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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太阳下山,丢下书慢悠悠起身。
去外面林子里溜达一圈回来,手里便会多出一捧香甜的野果子,有时是野桑葚野树莓,有时是野地瓜野葡萄。
“吃吗?用山泉水洗过的。”
随着悦耳声音响起,男子走近将盛着野果的圆叶摊放在方桌上。
披着秾艳绮丽的霞光,精致的眉眼让他如同山间自然孕育的精灵。
严琛拾起一颗熟透的莓果品尝,汁水饱满,滋味清甜。
青染送完野果又坐回去看书了,不主动不亲近,和前两天一样很有分寸地保持距离。
男人垂眼看着叶片上湿润的果子,他应该为这样的分寸感到放松才对。
*
次日。
第一份资料翻译完的严琛要下山交稿,问过青染没有需要进城的事,便不准备让他陪同。
严琛记得进县城的路线,山路难走归难走,但没什么岔路。近来都是晴天,没必要让青染陪跑一趟受累。
青染思考片刻没有强求,临行前递给男人一张自己不用的银行卡。
“密码是xxxxxx,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用来接收转账。
他站在男人两步之外,说话客气,动作客气,甚至眼神也很客气,再也不会露出初见之时那样放肆直白的目光。
严琛抬手接过卡。
青染收回手又后退了一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说:“路上小心。”
他应该为这样的分寸感而放松,可身体某处却在叫嚣着不满足。
握着卡的手微微收紧,严琛抬眸直视青染双眼:“抱歉,是我让你失望了。”
青染疑惑歪了歪头。
“这几天你的情绪不太对,”男人面容沉静,“如果是因为那天早上的事,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青染打断他。
他唇边笑意收敛,几近于无:“是我说话冒昧,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男人始终冷静的神情有一瞬凝滞。
以他和青染的关系,那天早上的话如何也不能用冒昧来形容,调侃、调笑、调情……无论哪一个词语都比冒昧更合适。
“为什么。”他不明白。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阿琛。”
青染亲密地喊他爱称,出口的话却疏离至极。
“我只是突然明白无论此前我们经历了什么,如今我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移开视线目光悠远,有种故作轻松的洒脱。
“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半年时间,前三个月是我单方面树洞,后三个月才是有来有往的聊天。”
“真正见面更是只有可怜的两次,算算天数,不超过十天,不比你失忆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多多少。”
他苦笑:“也许人没了记忆,就是会连同曾经的感情一并消失。”
“我理解,也接受彼此各退一步暂时回到朋友的位置。”
男子身姿修长立在晨光里,朝霞穿透云层从头顶倾洒在乌发上,发丝反射出鳞片般的墨绿光泽,愈显妖异。
而他望来的目光清宁如水,明澈如泉,像是真的准备放下。
严琛心口突然一揪。
朋友,他又听到这个刺耳的词。
“真的只是暂时?”
而不是想着假如他没有恢复记忆,就像那个对他保密的秘密一样,将这段关系无限期延后。
男人拆掉纱布后的眉眼越显锋利,锐利的眼神好似能看穿人心。
他话语直击重点:“同样是失忆的前提下,你会劝我不要卖掉手表,却这样轻易地决定放弃这段关系?”
也替他放弃。
“……不是放弃,而是一个人唱的独角戏未免可怜。”
青染逃避般避开男人注视:“你该下山了。”
他眼睫轻颤,像是被露水淋湿失去天空的蝴蝶。
严琛剩下的追问怎么也说不出口。
闭闭眼,半晌后睁开眼睛。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语气轻缓终究是退了一步。
“迎宾大道街口的冷吃兔。”
“还有么。”
“鑫华书店门口的香草冰激凌,就这两样。”
严琛:“好。”也不提县城的冰激凌带进山里会化。
深深看一眼不与他对视的人,低声说:“我走了。”
“路上小心。”青染侧身对着他道。
男人背影消失在视野。
[宿主,你之前不是故意装作和男主在交往吗?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系统虚心求教。
并且装交往的理由它都接受了,培养感情嘛。
青染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不是说过了么,一个人唱的独角戏未免可怜。]
系统茫然脸:[啊,然后呢?]
青染:[然后看严琛如何选择了。]
是入戏陪他,还是到此为此?
虽然他留给男人的选择只有一个。
系统似懂非懂。
严琛回来的时候是傍晚。
这一天里,青染那句轻飘飘的“我接受”无时无刻不在脑海浮现。
上下山途中,网吧打字上传稿件,ATM机前等待确认打款……扰得他心浮气躁。
这样的烦躁促使他思考,他究竟想要什么?
到家时,那个惯常被人躺着乘凉的摇椅上面空荡荡的。
严琛将手里的袋子提去放在堂屋,冲凉换上干净衣服,接着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净晾上,再把晾干的衣服收回房间。
挂完衣服出来,正好看见青染赤脚抱花回来的一幕。
男子裤腿挽起光脚踩在地上,身前娇艳的野花杂乱凑成一捧被抱在身前,画面生动充满野趣。
于是浮躁一天的心突然变得无比安宁,鼓胀发软。
“去溪涧边玩水了?”严琛低沉问。
青染点头:“溪涧附近的野花开了不少,摘点回来插瓶。”
抱着花走近。
“青染。”
青染驻足。
他乌黑发丝间不知怎么夹了片粉色花瓣,严琛抬手将花瓣拾捡出来,声音跟动作一样轻。
“上午的控诉,我不接受。”
“我只是没有记忆不太习惯。”
也不知如何在没有记忆的状态下回应这份感情。
“不是要否认这段感情和关系。”
失忆不是不负责任的借口。
他想更为和缓地接受这个事实,却没考虑到过程中青染的感受。
青染抬眸注视男人即便此刻仍显得过于冷静的神情,像是听多了狼来了的故事:“借口。”
“不是借口。”
“那证明给我看。”
严琛定定看他片刻。
随即后脑被伸手扣住,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脸。
第10章 霸总
男人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倾身靠近时幽淡的香味逐渐浓郁起来,是木质调的柑橘香。
随着香味逼近,微凉的唇在眉心与鼻尖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带着不自觉的试探和珍视。
平时看起来那样冷淡的一个人,吻来的唇竟也是软的。
青染凝眸望进男人漆黑的双瞳。
如果说以往这双眼睛是平静无波的湖,那么此时就是浩瀚无边的海,表面越是平静水面下就愈是暗潮汹涌。
耳边似乎听到了鼓噪的心跳声,青染抬手摸摸男人俊美的脸,惑人的嗓音粘稠如蜜:“阿琛,仅仅这样可不够啊。”
说话的同时唇瓣若有似无蹭过男人嘴唇,如同轻柔的羽毛带起些微痒意。
男人呼吸忽而变得急促,紧扣在青染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强势地迫使他更加贴近自己。
挤在两人中间的花束怦然坠地。
或粉或黄的花瓣无序地散落开,接着被两双纠缠着的双腿无情踩过。
其中一双脚上没穿鞋,白皙的脚赤裸裸踩在凹凸不平的砖石地上,无意间踩到凸起的石子——
“唔。”
不待出声便被握着腰一把抱到堂屋桌上。
破旧的屋子里气氛逐渐升温。
急促的呼吸,黏腻的水声,抑制不住从喉腔溢出的嘤宁……
在这件事上青染简直坦诚的过分。
耳边断续响起的声音像是无形的催情剂,逼得男人一只手扣住木桌边缘,手背青筋血管明显,可见力度之大。
片刻后忍无可忍松开,收回途中碰到放在桌上的东西,突如其来的冰凉将男人从可怕的情潮中唤醒。
严琛睁眼退开重重喘了口气。
被迫中断的青染媚眼如丝眼尾潮红,不满捏着男人耳垂把玩:“后悔了?”
严琛本是抵着青染额头鼻尖平复呼吸,但看见那双盈盈如水的双眸,没忍住又在被吻得红肿的唇上落下轻吻。
“……你明知道不是。”他嗓音沙哑地说。
青染唇边噙着狡黠的笑:“那是因为什么。”
男人站直身体将刚才冰到他的东西拿过来:“给你买了冰激凌,怕化了。”
青染垂下视线。
眼前是一个极为常见的白色塑料袋,但不普通的是塑料袋里装满了冰块,在冰块中间躺着只香草口味的冰激凌。
袋子里冰块化了不少,提起来还有冰水顺着底下戳开的洞眼往下滴。
但里面的冰激凌保存完整,塑料盖子下洒了巧克力碎的冰激凌尖完全没化。
“没有找到合适的泡沫箱,我就多买了些冰块。”
男人取出冰激凌递到青染面前,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仍是看不出情绪,说:“尝尝化了没有。”
许多年不曾真心实意惊喜过的青染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刻有被取悦到。
他早上的随口一说更像刁难,严琛却不打折扣地为他完成了。
难得的不是物品,是心意。
接过冰激凌认真品尝后说:“没化。”然后让男人抬头,笑着在唇上落下一吻:“奖励。”
严琛脸上不露情绪,心中却越发柔软。
转身去处理塑料袋时看见落在地上的花束。
青染随意瞥了眼:“扔了吧,山里多的是。”
仔细看,散落的花枝只是花瓣掉了些,严琛弯腰将花枝一一捡起:“没坏。”
扔掉塑料袋后去厨房走了趟,再回来时散乱的花束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竹筒插瓶。
竹筒是原本废弃不用的筷篓。
气质冷峻的男人拿着瓶娇艳欲滴的花,走动时不忘随手打理花枝上多余的叶片。
青染歪头看着这幅画面。
假如再过些年他就会明白这种奇怪的和谐感是什么,后来的网友称其为人夫感。
花瓶被放在了青染身后。
回神发现青染一瞬不瞬盯着他,熟悉的注视不由让严琛舒缓了神色:“怎么了?”
青染摇头:“事情还顺利么。”
严琛:“嗯,收到报酬了。”
“下次四天后交稿。”他提了句。
见青染嗯声没多问,男人轻抿薄唇:“青染,你想过在县城租房吗?”
青染看着他,红得蘼艳的唇沾着浅青的奶渍。
严琛冷静分析:“山里的生活宁静不假,但同时也极为不便。”
远离城市和人烟是少了很多烦恼,然而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避开了时代发展。
“想在城里生活可没那么容易。”青染慢条斯理舔干净冰激凌说。
不说别的,房租水电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钱。
确认他并不排斥下山,严琛:“你只需要做决定就好,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他今天在县城了解过城里的租房价格和挣钱渠道,假如计划顺利,基本可以在半个月内完成租房目标。
青染没有拒绝,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蛋卷皮问:“你想下山,是为了更好的寻找身世消息吗?”
“……”男人沉默片刻:“我不否认有这部分原因。”
另外的原因是那天听青染和同学聊天,得知他应该还在可以读书的年纪,就这样年纪轻轻困在深山未免可惜。
“好啊,”青染爽快应下,意有所指的,“毕竟我也希望阿琛能尽快找回自己的记忆。”
然后轻轻踢了下男人小腿:“帮我拿一下鞋子好不好。”
他的鞋脱在林荫下摇椅旁边。
男人转身出门。
[原剧情严琛也去县里租房了?]
系统:[对啊,周青染有点不乐意来着,但男主态度坚决。]
它问青染:[宿主是不是不想去城里住?放心,我可以帮忙搞破坏的!]
没发现它说起破坏剧情的事是越来越毫无负担了。
青染:[怎么会。]
面上冲折身回返的男人轻轻弯眸,心里则道:[我和严琛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要帮他。]
系统:啊?
不培养感情啦?
晚上。
两个成年男性洗漱后躺在床上难免温存一番,好在严琛心中有数,及时在擦枪走火前停住动作。
被迫叫停的青染:……
人类真是他见过的所有物种中最爱给自己设限的种族。
兴致来了一夕欢愉有什么不好?
不说他和严琛现在有“感情基础”,就是没有,妖界也多的是那种上一秒打架下一秒滚到一起的露水情缘,滚完了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有人族喜欢为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坚持克己守礼,不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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