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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城的天什么时候在俞熙安这里好起来的?大概是在一个雷雨夜之后。
那时韩舒然带着俞和安初入俞家,小小的俞熙安知道,这个女人还有那个女孩,将要进入她的生活。街坊四邻有喜欢多嘴的,会在背后议论她没娘的孩子要受苦。俞熙安充耳不闻,妈妈说过,她是最勇敢的女孩,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没有人能欺负的了她。俞熙安带着敌意的目光审视面前的大姐姐,四岁的年龄差在几岁的孩童身上,差异格外明显。
俞和安低头看向眼前的小萝卜头,妈妈说以后这就是她的妹妹了,显然,妹妹并不欢迎她。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馒头,这么柔软的床,以后她要来与她共享,换了谁都会不高兴的吧。更何况,这是个没有妈妈的小姑娘。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没有母亲对于一个小孩子是十分残忍的事。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看着吧。”
择菜的邻居老奶们议论声不小,俞熙安在母亲活着的时候,是小公主一般的存在,从不和左邻右舍这些皮猴子一样上山下河,她有干净的白裙子漂亮的小红鞋,她会精致地坐在院子里看书,吃着供销社里难得一见的奶糖。
如今对于小公主要变成小白菜,众人同情中夹杂着一两分的幸灾乐祸。圣女落尘,总是世人喜闻乐道的戏码。
“我确实是你的后姐姐。”俞和安去牵俞熙安的手,俞熙安想要挣脱,俞和安又说:“咱们别让她们看笑话,咱就体体面面的活,你还是家里的小宝贝。”俞和安拉着俞熙安的手用了力,小熙安挣脱不开,但这力道却不让她疼。她听到和安说:“我会照顾你,对你好的,别怕,熙安。”
“别怕,熙安。”那个雷雨夜,小熙安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努力不发出声音。她不让任何人看笑话,她不让别人知道她害怕。可是雷声太响了,她想哭。在她快要哭出声时,有人隔着被子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别怕,熙安。”
小熙安最后还是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和安搂着她哄着她,就这样,直到天亮。
街坊四邻口中的“小公主”确实变了,但没有变成小白菜,倒是成了小斗士。俞熙安开始和皮猴子们一起玩,因为俞和安上学,她和同学要相处的好,熙安就和同学们也好好相处。
然而相处是门学问,在小孩子身上也是如此。俞和安刚来时还叫李大丫,淘气的男孩会围着她喊大丫大丫,其实俞和安并不生气,她本来就叫大丫。这群小土豆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一群小孩围着自己喊名字。就是围着她转圈让她有点苦恼,耽误她去买菜了。
俞熙安拎着扫帚冲出来将他们哄散,俞和安得以脱身,她挺开心的,原来有个妹妹是这样的。
“走,姐姐给你买糖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这群和她们没关系的小屁孩一样好打发。俞奔来到俞家之后,对于俞和安来说,像是恶毒小鬼跳进了她的美梦。
“李大丫你就是一个外来的野丫头小杂种,还想当我们家女儿?你也配!”凭什么他是二叔的亲侄子还要在乡下吃苦,这个外来的野种就能占据大房子,当二叔的女儿吃香喝辣。他也可以当二叔的儿子,就是他爸不允许罢了。
妈妈又生了一个妹妹。是妹妹不是弟弟,这让她的继父很失望,于是俞奔出现在了俞家。俞和安不敢还嘴,俞奔虽然羞辱她,但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外来的,如今妈妈还生的是妹妹。
俞熙安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如同小时候一般,在俞和安愣神的当口,她已经举起武器冲向了俞奔。
直到反应过来的俞和安去拉架,才看清楚俞熙安手里拿着什么。长木杆的鞋拔子,俞红钢每天提鞋用的。靠着这根鞋拔子,俞熙安将俞奔扇成了香肠嘴。
“你才是杂种!你们一家没有好东西。再胡说八道,就从我家滚出去!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俞熙安像一头凶猛的小狼,把俞奔打的只剩哭号。他不敢骂俞熙安,他妈交待过,当着二叔的面不能欺负亲生的,而且俞熙安的外公家比二叔厉害,他们得罪不起。俞奔哪里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还不懂他妈和他奶怎么好好的舒服日子不过,都回乡下了,只知道得罪俞熙安是容易被送走的。他打不过,只能去告状。俞和安早就将事情经过讲明,俞熙安还在一旁作证,将俞奔说的那些脏话复述。俞红钢听罢皱眉,训斥了一顿俞奔,顺带教育俞熙安不准打架。这事就算完了。
他这面算完了,孩子们之间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俞熙安知道,俞奔在庆安出生后来到俞家的含义是什么,她爸亲生非亲生的女儿有三个,但在他的眼里,他还是绝后了。
俞熙安心里冷笑,看着俞奔肿脸眯眼的猥琐样,有这样的后,不如绝了。
这个家里的一切,俞奔一家,一根针都别想得到。
当俞熙安认识到母亲的苦难和韩姨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还有些命苦的女人后,俞熙安对俞和安的感情,不可抑制的滋生疯长。像是一个平衡点,她对父亲有怨恨,但她只有父亲一个至亲,爱的宣泄口被堵住,爱就要寻找另一个寄托。
她以为对俞和安的感情,是自己对亲情对爱的寄托。起码在她十五岁之前是这样想的。
直到姐妹再一次躺在床上聊天,看屋顶。泛黄的天花板,十几年如一日的模样,成了她们之间隐秘的情感见证。
亲情如何变质的问题俞熙安想不明白,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就是现在,她想亲俞和安。
“姐姐。”俞熙安其实很少这么叫俞和安,但就在那一吻结束之后,姐姐这个称呼,开始频繁出现在俞熙安的口中。
像是什么密码一样,俞熙安随着姐姐这两个字的音调变化,或是试探或是挑动着俞和安的心。人前正经规矩的叫她姐姐,是俞和安的祈愿。但她略带深意,悠扬婉转,甚至故意停顿的重音,又实在勾引她的情绪。
俞和安快要疯了。
她比俞熙安年纪大,成熟的少女心事,萌芽的更早,隐藏的也更深。俞和安甚至觉得自己有罪,每次的亲密接触,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但逾越姐妹之间的碰触,会让她愧疚却又忍不住回想。
这份撕扯让她忽略掉日渐变化的俞熙安。俞熙安向来比她勇敢,对待感情上也是如此,她想亲熙安,压抑了好几年。熙安亲她,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压抑,反正做起来坦然的很。
俞和安要避一避。她害怕,放任只会沦陷。
三年时间,她们像世俗正常的姐妹之间相处,起码是在外人面前。俞和安下意识的将除了俞熙安的所有人,都隔绝成外人。共同的秘密让她们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直到俞熙安告诉她,放任还会幸福。
两个人在一起,经历的事情越多,就越难分开。俞和安俞熙安深谙此理。当她们将要对方幸福,将对方的理想当作自己的奋斗目标时,当她们筑建城堡只为将彼此安然护住时,对于感情的羁绊和牵扯,已经不能单纯的用亲情甚至爱情来形容。
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对于俞熙安俞和安来讲,虽然不能完全概括,但却是她们之间关系的最佳印证。
无关血缘,无关性别,只因你是你。
#上班上疯了才会喜欢上同事#
第102章 邂逅
“我是要结婚的。”
黎渊刚走进茶水间,苏寒一句话迎面砸了过来。
尴尬,诡异又沉默的尴尬。苏寒看到黎渊的时候,话头已经收不住了。背对着她们接水的人事秘书田晨晨转过身,看到黎渊后冲她点点头,继而自顾自道:“我反正不想结,几次恋爱谈下来,对男人早祛魅了。回家再看看我妈的日子,天天干不完的家务操不完的心,累。我爸倒是自在,甩手掌柜一摆,我奶伺候完他我妈伺候。啧!我怎么不投胎成男的呢?当男人多爽。”
没有人接话,黎渊兀自低头,去接热水准备泡茶。
苏寒顿了顿,仔细听能察觉出她话语里那一丝不自然。
“谁想结婚,可又能怎么办,家里催的紧。”
田晨晨长长叹出一口气,又问黎渊,“黎渊,你想结婚吗?”
黎渊将头遍茶水倒掉,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接热水泡茶,“养活自己都费劲,结什么婚。”
“那找个有钱老公。”
“自己有才是真的有,剩下的都不靠谱。”
“也是。唉!上班上班,牛马要挣草料钱咯。”
田晨晨抱着保温杯先行一步,茶水间只剩二人。
苏寒的杯壁起了一层雾,黎渊看着她的咖啡杯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在她离开之前开了口:“少喝点凉的。”
她知道,苏寒又在喝冰美式。
“嗯。”苏寒点点头,客气又礼貌,随即走出茶水间。
黎渊靠在窗台上,茶水的热气缓缓上升,她看着外面的阴天灰海,思绪飘到一周前的夜晚。
那天是公司领导层团建,苏寒作为总经办一秘,陪同老板参与团建聚会。黎渊和苏寒是公司里相处比较不错的同事,甚至,黎渊隐隐地已经喜欢上了苏寒。
黎渊喜欢苏寒。这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在公司混迹多年,深谙职场正理:爱上同事没好果,只有疯子才会喜欢上同事。
看着因为爱情纠葛或离职或神伤,甚至打到派出所两败俱伤的同事们,黎渊嗤之以鼻:“真是脑子坏掉了。”
然后,她的脑子就坏掉了。
苏寒毕业不到两年,因着国外留学经历以及在国际公司的工作经验,回国后应聘到黎渊所在的酒店管理公司任职,并顺利接替了黎渊昔日上班搭子的总秘职位。
黎渊在知道她的上班搭子小伙伴要移民后很是不舍,每次上班几个人就像要生离死别了一样。直到苏寒出现。
黎渊还记得那天她正在做七夕的营销推广策划案,初稿在经理那删了改,改了删,眼看要到截止日期了,总监还没看过。就在她要怒发冲冠时,电脑屏幕被人扣了几下,小伙伴的声音响起:“醒醒来,看这。”
黎渊抬起头,然后就看到顶光的日光灯照在一个人的脸上,小伙伴指着自己向那人介绍,“这是我们市场营销部资深老人儿,一组组长黎渊。”
黎渊站起身,头顶的光顺势向下,映在苏寒脸上。黎渊愣了下,她知道这就是今天来报道的新秘书,刚从国外回来,她们应该是从未见过的。
小伙伴又向黎渊介绍,“这是我们新来的总秘,苏寒。以后多照顾着点人家啊。”
“嗨!”黎渊焦头烂额的情绪忽然就消散了,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难得和不熟的人开起玩笑,其实也不算玩笑,她说:“喔哦!管理区终于来美女了。”
小伙伴一个白眼翻上天,当着新同事的面,忍住diss黎渊的冲动。“行,我们都不美。”
“各有千秋,各有千秋。”黎渊赶紧摆手找补。
此时的苏寒已经被领着在管理区打了二十分钟的招呼,整个人脑子发懵舌头发直,这对于一个绝望的I人来说,实在是太考验了。她笑的脸都要僵了。
“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客气,有事你招呼。”
“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老黎靠谱。”小伙伴和黎渊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苏寒翩然而去,只是从此,给黎渊留下了一抹顶光下的美丽。
“顶光还能这么好看,我当时就在想,这姑娘长得真硬核啊。”
花海酒吧顶层卡座,黎渊一边吃炸鱼薯条一边对着苏寒的脸认真说道。苏寒只是笑笑,对于这种夸她漂亮的话她已经听习惯了。
今天本来是苏寒去团建聚餐的日子,黎渊晚上和她发信息聊天,但苏寒不知怎么的,就把今天老板的合作伙伴孙先生在场这事告诉了黎渊。黎渊耳朵支棱起来,人也从床上弹坐起身。
“那你不要喝酒了。”她给苏寒发消息。
“怎么可能不喝,人家来敬酒我总不能推了。”
黎渊躺不住了。这个孙先生一定对苏寒有意思,她都不止一次听说孙先生来找老板吃饭时,点名要苏寒作陪。最让她觉得膈应的是,这位孙先生已经结婚了。用同事的话讲:“这在他们那个圈子,见怪不怪啦。”
幸亏她们老板是女老板,又是富二代,不屑用卖手下这种方式求捆绑合作上位,这才让苏寒没那么为难。
黎渊给苏寒发消息:“你少喝点,有事喊我。”
“好。”
此后的两个钟头,她们没再通信,直到晚上十点。
黎渊躺在床上睡不着,竟然开始懊恼自己不争气。抱着在老家大厂混日子到退休的心态,黎渊从部队退伍回来后,入职这家集团的安防部开始养老。结果因为年会各部门要出的策划案写的好,被正缺人的市场总监相中。在确认了她的学历和专业后,被一纸调令直接跨部门调转。虽然调转部门不是新鲜事,甚至年底评估自书时,还会询问员工是否有转部门意向,但从安防部转到市场部,在整个公司还是头一回。
她们秦总监也是霸气,在面对人事总监的询问时直接道:“我喜欢她天马行空的想法,我不缺埋头干活的人,缺的是能动脑子有好点子的人才。”
就这样,黎渊在一个星期后,告别监控室,换下了安防统一工装,穿上了新置办的职场小西服来到了市场部报道。当然她也没辜负秦迎瑞的赏识,提过不少策划方案被采纳,所以才有资格晋升到小组长。但她争取上进的态度不积极,尤其不爱加班又不会表现,事上还不较真,这样的性格再往上走就不够用了。秦迎瑞说她身上少了锐气,一个当过兵的怎么没有锐气?
黎渊苦笑,总不能说当年参军是被她妈折磨的没办法,逼着自己去的吧。所以两年兵役期满,她这种大学生士兵本可以顺利套改士官,但她自己申请了退役。至于锐气,小时候可能还有点,看了武侠就想当大侠,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然而随着慢慢长大,经历过家庭学校军队社会的一系列锤炼,黎渊现在觉得人能平安终老小富即安就是福气。
她好像天生对这个世界,没有常人那样过高的探索欲和对美好的期待。这个性格放到现实里,就是被总监亲自调来市场部,三年多还只是个小组长,连个副经理都不是。这样的团建局都没资格参与,更别说替苏寒挡酒。
黎渊自己都没发现,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想要放弃她安逸的咸鱼人生规划,往内卷的前路拼搏。黎渊在本市有房无贷有存款,工作稳定,此时应是她享受大好人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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