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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离渊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替皇帝给朝臣看命的事,事实朝中重臣的八字她都有,了然记于心的倒是不多,苏寒是一个。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年历我自然熟记。”离渊避重就轻,苏寒便没继续追问她怎么知晓自己的生辰。
“是,我生在大寒时节,父亲便为我取名为寒。”
“苏寒苏寒,寒有坚韧之意,且五行属水与你命格相合,静水流深沉着有度,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好名字。”离渊点着脑袋想到了什么,笑的开怀,“幸亏你生在大寒,你要是生在立春秋分,岂不是要叫苏春分苏秋分?还是苏寒最好听。”寒还有高处不胜寒之意,不过离渊可不会在此时说这个,这些日子相处她发现了,苏寒是需要鼓励和肯定的性格,总不能让人将父母取的名字就这样改了,还不如多予肯定。
苏寒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同什么五行八字有关,她愣了下,收回飘远的思绪,顺口应道:“霜降谷雨白露,这些也都挺好听的。”
“是好听,但是苏寒最霸气,听着就是个常胜将军的名字。”
苏寒看着言之凿凿作证她名字好听的人,笑意更深。“确实,我也觉得苏寒最好听。你为何叫离渊?离为火,渊为水,水火一堂?”那不是不容吗?
“我的名字没有这么多讲究。”离渊一摆手满不在意,她命格特殊,自信不受所缚。“就是字面的意思,我师父说希望我远离深渊,所以就叫离渊。”
苏寒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夸才能听起来由衷又赞叹。她没听离渊讲述过自己的家世,只闻听过她是下山修行的道人,便也没人问过她的父母家人。
就在苏寒还掂量怎么接话时,离渊已经开始下一个话题,“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下次给你带。” 离渊来京郊散心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到每七日一次,只要她来定会去见苏寒,给她送些吃的喝的,两个人再一同天南海北的聊聊天。
“啊?”苏寒下意识说:“喝酒吧。”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苏寒不去看她,盯着山间的小溪流瞧的认真,“忽然有点想了。”
离渊也不戳破她,别别扭扭的小孩,苏寒比她小三岁,离渊有时候逗她,就会喊她,你这小孩。
“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喝酒。”
苏寒的眼睛立刻从小溪转到了小渊,“那你总说想喝点。”
“我只是想要同你喝酒。”这下轮到离渊不自在了,她起身一反常态的摸了下苏寒的脑袋,“我走了小孩。”
苏寒在她身后,动动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看着离渊先行离开的背影,自语道:“你才是小孩。
苏寒掰着手指头数到了第九天,离渊依旧没有来。她有些不放心,招人来问朝中动向。她虽然不上朝,但朝上的一举一动还是留意的,因此安排了心腹传送消息。得知朝堂京都没有任何异样后,苏寒放心了不少,随即心里又毛躁,离渊从来不爽约,就算有事耽搁也会飞鸽送来书信。于是京畿大营的校官发现,主帅这几日总喜欢盯着天空看。可惜连着几日阴云密布的,没有风和日丽的光景,也不知道苏将军在瞧什么。
离渊确实有事耽搁,聂芸娘来了。
自那日青云观一别,聂芸娘算拜在云隐门下,每日修习道法听经学术,如今三年期满,云隐师太让她可自行下山游历。聂芸娘本不愿再出山门,云隐提议可以让她来找离渊,若有需要也能在旁助她一臂之力。
云隐对离渊处境的担忧聂芸娘不是没有察觉,如今听到师父这样说,自然答应。
“你能来甚好,师姐果然还是想着我的。”离渊乐得见到聂芸娘如此,比三年前她开朗闲适了许多,眉间仇纹消散,整个人松弛了不少。聂芸娘依旧话不多,离渊说话她便安静立于一旁淡淡微笑。“芸娘,见你如此,真为你感到高兴。”离渊说的真诚,聂芸娘想到当日那个对自己施以援手的姑娘,心里泛起感动。“虽然感谢的话不好总说,但是离师,还是要多谢你。”
离渊笑容更深了几分,看来青云观的修行还是很有用的,聂芸娘没有将再造之恩无以为报的话挂在嘴上,她该是明白,真正救赎她的是她自己,最应该感谢的也是这么多年没放弃好好活着的自己。离渊摆手,“我现在安逸的很,你来咱们正好一道享受下这人间烟火气,我这国师府一个人住太空荡,你还能陪我做个伴。”离渊的国师府在京都权贵云集的北都区,是皇帝御赐的宅邸,高门叠院,不胜繁华,离累世公卿的镇国公府仅一街之隔。
想到国公府,离渊算了下时间,今日本是要去京郊的日子,如今聂芸娘来了,总不好将人独自抛下。她先让芸娘自己随意逛逛宅子,喜欢哪里就在哪里住下。自己则来到书房,养的信鸽飞雪跳在窗台上,离渊摸了下鸽子,本准备给苏寒写信告知她晚几日去,想了想,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意抓了把小米喂给飞雪,手指点点它的小脑袋,“你说,她会来找我吗?”
聂芸娘选了个靠近竹林又距离渊最近的屋子住下,离渊最近一批丹药已经炼好送上,如今她闲来无事正好可以带人在京都游玩一番。聂芸娘还是第一次来此,纵然在青云观三年将她性格磨的更加沉静,但初来到西翼最繁华的都城,仍旧不免被眼前的烟火热闹吸引。
一连三日,离渊带着聂芸娘将城中所有名楼酒肆,湖河游社一一玩遍,除了青楼花苑,能去的地方两人几乎都逛了一遭。尤其去酒楼诗社时,不免被一些朝中同僚认出,离渊向来独来独往,还是第一次身边跟着人,见两人举止又不似主仆,倒像是相熟的姐妹,不少人便暗暗猜测起聂芸娘的身份。
风言风语传到苏寒耳中时,苏寒已差人去往国师府问候。
“你是说,她最近一直和姑娘游玩逛街?”
报信的是苏寒的暗探,苏家几代公爵,自有手段。暗探和暗卫一般都是苏寒用来处理要事时才用到的。
“是,属下亲眼所见,两人泛舟而归,离国师看起来气色甚佳,和那名女子有说有笑。”暗探不知将军何意,只将军让他去探查时提过要看离渊气色身体如何,发生了什么在做何事,他便将看到的一一回禀。
“很好。”苏寒沉下脸,“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暗探行礼告退,明明听着主子夸赞,怎么感觉寒气森森的。
“来人。”
苏寒招人前来,本想让去把前往国师府问候的人召回,想了想还是作罢。“召集全军,加练。”
离渊回府,正遇到轻衣便行候在前厅的苏寒贴身侍卫鸢五。
“离国师,我家将军差我前来探望国师,并有书信奉上。”
离渊瞧着今日格外有礼的年轻女军士,笑容灿烂,接过信还封了两锭银子给对方,“辛苦你了鸢侍卫,回去路上喝点茶水歇歇脚。”
鸢五本想推辞,想到将军这两日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心安理得收下了银子,随即望向一同跟进来的聂芸娘。“不知这位姑娘是?”
离渊称云隐为师姐,云隐又是聂芸娘的师父,按照辈分确实该称呼一声师侄女,离渊也没多想,随口答道:“我侄女。”
鸢五错愕了一瞬,聂芸娘看着就比离渊年长,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冲人一抱拳,“既如此便不打扰了,在下告辞。”
聂芸娘没想到离渊会如此说,待人走后,吞吞吐吐地唤道:“离师……”
离渊心思被信吸引,也没多作解释,“你师父是我师姐,你不就是师侄女吗,和他们说太多麻烦,以后就这么论了。”
聂芸娘无奈,她素来知晓离渊不拘惯了,只能随着应下。
离渊回房后展开书信,信里只有四个字:你可安好
苏寒初始习字应当学的是小篆,后来应该为了不让字迹显得过于娟秀,又练了隶书。故而字写的板板正正却又很温柔有力,苏寒的字很特别,离渊总是能一眼认出。你可安好?好不容易等来信,结果只有四个字,离渊有点堵得慌,可想到苏寒的性格,能让鸢五亲自送来这四个字,已然很是不易。她还记得皇帝说过苏寒耿直,别人上奏还会加如“恳请陛下如何保重龙体如何照顾自己,臣甚牵挂”之类的话,只有苏寒每次都规规矩矩的四个字“恭请圣安”。
离渊心里忽而生出了些欢喜。
她走到窗台旁,飞雪探着小脑袋咕咕两声。她点点对方的头,“你很喜欢四个字的说话吗?”
鸢五从小跟着苏寒一起长大,比苏寒还早习武,本来她是保护苏寒的护卫,自从苏寒的大哥去世后,她就随着苏寒一同入伍从军,如今是苏寒贴身的护卫官。
“侄女?”苏寒有些不可置信,看鸢五说的认真,她想了下离渊的性格,“她别是哄骗你的吧。”
“属下见那姑娘听闻也有些错愕,想来离国师说的并不真,不过离国师收到信还是很欢喜的,她还给属下封了银子打赏。”
苏寒不免多看了几眼鸢五,不愧是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打小苏寒就觉得鸢五聪明。
“一会儿自己去账上支银子,差事办的很好。”
“是,多谢将军。”
“等下。”刚准备退下的人停住,苏寒负手走过来,漫不经心道:“她没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吗?”
鸢五想了想,“没有,不过离国师看起来,挺着急看信的。”
“没有”落下的那点不悦,被后面的话冲散,挥手让鸢五退下时,苏寒又恢复了往日淡淡的语气:“再多支一个月的月银。”
“多谢将军!”
第14章 摆阵
苏寒没想到离渊还能回复她。鸽子飞到军帐外时,正在带人巡营的士兵见到主帅眼神忽然一亮。有人同样看到了鸽子,心思活络的军士走上前,想着能讨得上司欢心。“将军,您想吃烤鸽子吗?”
苏寒将众人打发走去加练两个时辰,她来到营帐前搂过飞雪,回到自己的大帐中才从它爪子上的桶套里取出字条。
“我很安好。”
同样的四字回复,离渊的字潇洒飘逸,行草飞扬,和苏寒的字完全两个极端,看得出来这次给她写的也没收敛笔锋,感觉这一张字条快装不下这四个字了。
“是很安好。”苏寒看着离渊的字,感觉她最近应该心情不错,刚收到信的那股喜悦劲散去了不少。
一直到又过了三日,离渊才再次来到京郊。她没同苏寒提前讲,只是过去都一个人骑马来,这次却是乘的马车。
吩咐车夫将东西搬下来,离渊自己拎着个精致的小食盒,在巡逻士兵的不断侧目下,走进了军帐大营。
没有主帅之命,谁都不能擅进帅帐。离渊很守规矩的等在营帐外,等守卫去找苏寒通传回禀。苏寒彼时正在演武场操练,听闻离渊进到军营中找自己还有些讶异。她向来不擅进大营,只会传递书信告知自己到后山等她。
苏寒硬挺了半刻钟,才让副将带领兵士们继续操练,自己则赶忙往营帐奔去。远远就见到离渊,白衣长袍右手还拎着食盒一个人安静的等在她的营帐外。没来由的,苏寒觉得心口有些发热,脚步不由更快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苏寒挑帘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我还带了酒,但不知能不能拿进来。”
营中禁止饮酒,这还是苏寒定下的规矩。看出对方的为难,离渊继续说:“没带进来,放在大营外,来此是给你送这个的。”她说着将一瓷瓶从怀里取出,又打开案台上的香炉盖,滴上一滴瓷瓶里的液体在檀香上,香味便立时浓郁起来。“我自己做的甲煎。”
苏寒喜香这件事,并未同任何人提起过。在军中,每日同男子一起操练习武并不算什么,最让她受不了的其实是味道。尤其夏日,每次经过营房,或者演武场训练时,汗臭味经常熏的苏寒太阳穴直跳。可她又不能在身上放香囊香料,本来身为女子做主帅就已经有人不服,她若不是武功胆量不俗,压住了不服气的刺头,也换不来今日将士的尊重。若再弄些香囊挂件放在身上,不合规矩不说,不免又被人说三道四,索性苏寒开始练起了闭气功夫,时间长了不知道是闭气功夫了得还是被熏晕了,反正慢慢的也快习惯了。不过她自己营帐中香炉长年不断,她的营帐也很少外人进入,总归自己住的舒心一些。
“你怎知我喜欢这香?”甲煎不同一般香料,需五沸九香,滤清净油密封焚烧一天一夜,再三滤方成一小瓶,所耗功夫心思繁多,无论何香只需点上一点,其香味立时浓郁扩散,透出的味道沁心安宁。苏寒的母亲在她小的时候还会花费功夫心神做些甲煎,后来父兄牺牲,母亲每日只念经拜神,再不会做这些,苏寒更是要读书习武,哪有功夫研究香料。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啊?炼丹的时候,还制香吗?
“我会算。”
离渊见苏寒高兴,心中也跟着欢喜。不枉费自己熬了两天,费尽心力做出甲煎。她到不是真算出苏寒喜欢,只是每次两人相见苏寒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沉香味,想来苏寒一个高门贵女,肯定喜欢香薰干净。如今天天同一群武夫一起,那味道想也知道。要不是身份所迫,也不至于连这些女儿家喜欢的香粉衣料都用不了。离渊忽然就有些同情苏寒了,虽然她自己本身也不算喜欢这些香料绫罗,比起熏香味,离渊更喜欢焚香烧烛的味道。但军营的味道她更不喜欢,所以每次来见苏寒都是在后山。离渊对气味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因此大多数人多的地方她都不喜欢,只有回自己的府上,去丹炉房或者道观寺庙时,她才觉得舒心。
见苏寒真有点相信的意思,离渊笑容更深,“本来今日有事,但算到你应当想我了,所以我就来了。”
正挑帘进账的鸢五迎头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那你算的不准。”苏寒清清嗓子,看到鸢五进来,招招手,鸢五领命这才进帐。
鸢五进来是奉茶的,虽然在军中,但应有的礼数不能少。放下茶,苏寒起身准备卸甲,平日都是鸢五伺候帮忙,今日离渊在边上直直地盯着她们,鸢五动手上前时就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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