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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上。”
“昨……”黎渊一噎,“你可别告诉我是酒后乱性。”
她可不信什么酒后乱性,那都是平时光有贼心借酒壮贼胆呢。
“是,但也不是,我是认真的。”
“嗯,这我看得出来。”
过去原晤就对秦迎瑞好,她都知道,但那时候瞧着秦迎瑞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对原晤是更好一些的,但两个人同部门关系难免亲厚。
“她相亲去了。”
“处对象了?”
“不知道,应该是吧。”
“那你这算是……”
“他们还没正式交往呢,接触当中。”
黎渊不语,换六年前她一定告诉原晤勇敢,但放到现在,经历一圈世事无常社会打击之后,她已经没有办法不考虑现实,或者说,她开始向现实妥协低头。
“我其实想问问,现在这个流氓罪是怎么定性的?如果是女人之间或者男人之间,传出感情上的传闻,会不会被抓起来?”黎渊还记得在劳改农场看到的那篇新闻。
原晤堵在那愣了好一会儿,流氓罪?不至于吧。同性之间有流氓罪吗?几年前倒是听说过这么个案子,但那不是有人命牵扯其中吗,再旁的同性之间没听说谁因为谈恋爱被抓了啊,当然也没听过谁搞同性恋。
“没有吧,没听说因为这个被抓起来的。”原晤声音弱下去,昨晚那一夜的美梦慢慢碎裂,现实很快向她压来。她不能娶秦迎瑞,怎么负责呢?如果她真嫁给别人,因为和自己有过这一夜再被丈夫折磨欺负怎么办?原晤开始后悔,酒真不是个好东西,怎么就一时冲动了呢。
“没有就好,只要不被抓起来就好办。”
黎渊见她萎靡下去,拍拍她的肩膀,“迎瑞是什么想法你知道吗?”
原晤摇头,想到昨晚,她几乎可以肯定秦迎瑞是喜欢她的,不然她不会那样放纵自己,迎合自己,甚至更加主动。
“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别留遗憾也别,别为难彼此。”
原晤默默点头,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我一会儿去趟厂子,你在家歇着,明天起早我陪你上坟去。”
“好。”
黎渊跟着原晤一起出的门,她得去市场买些祭祀用品,这些东西她要亲自准备。
原晤把钥匙给了她,告诉她现在买东西不去供销社,市场里更齐全而且不用票。
原晤走之前硬塞给黎渊一百块钱,黎渊不要原晤塞到她兜里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她握着钱看着人骑车远去的背影,轻轻叹气,能有这些朋友,是她的幸运。
原晤一整天魂不守舍,俞和安来找她的时候,都走到人跟前她还没反应。
“想什么呢?”
“啊?没啥,咋了?”
俞和安看她小脸煞白,以为昨天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宿醉没缓过来?要不下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事,一会儿泡壶浓茶醒醒酒就好。”原晤摸着脸揉了揉,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俞和安过来就是看她们有没有事的,原家有电话,但昨天她等到俞熙安折腾完睡着都没等到她们的电话,自己打过去也没人接。
“你们昨天没事吧?”
“啊?什么事?”
俞和安本来还没多想,但看着原晤慌里慌张乱转的眼珠子,她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
“昨晚怎么没来电话报平安,黎渊和迎瑞安全到家了吗?”
“啊,没事,都安全。”
“迎瑞也安全到家了?”
原晤喉头发紧,吞咽了两下喝了口水,“嗯,太晚了,她昨天借住在我家。”
原晤的眼神瞟到俞和安,她总觉得和安姐有种不声不响悄悄看透一切的本事。
“没事就好。”俞和安笑了笑,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对了,你看下咱们厂或者下属合作公司有没有适合黎渊的岗位,我这有个建筑公司的销售岗,但我觉得黎渊可能不太喜欢跑业务,熙安那倒是可以想办法给她弄回厂里,不过只能是临时工开始,你问问她什么想法,咱们给她工作落实了。”
“好。”这是正事,原晤答应下来,随即想到黎渊还没见家里人,“对了,黎渊过几天可能会去山城,王姨和黎洋在那,她估计想一家团聚。”
俞和安料到这一点,一走五年多,谁不想家里人。
“先看着吧,有能确定的再告诉黎渊,让她多个选择多条路,以后不管是去山城还是回炎城,都随她。”
“和安姐。”俞和安出门前被原晤喊住,“谢谢你啊,还有熙安。”
“少见外,黎渊又不是你一人儿的朋友。”
俞和安的身影消失在朝阳映照下的厂办门口,原晤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她这个小苦瓜忽然守得云开,她们黎渊也一定能见日明。
第88章 情敌
原晤的明朗晴天,很快又阴云密布起来。
当天下班,原晤马不停蹄地赶到市政办公大楼前,想着接秦迎瑞下班。早上她不舒服的走路姿势她都看在眼里,一会说什么都得打车送人回家。
然而秦迎瑞没等到,却等到了相亲男。男人骑着自行车衬衫笔挺,拎着公文包站在大门外。原晤见过他一次,在她有意无意路过办公大楼外想要和秦迎瑞偶遇的时候,他就拎着包点心在门口等她,自此原晤对此人印象深刻。
秦迎瑞从里面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原晤,之后是比原晤离她更近的张革。
张革见到秦迎瑞很高兴,“下班了,昨晚上没等到你的平安电话,我担心了一夜。”
秦迎瑞脸色不太好,看着没什么血色的样子。“你没事吧?生病了?”
“没事。”秦迎瑞感觉一团混乱,她看到原晤一直在看着自己,但现在她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尤其是张革还在这。
“我送你回家吧。”
张革去推自行车,秦迎瑞犹豫着走下台阶,就在她要坐上去时,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迎瑞姐。”
原晤有多久没这么叫自己了?秦迎瑞看着原晤推着自行车向自己走来,面上不见方才郁郁的神色。
“这位是?”张革去看她,见秦迎瑞没反应,他自己介绍,“我叫张革,是……”
“他是我朋友。”
原晤笑了笑,冲张革点点头,“我叫原晤,昨天迎瑞姐和我们一起聚餐出门的时候扭了下脚,我下班路过这想着问问怎么样了?”
“你脚崴了?”张革去看她的脚,秦迎瑞不知道原晤想干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干笑两声,“没什么事了。”
“还是打车回家吧。”秦迎瑞想说没事,原晤敲了敲张革的自行车后座,“张大哥,你这车座连个垫子都没有,我姐坐着多难受啊,打车回去吧。”
张革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是我疏忽了,今天先打车回去吧。”
“不用了,张革你回家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休息。”秦迎瑞冲张革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原晤,越过她径直向外走去。
原晤推着自行车跟在她后面,下班时间段办公大楼前打车并不难,没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秦迎瑞面前。
原晤看着她上车走远,回头冲张革点了下头,骑上自行车顺着出租车的方向离开。
张革:……
秦迎瑞直到坐上车才终于回头,结果就看到跟在出租车后面的原晤。
她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但见到原晤那一刻,她心里是开心的,可她真的向自己走来时,她又惶然无措。
她想,如果不是今天张革非要用自行车载自己回家,原晤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秦迎瑞心思百转,抓不住头绪,她忍不住又回头看,原晤的自行车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想让出租车停下,几次犹豫,最后也只是让师傅开的稍慢一些。
黎渊做好饭菜,眼看着天色渐暗,原晤才回来。
“加班了?”
原晤摇摇头,在院里洗了手坐到堂屋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一荤一素一汤,由衷道:“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这么贤惠。”
黎渊给她盛饭,原晤接过来,“哎呀,要不说男人爱结婚,原来老婆孩子热炕头是这个滋味。”
“少贫了,孩子搁哪呢?胡同口二丫啊,迎瑞搭理你了?”
二丫是胡同口老钱家的小母狗,钱家大丫取得名字,说是她妹妹。
“嘶!怎么往伤口上撒盐呢。”
原晤跟着出租车一直到秦迎瑞家楼下,看着她下车付钱上楼,她在楼下待了一会儿,直到秦迎瑞的房间灯亮起才离开。
“咋了?”
“喝点?”
“你可别。”黎渊赶紧制止,“我下午刚把供品做出来,炸鱼丸子还有烧鸡都不能放太久,明天还得上坟。”
“对对,上坟是大事。”
原晤点头,扒了几口饭,起身将她爸的一瓶好酒从柜子里拿出来。
“明天带这个去,黎叔知道你回来一定高兴。”
“好。”黎渊收好酒,两个人聊着天,主要是原晤问她劳改农场的事,她则问原晤这些年厂里以及自己家里的情况。
两个人吃饭刷碗聊天,直到十点多才意犹未尽的回到房间休息。原晤的心情被黎渊治愈了不少,听着她一套套从没听过的理,什么缘分因果,互为始终,人生遥遥,轻马慢驾,原晤直感慨监狱可真是教育人啊,这些嗑她在大学里都没学到过,和黎渊一起长大,还是头一回听她说这些。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六点就爬起来,将头天晚上预备好的祭品提上,坐上小巴一起来到云山。
小的时候,黎渊每年都会和父亲前来祭拜爷爷奶奶。后来破四旧不准烧纸祭祀搞迷信,但在过年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偷偷上山给爷爷奶奶摆桌供品上柱香。
黎渊先去的爷爷奶奶墓前,她这么多年没来祭拜,墓碑却很干净。黎渊和原晤两个人给祖父母的墓清理除草一遍,接着摆上供品,黎渊跪在地上磕头敬香,虔诚地像是在赎罪。
黎光明的墓就在黎渊爷奶墓后面隔着几排,她走过去的时候,每一步都像灌了铅。直到看到父亲的名字,以及碑上的落款:女儿渊,洋敬叩,才有父亲真的离开人世的实感。
黎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原晤给黎光明上了香就先走了。黎渊跪在黎光明墓前,哽咽道:“爸,我回来了。”
“爸,我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坐牢,她爸不会被气死,黎渊跪在那里,听到愈合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的声音。
负罪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曾经种种像是走马灯一样闪现在脑海里,为了不让她下乡吃苦提前病退把工作转给她,支持她上学读书,为她整理新闻消息,总想要多帮助她往前走的父亲,就这么没了。
老黎家独生子头一胎生的是女儿,亲戚里道没有高兴的。连从小疼爱自己的爷爷听说当时都惋惜叹气,甚至她妈还担心过往后在婆家要受气,月子里不敢有笑脸。只有她爸是高兴的,乐颠颠地抱着她挨个给人展示自己有闺女了。黎渊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再也控制不住,她没有压抑声音,像是被抛弃的小兽,无措的独自面对庇护自己的父亲离开,守在尸体旁,茫然又悲伤。黎渊知道,自己对黎光明来说是后半生寄托的希望,她爸是带着遗憾走的。
原晤没有走远,她蹲在爷奶的墓前,能听到黎渊的哭声。
“黎爷爷白奶奶,请您二老保佑保佑,保佑黎渊别再出事,以后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原晤朝黎家爷奶拜了又拜,又跑到自己爷奶的墓前跪下,“爷奶,您二老也保佑我,保佑我……”原晤说不下去了,她最想要的,竟然没办法在爷爷奶奶的墓前诉之于口。
她爷爷是个封建老头,要是知道她的心思,她怕晚上老爷子托梦把她带走。
“反正保佑我心想事成吧,别让孙女我遭罪,奶你说过你最疼我的。”原晤越说越难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实在是黎渊哭得太凄凉了,她也想跟着掉眼泪。
两个人从早上待到中午才下山。原晤递给黎渊一副墨镜,“戴上吧,眼珠子跟桃儿似的。”
黎渊沉默着接过戴好,她哭的脑袋发晕,现在整个人累的眼前发花,要不是原晤扶着她,估计得栽山下。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依旧是坐小巴,小巴停在钢铁厂门口,黎渊看着熟悉的地方,恍惚了一瞬。墨镜掩盖住她的眼神情绪,但原晤知道,黎渊应该是难受了。
“前面是饭店,去吃点东西吧。”
黎渊默然跟着原晤往前走,原来的国营饭店现在不需要票了,只要有钱就能点菜,虽然服务态度依旧一般,但仍旧还有过去对国营有执念的人愿意来买单。
原晤坐下刚点了两碗大肉面两个茶叶蛋,还没等说汽水,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哎呦?这是谁啊?”
男人特意拔高的声音,以及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耳熟,原晤回头果不其然。
“你干啥?”
“吃饭啊。”
俞奔夹着个皮革包一屁股坐到黎渊对面的凳子上,脖子上的大金项链一晃一晃的,不过黎渊戴着墨镜,倒是没晃到她的眼。
“黎渊!真是你啊,这是放出来了?哎我记得不是判了六年吗?没到日子啊,你别是越狱了吧?”
“俞奔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就蹲门口看门去,少在这吠。”
“哎呦原晤啊,给我二叔当看门狗当上瘾了?怎么见谁都咬啊。”
原晤还要回骂,被黎渊扯住袖子,“吃饭吧,别搭理他。”
“哎呀,还是国家厉害啊,看看人家,蹲过笆篱子的就是不一样,这思想改造的多好。晓得打人有罪,杀人犯法了是吧?哎黎渊,你知道周恒恪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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