刻的除了秦四还有一个人,那人说女子虽不能科考举士,但一样可心怀天下,有慈悲黎庶之心。读书习武更不分男女之别,当得有心进取之士皆可为之。”她迎上苏寒的目光,眼神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们相隔不算近,但是她的样子就像刻画进了我的脑袋里一般,再然后……我就想回来了。”
离渊的话尾,透着轻松,却有隐藏不住的眷恋。
苏寒同她对视,眼神中情绪难辨,她在心中微微叹息,原来真的是你。
离渊不知道苏寒其实发现她了。
“你……”苏寒想说,你其实不该回来。她了解的离渊,是不会喜欢这四方天地的禁锢,更不该卷入这些权谋算斗,对上离渊的眼睛,那话又说不出口。
“你不要总说一半,你要告诉我什么?”
苏寒的纠结她不是没察觉到,从她表明心意之后,每次见到苏寒都能若有似无的感受到她的挣扎纠结。
“你不该回来的。”
“我不后悔。”
“离渊,你从来不会后悔吗?”
像是触碰到两人之间不可言说的伤痛,离渊眸光沉了下去,“会,我会后悔。”过去轻断因果,从不知后悔,原是未尝难以接受的果报。离渊并不怕吃苦受罪,只是她从前不通情事,不知世间苦果,竟有如此。
“但我从未后悔认识你。”离渊压抑的所有情绪,仿佛在见到苏寒后,找到了出口,她从不会说的话,从不会做的事,都会在见到她之后不由自主。见到苏寒,她会发现,想念是越加深刻的,哪怕此刻那个人就站在你的面前。
“对过去的事,我很抱歉,但说的再多也已无用,我会想办法弥补。”离渊这些日子除了在家占卜,更多的时候也在静悟,她从小修道师父说她有天资,术法易算总学的快,然而术易学心法难悟,师父说的长存慈悲心才能修于无心,她总以为多行善举即算慈悲,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修到无心,却不想错把漠然当作无心。
起心动念皆从善因,从慈悲心到无心,需有感悟于天地慈悲的同心真心,方才能修向无心。可惜,现在的离渊还未参透。
“苏寒,说实话,我很愧于面对你,但是我又想见到你。”离渊的落寞哀伤落在苏寒眼中,她尝试再次压下心中的触动,这是在这段时间以来,她渐渐学会也习惯去做的事情,抚平心中任何的波澜情绪。可再隐忍克制的人,终究只是人,人的感情在到达顶点时总会喧嚣着占据理智的上风。
苏寒想过从此和离渊不再往来,也在坚持这般做着,可当离渊再次出现,又诚心悔过时,她又忍不住心软。
苏寒自认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我抱抱你吧。”漫长的沉默过后,苏寒先一步开口,将离渊拥入怀中。时间冲刷席卷,痕迹消散显现,苏寒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她在惦念离渊。
她有多久没这样抱着她了?她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拥抱也只一两回,但也许每次的接触感受都太深刻,因此再次拥抱时,熟悉的温暖眷恋让她们都有种久违的心安。
离渊想把这一刻变成永恒。
苏寒想不管不顾一切,只有她们俩,什么都没有存在过,只有她们俩在一起。
苏寒。离渊在心中默念,仿佛自己的声音都会打扰到这一刻。
苏寒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一种有着她这个人灵魂纯粹一般的干净温柔的味道,离渊很喜欢那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想要更加靠近。这种味道在自己送给她的甲煎下被放大,混合在一起,让她有种想要沉沦的心动。
“你哭了?”
苏寒感受到脖颈处的湿凉,她想要看看离渊,环住她的手却用力将她圈的更紧。
“别动。”
苏寒便不再动,间或抚下离渊的背。她将下巴轻搁到离渊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焚香烟火的味道。
苏寒觉得她快要有信仰了。
分开时,苏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领口连着中衣都湿了一大块。怀里没有绣帕,她只能用手给离渊擦泪。
“为什么哭?”
离渊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很复杂的感情,欢喜又悲凉,欢喜于感受到苏寒对她的在意,悲凉于她们之间似乎没有未来。
离渊第一次执着于未来。
拥抱时相贴的亲密,即使如此,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却从未消失。
两个人从军营出来,来到曾经总去的京郊山林。离渊没有说明来意,苏寒也不再追问。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没有几个月的空白,也没有过去的一切种种,在一起时,就只想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并排走在山林中,离渊的肩膀时不时会挨蹭到苏寒,山路不算崎岖,但难免有土石沙块,不知哪个小沟坎起,离渊牵起苏寒的手,再次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松开。
山林高处开阔起来,能看到落霞晕染天际。
“苏寒。”离渊唤她。
“嗯。”苏寒轻声应着。
“苏寒。”
“我在。”
“真想就这样,和你一走了之。”
落在天空的目光转向离渊,苏寒握住的手不自觉加重,离渊感知到她的情绪,侧目对视,看到的是一双隐忍中透出脆弱依恋的眼睛。
离渊的心疼了一下。
切实感受到的心疼,这是她没见过的苏寒。离渊从来没追问过答案,关于苏寒到底喜不喜欢她,她可以去感受,感受苏寒的心意。她从来不想强求苏寒。
“苏寒,我喜欢你。”离渊何尝不知晓,自己的告白,对苏寒来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强求。
可喜欢有的时候,是忍不住想要强求的。
我知道你知晓我的心意,我不是要你的答案,我是,忍不住告诉你,我喜欢你。
好在苏寒懂得离渊,她没有像第一次听到时那么无措,也没有再次逃避,只是静静注视着离渊。
“修道之人可以吗?”离渊一愣,苏寒继续道:“我们都是女子。”
“正视自己的欲望,也是修习。我们又没有妨害到谁,祖师爷不会怪我们的。”离渊的声音渐弱又倏然扬起,“我就是喜欢你,我不能骗自己!我,道行太浅……”
离渊靠近苏寒时,她没有闪躲,在离渊的唇吻上她时,依旧定定地望着对方。
离渊抬起手蒙上苏寒的眼睛,苏寒便合上眼眸。
唇瓣相贴的触感仿佛一下被放大数倍,柔软的轻蹭到慢慢吮吸,彼此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体验,温柔的探知着对方的心动。
时间的刻度,消弥在唇齿相依的缱绻中……
苏寒再度睁开眼睛时,天色墨蓝渐黑。她看不清离渊的轮廓,但能看到她眼中的光亮。
“苏寒。”她听到离渊在唤她,苏寒的意识渐渐回笼,听到了自己快如擂鼓的心跳。
“这会坏了你的道行吗?”
“我早已走火入魔。”
苏寒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军营里,又是怎么洗漱更衣的。当她再次有清晰实感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就寝了。
翻了个身,有什么东西在揪扯着她,苏寒起身一看,里衣带子没有系好,衣服被她压着缠在背后。鸢五被她派去送离渊回府,也没让人来照顾她,自己晕乎乎的,衣服都没穿好。
重新躺下,苏寒摸上自己的唇,仿佛离渊留下的触感依旧在。她压下二十多年克己复礼以国以家为先的所有教束冲击而来的理智,今天,起码是今夜,她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心动喜欢里。
一夜无梦。
另一边的离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去时,是真的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她只是想见见苏寒而已。而这份想念中,几乎被忐忑和期待占据全部。
从很早起离渊就感觉到,和苏寒的交往见面,尤其是两人独处时,她的情感很难受控。仿佛平日淡然无谓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苏寒的一切都在吸引着她。有灵悟之人其实应察觉到,这或许是情劫出现,但离渊下意识回避,或者说她清楚,只是选择了坦然面对。修行历难必不可少,若是苏寒,她愿意应劫不避。
光是想到苏寒在山顶夕阳下望着自己的眼神,离渊就没来由的心疼。今天她也终于感受到,苏寒的隐忍似乎不比自己少。
离渊少见的思量起世俗的条框前路的沟壑。不说一个是世家规矩教养的女儿,已经继承爵位的国公将军,而另一个是所谓儒臣雅士不齿的方士道人,单说两人同为女子,就算镇国公府招婿,她都没资格参加入赘考核。
离渊从来没思考过的传宗接代,世俗礼教,这些根本不会出现在她世界里的词条教例,竟在此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夜露渐重,翻腾到不知何时离渊才迷迷糊糊的入睡,只是睡着却不安稳,整个人陷入到无尽梦中的虚幻场景里。梦里的场景杂乱,人影绰绰。有苏寒,苏寒的笑容,苏寒的悲戚,有战争的场景和火光冲天的嘶吼,甚至还有乾阳宫中持剑怒目的皇帝。离渊像个有感知的局外人,明明自己也置身其中,却仿佛只是一名看客,观瞧着别人的一生一世,无能为力。
一夜幻梦……
第24章 太子
太子太保负责保卫太子安全,太傅负责教□□武艺,而太子少保少傅这等虚职,大多为荣誉之称,并无实际意义更不需教□□。
苏寒得胜回朝后,加封了太子少保,她本只当个寻常的荣称,毕竟她爷爷当年还是太子太傅,也没怎么去教习过太子学武。
苏家为武将纯臣从不参与党派,这在朝堂上是人尽皆知的。有皇帝的认可和兵权在手,倒也没有谁有这个本事故意为难逼着苏家站队。没有来硬的,不代表不来软和的,每朝每代想要拉拢镇国军的人从苏寒爷爷的爷爷起便络绎不绝,不可避免的事苏寒清楚,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现如今的太子,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上头有两位庶兄,他虽不是长子,却占着嫡出又聪慧,被封太子乃是无可厚非的。
皇位只有一个,皇帝儿子一堆,谁都想当皇帝,那就无可避免的你争我斗。都是皇帝的儿子,他们可不会觉得谁就比谁更强,你就比我更有资格当太子。
太子虽有才名,但上头两位兄长一个善战一个善良,英名贤名在外,母家又都有实权,自然有不少追随者。
皇帝易坐,太子难当。龙椅坐稳的越久,东宫住的便越不踏实。
太子莅临京郊大营巡视,主帅众将自然要列队欢迎。如今的太子不及弱冠,少年模样却已很有威仪。他带来皇帝口谕,嘉奖众将官一番,又巡查了演武场看了士兵操练情况。一套流程下来做的合礼有节,很有些储君风范。
这还是苏寒第一次和太子私下接触,记得上次见他还是孩童模样,如今已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她在心里衡量着这位太子,见如此才稍觉安心,储君是国家的未来,她自然希望对方能担的起这份未来。
只是安心的时间还没几刻,进到大营后,太子便屏退了左右。
“苏将军年纪轻轻便可将京畿大营管理的如此好,吾甚是钦佩。”
苏寒闻言赶忙拱手行礼,“多谢太子夸赞,臣实不敢当,食君之禄,自当竭尽所能。”
“苏将军过谦了,这里没有外人,快请坐下吧。”太子落座于主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继续道:“吾还记得当初你率军护卫朝会大礼时的样子,当时吾就想天下竟有如此奇女子,当真是我大翼之幸。”
“殿下谬赞了。”
太子也不称本宫,一口一个吾听的苏寒心里忍不住打鼓。
好在,他也没铺垫太久。
“吾如今尚未弱冠,兄长们却已开府参政,父皇对吾课业虽上心,但吾到底鲜少理政。”父皇虽立他为太子,但对老大和老二都多有扶持,他因着年纪小本就参政晚,外家家世不如老大,母后又不如老二的生母温贵妃得宠,如今老大老二在朝中都站稳脚跟了,他才被允许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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